遺落的童話 - 謊言與真實的華爾滋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消毒水味。

治安官薩卡站在「特殊傳染病隔離區」的鐵門前，手按在腰間的警棍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艾芙琳．維洛亞醫生在嗎？」

他攔住了一位路過的護士，語氣生硬，甚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火氣：「我是治安官薩卡。我有一起失蹤案，需要她配合調查。」

護士被他陰沉的臉色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我也不清楚，可能在查房。」

薩卡沒有理會她的說詞。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卻沒有點燃，只是死死地咬在嘴裡。

他的腦子裡亂哄哄的，全是搭檔勞斯最後的樣子。

勞斯失蹤了。

就在三天前，這個跟他搭檔了五年的老夥計，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底消失在了托貝斯克市的迷霧裡。沒有留下字條，沒有辭職信，甚至連他在執法庭的配槍和徽章都還好好地鎖在抽屜裡。

唯一的線索，只有那個叫諾亞的小子。

薩卡閉上眼，詳細地回憶起了那個詭異的夜晚——

那晚正值蒼白之月的滿月，紅月高懸。

勞斯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得像張紙，拖著一個昏迷不醒的青年衝進了執法庭的值班室。那個年約二十歲的青年就是諾亞。

當時薩卡正在值班，看到這一幕嚇了一跳，連忙上去幫忙：「嘿！勞斯！這小子怎麼了？你從哪撿來的？」

勞斯沒有回答。他像是有某種應激反應一樣，死死抓著那個少年的衣領，眼神驚恐地四處張望，彷彿身後有什麼看不見的怪物在追趕他。

「水仙花區……」勞斯聲音顫抖，語無倫次，「我在水仙花區的巷口發現他的……」

水仙花區？

薩卡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後來經過多方查證，警方終於確認了這個少年的身分——諾亞，市立圖書館的一名臨時園丁，住在下城區最廉價的公寓裡，有個相依為命的妹妹。

這根本就不合理！一個老實巴交、薪水微薄的圖書館園丁，大半夜的跑到魚龍混雜、幫派橫行的水仙花區去做什麼？那裡可是著名的紅燈區和銷贓窟。

更讓薩卡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勞斯的態度。

當薩卡問他「這小子是不是目擊了黑幫交易」或者「你看見了什麼」的時候，勞斯這個平日裡大大咧咧的硬漢，竟然露出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恐懼。

他死活不肯說出那晚的細節，只是神經質地反覆強調：

「痢疾……對，他是得了痢疾！傳染病！很嚴重！」

「薩卡，別問了……為了你好，別問了。」

「把他送回家……必須嚴格監視……不，是隔離！任何人都不准靠近他！」

那晚之後，勞斯就變得神神叨叨的。他頻繁地去圖書館附近徘徊，卻又不敢真的進去。直到三天前，他徹底失蹤。

直覺告訴薩卡，勞斯的失蹤，絕對和那個叫諾亞的小子脫不了關係！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園丁身上，絕對藏著某個巨大的祕密。

「噠、噠、噠。」

清脆的高跟鞋聲打斷了薩卡的回憶。

他睜開眼，看到走廊盡頭，那位留著淺紫色長髮的女醫生——艾芙琳．維洛亞，正快步朝這邊走來。她身上披著白大褂，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病歷夾，眉宇間透著一股明顯的焦急，似乎正急著要去處理什麼突發狀況。

她看到了擋在路中間的薩卡，那雙紫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驚訝，顯然沒料到會有警察在這個時間點找上門。

「治安官先生？」

艾芙琳被迫停下腳步。她迅速調整了呼吸，嘴角勾起一抹職業化的微笑，但在薩卡看來，那笑容裡充滿了敷衍與被耽誤時間的不耐煩：

「這裡是醫院，禁止吸菸。還有，我現在有急事，如果您沒有公務的話，請讓開。」

薩卡吐掉嘴裡那根被咬爛的香菸，並沒有讓路，反而站直身體，眼神銳利地盯著她，聲音低沉：

「維洛亞醫生。」

他一步步逼近，利用身高優勢製造出十足的壓迫感：

「我的同事勞斯失蹤了。他是最後一個接觸過諾亞的人。而根據那位叫愛德華的先生所說，妳……是諾亞的主治醫師。」

薩卡的手按在警棍上，目光如炬，死死鎖定她的臉：

「告訴我，那個園丁到底是什麼人？勞斯那晚在水仙花區……究竟看到了什麼？！」

面對治安官的質問，這位女醫生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亂。她只是微微挑眉，用病歷夾輕輕擋在身前，隔開了薩卡的逼視，語氣平靜得令人火大：

