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嚓⋯⋯」季河的腳踩過落葉,這個森林的顏色是很深的綠,接近墨黑的綠、油亮的深綠,深綠覆蓋著樹木的褐色,或許是光線的關係,深綠的邊緣會鍍上一層銀藍色的光,在少有藍色植物出現的森林裡,這種顏色倒是展現出一種妖異感。從水泥牆出去的地方是一塊被樹木圍繞的區域,左邊有一條蜿蜒的林道,林道上有許多交錯的巨木樹根,同時,在林道的兩側,皆有落石般的大石頭、小石頭堆起,忽高、忽低,偶有零散的灌木叢在灰白的碎石間綻開一叢叢深綠。
當停下腳步時,隱約的能聽見森林的深處傳來低沈的吼聲,不像是人類,這種野獸的吼聲不存在於季河的任何記憶中。
季河低頭看了眼自己腳上的皮鞋,內心深深嘆了口氣,怎麼就偏偏今天穿著不好行動的皮鞋呢?他也不知自己為什麼要往前,但不管如何,既來之,不走走怎麼說得過去?
巨木的樹根比想像中還要高,有時甚至需要手腳並用的爬過去,走了一段上下起伏的林道,前方的路沒入幽暗的森林中。黑暗能帶給人無限的想像,有時是吐著信子的蛇在黑暗中等待著你,有時黑暗中是潛伏著未知的黑影們,他們住在黑暗的影子中,只要有來自光芒下的訪客,他們便會急不可耐的撲上去。
就在季河還停留在原地猶豫究竟要不要繼續前往森林時,森林入口處的樹幹被一個龐大的身軀給衝破,緊接著,那野獸的樣貌暴露在光線之下。野獸的頭模樣是深棕色的雄獅毛髮,一張扁平的臉卻像是猩猩,當牠嘶吼時連帶著長且發黃的獠牙唾沫像是水彈一樣向四周噴灑。
身軀高達兩層樓的野獸讓季河一瞬間忘記逃跑,他想辦法從記憶中找到符合這個野獸的資訊,但顯然是不存在這種怪獸。很快,野獸就看見暴露在陽光下的季河,他對空長嘯一聲就朝季河的方向衝來,牠奔跑時彷彿整個地面都在震動。在意識到自己有可能會被野獸那比自己還巨大的手掌撕碎時,季河立馬扭身,往來時的路狂奔。
但石子路十分崎嶇,來的時候用走的都不容易了,更何況是用跑的。季河磕磕絆絆的往前,好幾次因為跑得太急,險些往前跌下去,他哪比得上三倍高的野獸?季河不敢多想,只能頭也不回的往前衝,只希望能跑多少就跑多少。
就在季河懷疑野獸的爪子已經來到他的後腦勺時,季河隱隱約約聽見了封被刀刃劃破的聲音,很快,且不容質疑,刷的一聲,緊接著是野獸的哀嚎,原本緊追在後的壓迫感消失了。季河大口喘著氣,手腳並用的連忙爬上林道邊的石堆,躲在一顆大石頭後,只感覺自己的心跳依然狂跳著,手腳都隱隱顫抖,不知是還怕還是跑得太累。喘了幾口後這才偷偷地往後面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深黑軍服的青年一腳用軍靴將野獸的頭踩在地上,他手上那著隱隱發光的銀色長刃,刀刃上流淌著子色的汁液,從野獸懨懨一息的模樣能看出來,應該就是這青年將牠一刀制服時沾染的「血」吧。一時間,光灑在青年的身上,銀白的頭髮像那把長刃一樣透著光,霎那間,時間凝滯,連森林也因為青年的出現慢了下來,只剩下光緩緩的浮動。
又是一陣大風,將遠處的青年銀灰中帶著藍的髮絲吹亂,遮住了他垂下的眼眸。青年輪廓鋒利,連帶著他的身影都顯得線條俐落帶著兵器的冰冷。
隨著青年的出現,森林中紛亂的腳步聲慢慢接近,季河為了看清楚從森林出來的人又是誰,把身體往外探出去。沒想到在這時,他的動靜被遠處還站在野獸頭上的青年注意,青年的目光像利刃一樣朝季河的方向射過來。
原本不打算被發現的季河內心漏了半拍,他慢慢直起身,猶豫著是不是該自己主動跟眼前的青年搭話,但那冷且參雜著冰的視線讓季河一時間又遲遲不想上前,這麼冷的人能溝通嗎?