「治安官先生，請注意您的態度。」

她抬起頭，那雙紫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看著無理取鬧病患般的冷靜：

「關於諾亞先生，他只是一名不幸感染了變種痢疾的可憐病人。至於您的同事……或許您該去查查他的精神狀態報告，而不是在這裡為難一名醫生。畢竟，恐懼往往源於內心的幻覺，不是嗎？」

她在說什麼鬼話！

薩卡差點沒忍住吼出聲來。勞斯？精神病人？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那傢伙可是執法庭裡心理素質最強硬的混蛋，面對持刀的暴徒都能面不改色地開玩笑，怎麼可能會瘋？！

他死死咬著牙關，額角的青筋直跳。但看著眼前這位從容到過分的女醫師，他心裡清楚，發火解決不了問題。

薩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怒火，語氣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走投無路般的懇求：

「維洛亞醫生……請妳相信我，這不是幻覺。」

他向前半步，壓低聲音，急切地講述那一晚的細節。紅色的滿月、勞斯濕透的制服、他語無倫次的囈語，還有他對那個昏迷少年近乎神經質的保護欲……

在這段漫長的敘述過程中，年輕的女醫師始終保持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沉默。

終於，當薩卡說完最後一個字，口乾舌燥地看著她等待回應時。

艾芙琳．維洛亞終於抬起了頭。

她沒有對勞斯的精神狀態發表評論，也沒有回應關於諾亞的質疑。她只是看著薩卡，用那種冷靜得近乎冷酷的語氣，問出了一個令他完全沒想過、甚至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薩卡治安官。」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那天晚上……那位勞斯治安官回來的時候，身上除了雨水之外，是否還沾染了什麼詭異的液體？」

「液體？」薩卡愣住了。

「是的。」

艾芙琳微微瞇起眼睛，聲音放得很輕，卻每一個字都敲在薩卡的神經上：

「比如……帶有藥水味、或者是海腥味的……綠色黏液？」

＊＊＊

幾分鐘前。

「艾芙琳醫師！」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辦公室裡的寧靜。年輕的女護士小跑步地衝了進來，神色焦急，手裡揮舞著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有妳的急件！是之前那位自稱是您表哥的……艾格斯先生派人送來的。」

「艾格斯？」

艾芙琳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接過了信封。信封上沒有郵戳，只有一個不起眼的「搖籃」暗記。那是隊長飛利浦．艾格斯的親筆信。

「我知道了，妳先出去吧。」

打發走護士後，艾芙琳迅速用拆信刀劃開了封口，抽出了裡面薄薄的一張信紙。

掃視一眼，她原本慵懶的神情瞬間凝固。

信紙上只有寥寥數語，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匆忙：

「目標確認：湖景莊園潛藏邪神【沉滯的溺亡者】信徒。特徵：偽裝活人的泥製眷屬、血液被帶有藥水味的綠色黏液取代。嚴重懷疑對象：吉伯特．亞里斯多安。諾亞已深入核心，請求支援與情報封鎖。」

「……這怎麼可能？」

艾芙琳盯著那個刺眼的名字——吉伯特．亞里斯多安，指尖下意識地用力，將信紙的一角捏出了皺褶。

那可是王國陸軍的實權伯爵，未來的侯爵熱門人選。而且，距離小諾亞偽裝成漢米爾頓潛入莊園，才過去了不到三天。

「這才三天……那個孩子就查到了這種級別的真相？」

她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太快了。一個剛覺醒的「聆聽者」，居然直接遇到邪神眷屬？這靈感也太過誇張了……

「真是個讓人不省心的傻瓜。」

艾芙琳嘆了口氣，迅速劃燃一根火柴，將那封信件丟進煙灰缸，看著它化為灰燼。

必須趕緊去跟飛利浦會合。如果諾亞真的暴露了，第六小隊得準備好強攻莊園的備案。她抓起桌上的病歷夾，披上白大褂，推門而出，腳步匆匆地走向走廊。

然而，就在她剛轉過轉角，準備前往樓梯口時，一道如鐵塔般高大的深藍色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那股濃烈的煙草味與壓迫感撲面而來。

艾芙琳停下腳步，抬起頭。眼前是一個滿臉鬍渣、神情兇狠的治安官。

「治安官先生？」

她迅速調整了呼吸，雖然心裡急得要死，但表面上還是掛起了那副職業化的微笑：

「這裡是醫院，禁止吸菸。還有，我現在有急事，如果您沒有公務的話，請讓開。」

「維洛亞醫生。」

男人並沒有讓路，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勁：

「我是治安官薩卡。我的同事勞斯失蹤了……他是最後一個接觸過諾亞的人。告訴我，那個園丁到底是什麼人？勞斯那晚在水仙花區……究竟看到了什麼？！」

艾芙琳心裡一沉，本能地想要敷衍過去，不想讓警方介入這件危險的事。

但這位治安官先生顯然已經走投無路了，他沒有理會艾芙琳的推託，反而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向她描述了那個雨夜的瘋狂。

在聽完薩卡那一長串關於勞斯發瘋的描述後，艾芙琳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直視著治安官的眼睛，腦海中回想著信件中描述的怪物特徵，試探性地拋出了關鍵詞：

「薩卡治安官。」

她看著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銳利：

「那天晚上……那位勞斯治安官回來的時候，身上除了雨水之外，是否還沾染了什麼詭異的液體？比如……帶有藥水味、或者是海腥味的……綠色黏液？」

＊＊＊

湖景莊園。

我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雖然慌張、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的年輕門衛。

「你真的……決定了嗎？」

亞里斯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氣都吸進肺裡。他看著我，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卻無比真誠的笑容：

「啊……雖然我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我知道……」

他指了指窗外的天空：

「能用那種悲傷眼神望著月亮的人，內心一定十分溫柔。」

這句話像是一顆子彈，擊穿了我最後的防線。

月亮。

那是家鄉的倒影，也是我在這個異世界唯一的寄託。沒想到，這份藏在心底的軟弱，竟然成了被他人信任的理由。

溫柔……嗎？

我看著亞里斯，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莎倫那張在燭光下寫作業的小臉。

在這個充滿謊言、怪物與冰冷規則的莊園裡，這兩個普通人，就像是那句宣告中所說的——

【當溫熱的血液緩緩流淌，停滯的心跳恢復律動。】

他們是這座死寂墳墓裡，唯一跳動的「真實」。

「呼……」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用力握緊那把帶有鐵鏽味的冰窖鑰匙，直到金屬的稜角刺痛掌心。

「那就跟上來吧……亞里斯。」

既然你要賭，那我就帶你贏。

隨即，我抬起右手。

體內的乙太瘋狂湧動，順著手臂衝向指尖。那種被抽離的虛脫感瞬間襲來，但我強行忍住了。

在靈視的視野中，無數條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透明絲線，從我的五指尖端生長出來，如同細密的雨絲，又像是操控木偶的提線，緩緩向亞里斯飄去。

我戴上了那張虛幻的長鼻子面具，聲音變得空靈、莊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規則力量，低聲誦唸出了我的謊言：

「童話欺瞞現實。」

「此刻，人類化為泥偶。」

嗡——！

隨著咒語落下，那無數根綠色絲線瞬間纏繞在亞里斯身上，鑽入他的皮膚，覆蓋他的氣息。

短短一句話，竟然瞬間抽乾了我體內將近一半的乙太！

劇烈的暈眩感讓我踉蹌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洗手台才沒倒下。

但代價是值得的。

我再次開啟左眼的靈視。

在黑白色的視野中，原本是正常人類輪廓的亞里斯，此刻竟然發生了驚人的變化——他的體表覆蓋了一層厚厚的、虛幻的綠色黏液，散發著與門外那些怪物一模一樣的腐臭氣息。

在謊言的影響下，他現在就是一隻徹頭徹尾的「泥製人偶」。

「先生……？」

亞里斯並不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有多噁心。他只是驚訝地摸了摸自己的身體，又看了看門縫：

「你做了什麼？那種感覺……消失了。」

「那種一直黏在背後、讓人毛骨悚然的噁心視線……突然不見了。」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魔術。」

我強忍著頭痛，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恢復了那副優雅的姿態。

亞里斯看著我，眼中的恐懼已經完全轉化為了敬畏。他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個……既然您不是漢米爾頓先生……那我該怎麼稱呼您呢？」

門外，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綠色陰影，在感應到我們身上的「同類氣息」後，紛紛安靜了下來，重新潛伏回了黑暗之中。

我回過頭，透過那張無形的面具，對著亞里斯露出了一個神祕的微笑：

「名字只是一個代號。」

「不過，在這個故事裡……」

我壓低帽簷，輕聲說道：

「就叫我『皮諾丘』吧。」

隨後，我提著那根黑色的手杖，帶著身後那個披著怪物皮囊的門衛，大步走出了走廊，徑直前往那個隱藏著莊園最深沉祕密的地方——

冰窖。

我和亞里斯兩人戰戰兢兢地來到了位於備餐間的冰窖門前。

那扇厚重的橡木門靜靜地佇立在黑暗中。

它沒有把手，只有一個生鏽的黃銅鎖孔，像是一隻渾濁的獨眼，冷冷地注視著我們這兩個不速之客。

我看著眼前這間被下了死命令、不准任何人進入的冰窖，腦海中那個穿著深紅睡袍，留著淡淡的、有些捲曲的藍色鬍子。

吉伯特伯爵的形象，忽然與某個古老故事裡的影子重疊了起來。

「哈……」

我忍不住發出一聲低笑，聲音在死寂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

「一個皮諾丘，一個藍鬍子……這還真是一部名副其實的黑暗童話啊。」

「前世的那些小孩們要是看到這一幕，應該會嚇死吧……」

「先生？」身後的亞里斯顫抖著發出疑問。

「沒什麼。」

我收斂心神，將鑰匙插入鎖孔。

喀嚓。

機簧彈動，塵封的禁地被打開了。

我用力推開大門，舉起煤氣燈，邁步走進了這間傳說中的冰窖。

呼——！

刺骨的寒氣夾雜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撲面而來。

這裡很大，像是一個巨大的停屍間。無數巨大的鐵鉤從天花板垂落，而在那些鐵鉤上，密密麻麻地掛著一排排「東西」。

當我看清那些東西的真面目時，即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我的心臟還是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不是肉乾，也不是白骨。