青年跳下了野獸的頭,朝季河的方向走來,他的步伐不快,卻步步威壓,隨時要將季河吞沒的感覺。同一時間,青年身後的野獸化為點點紫光消散在空氣中。
一切的發生都太過突然,季河深吸一口氣,走出巨石後,雙手呈投降的姿勢,開口朝迎面走來的青年說道:「咳咳,那個——」
他連話都還沒說完,那個青年將手中的銀色長刃收起來,接著拔出一把近戰用的黑色匕首,再一眨眼,青年已經衝到季河的面前,那刀刃的尖端就差一點碰到季河的臉頰。
電光火石之間,季河屏住氣,往後翻了一圈,些許的髮絲被削下來。季河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連連後退了好幾步。青年的匕首揮空後,他沒有停頓的往前跳了幾步,匕首又再次無情的襲來。
季河腰嚇得往旁邊扭去,整個人往旁邊跌去,但也狼狽且驚險的躲過青年的攻擊,但沒想到青年的招只是虛晃,實際上的目標在於腳。季河只感覺自己的腿被很的重擊,瞬間腿軟倒了下去,青年趁這時候,一腳把季河踹翻在地板上,仰倒的季河還反應不過來,肚子已經被青年的膝蓋狠狠的壓住。
「等等,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唔呃!」季河剛想說話,青年的膝蓋又往下加重了一分力道。他看見那雙俯視自己的面孔不帶任何神情,包含喜、怒都找不到,連一絲殺意也無跡可尋。青年似乎只是冷冷的看著一隻待宰的獵物。
這讓季河突然燃起一絲無名的怒氣,他只不過是搭個電梯,莫名其妙來到一個森林就算了,現在又要被人殺嗎?想到這,他覺得什麼也不能忍了。季河力氣出奇大的用手抓住青年拿刀的手,把他往左翻過去,一時大意的青年就這樣重心不穩的往左傾。
趁著這個機會,季河從青年身下掙脫,他往右翻滾了兩圈,也不管身下凹凹凸凸的石頭有多痛,他只想從所有荒謬的發生中脫離。不過青年的反應也很快,他穩住身體後,又重新朝季河走了過去。
青年的腳步帶著從容與壓迫性,對這場沒有懸念且單方面的屠殺充滿自信,不過季河還是從青年的面無表情中看見一絲困惑,這讓季河內心燃起一絲莫名的暢快,雖然他甚至對這個想殺死自己的青年感到一無所知,但在看到那冰冷的面容中因自己產生一點破裂時,季河咧起了一抹笑。
但死亡依然緊逼著,青年步步緊逼,就在這時,遠處森林的那邊,伴隨著一聲大喊:「接著!」一把小刀被丟到了季河的腳邊。
季河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幾個穿著苔綠灰的軍服的人,相較於眼前青年鐵灰黑的軍裝,苔綠灰顯得親近可愛。為首的一個少年見季河看向他們,忙大喊:「別發呆了,快把刀子拿起來啊!」接著那些人也紛紛朝他們的方向跑來。
此時,季河才意識到刀子是丟給他的,話也是跟他說的。來不及多想,刀子已經握在手裡,就在青年襲來的那一刻,季河咬著牙擋住了攻擊,來回幾波的吃力抵擋住青年的攻擊後,季河節節敗退,最後又再次碰的一聲仰倒在地上。
「鏘!」響亮的聲音割破了耳膜,季河先是感覺臉火辣辣的痛,才發現在碰撞中,手中的刀斷成了兩半,興許是斷裂的碎片刮傷了臉頰。季河扭腰翻了一圈想要掙脫,卻馬上被青年再次壓住。
沒有刀刃的抵禦,季河只能強撐著握住青年的手臂,想盡辦法不讓刀沒入自己的身體,兩人僵持許久,忽然間,青年輕輕說了一句話。一瞬間,季河聽愣了神,手上的力道也鬆了開來,同時間,刀子沒入了季河的腹部中。
灼燒般的痛撕裂著季河的腹部到心臟,他眼前一黑一白,像是電視失去訊號的沙沙畫面,他近乎暈了過去,全身脫力的癱倒在地。疼痛讓他完全聽不見任何的聲音與周遭的環境。
在半昏半醒間,季河困惑地想著,為何他的刀避開了致命部位?這樣想來,從一開始,青年就從來沒有痛下殺手——
而在季河近乎昏厥的時刻,那個穿著綠灰色軍服為首的少年手中握著一把閃著翠綠光芒的戰戟朝青年的背後襲來。背對少年手拿匕首的青年在下一秒轉過身手中已經換成一開始手中的長刃,銀色的光和翠綠的光芒互相碰撞著,少年狠瞪著青年低吼:「白岑,他是人!不能因為你們那些鬼規定就這樣!」
白岑只是冷冷的看著少年,不對他的話作任何解釋。在片刻的凝滯和對衡後,雙方往後個跳一步。以為會瞬間爆發的氣氛卻陡然消失,白岑先行收了武器,他背過身,往野獸消失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他一邊說:「青弦,所有從『界縫』掉落的人都視為不明種,必須確保沒有威脅性。規矩就是規距。況且,他還沒死。」
青弦聽得不禁氣笑了,他強押著內心的怒氣,忙叫上其他夥伴一起奔往季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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