那是「人」。

他們被某種透明的、類似樹脂或冰層的物質包裹著，像是一個個栩栩如生的標本，懸掛在半空中。他們的表情凝固在最後一刻，有的驚恐，有的迷茫，有的甚至還帶著生前的微笑。

但我感到的不是噁心，而是一種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寒意。

因為這些臉，我全都認識。

我舉著燈，一步步走近，視線在這些「標本」上一一掃過。

「這是……瑪莎？」

我停在一具女屍面前。

她穿著女僕裝，閉著眼，彷彿只是睡著了。

就在幾分鐘前，我和亞里斯來冰窖的路上，還在走廊遇到了「瑪莎」。那個「瑪莎」還熱情地跟我打招呼，笑著問我身體有沒有好一點，甚至問我要不要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我轉過頭，看向另一具。

「老園丁湯姆……」

他也被掛在這裡，乾癟的手指依然保持著握剪刀的姿勢。

但在我的記憶裡，昨天下午他還在花園裡修剪灌木，還因為修剪得不夠整齊而被多莉絲罵了一頓。

還有馬伕、負責洗衣的女傭……

他們都在這裡。

亞里斯崩潰了，他癱軟在地，指著那些熟悉的臉孔，發出無聲的尖叫。

我也感到一陣窒息。

這是一場完美的、無聲無息的「替換」。

「藍鬍子的密室……收藏的不是前妻，而是這座莊園原本的『真實』嗎？」

我喃喃自語，握著手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向深處走去。

既然僕人們都在這裡，那這裡的主人呢？

在冰窖的最深處，一個單獨的、巨大的鐵鉤上，掛著一具穿著深紅色絲絨睡袍的屍體。

即使隔著封凍的冰層，那標誌性的金髮和高挺的鼻樑依然清晰可見。

吉伯特．亞里斯多安伯爵。

這位莊園的主人，也像他的僕人們一樣，變成了這場黑暗童話的收藏品。

「如果掛在這裡的是真伯爵……」

亞里斯顫抖著聲音，說出了那個我們都心知肚明的答案：

「那現在坐在書房裡喝茶的那個……到底是誰？」

我沒有回答。

我的目光在冰窖裡瘋狂搜尋。

如果這是「藍鬍子」的收藏室，那收藏家本人肯定不在牆上。

我找遍了每一個鐵鉤。

我看過了每一張被凍乾、脫水的臉。

沒有。

還是沒有！

這裡唯獨少了一具屍體。

真正的拜爾斯．漢米爾頓，不在這裡。

全莊園的人除了多莉絲和亞里斯都被替換了，連伯爵都沒能倖免。

唯獨那個「失蹤」的執事，那個我正在扮演的原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我腦海中成形。

如果「藍鬍子」不在牆上，那他會在哪裡？

當然是在門外。

當然是在……書房裡。

「原來如此……」

我撿起地上的一枚袖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中的寒光比這冰窖還要攝人：

「我知道那個『假伯爵』是誰了。」

我轉過身，看向癱在地上的亞里斯，聲音低沉：

「走吧，亞里斯。」

亞里斯抬起滿是驚恐的臉龐，直勾勾地看著我，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皮諾丘先生……您、您該不會現在就要去找那個怪物攤牌吧？！」

「當然不是。」

我搖了搖頭，冷靜地分析道：

「雖然推測出了真相，但我們還沒有足夠的證據能證明『他』就是幕後黑手。而且……」

我指了指這間滿是屍體的冰窖：

「這裡只是存放『標本』的地方。那些被替換掉的綠色怪物是從哪裡來的？它們的源頭在哪裡？如果不解決源頭，殺了一個假伯爵，還會有千千萬萬個假伯爵冒出來。」

我將袖扣收進口袋，目光透過厚重的冰層，彷彿穿透了地底：

「既然我現在還頂著『漢米爾頓』這張臉，那我們就還有時間。」

「亞里斯，帶路。」

我握緊了手杖，做出了決定：

「我們去迷宮，還有那個連接維因湖水的噴泉。」

「那裡，才是一切罪惡的源頭。」

「但在此之前，我要連絡一下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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