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大樓的玄關,經過警衛的辦公桌時,季河朝著警衛身後羅列的樓層資訊中尋找他要去的辦公處,被他的目光越過忽視的警衛托著腮,並沒有打算跟季河搭話,似是早已習慣這些前來大樓拜訪的客人們。
但季河在牆壁上並沒有找到辦公處的名字,他翻找著手機中備忘錄的地址,反覆確認是這棟大樓後,他困惑的再次抬頭,依舊沒找到,他只好上前兩步,咧起嘴笑著朝警衛問道:「大哥,你知道良西事務所在哪一層樓嗎?我怎麼在上頭都沒找到。」
警衛眼皮掀都沒掀,含糊地說:「你找他們做什麼?」
「有公務要辦啊,沒想到他們傳給我的地址忘了寫樓層。對了啊大哥,你有在玩四國爭霸啊,我前陣子也挺喜歡的——」季河說著,腦袋越過櫃檯,朝警衛放在桌面上的手機探過去。
就在這時,腦袋中彷彿出現啪擦一聲,季河雖然還看得見眼前的景色,但腦袋中卻不斷湧出無法忽略的畫面。畫面中的他離開了警衛的櫃檯,轉頭就朝電梯走去,搭上了電梯。而離去前,警衛的眼神依舊是一副懶懶的模樣。
季河面不改色地眨了眨眼,就像是突然站起來時的貧血暈眩一樣,什麼都沒發生過。
而警衛也不想再跟季河多拉扯,他說:「算了吧,你看起來也跟他們沒什麼仇,九樓,電梯直接上去。」
「仇?他們有得罪什麼人嗎?」季河眨了眨眼,饒有興致的瞇起眼。
「我哪知,某一天他們急忙忙的把後面的招牌拆下來,還特別讓我不要跟別人透露他們在哪樓。不過我看你小子細皮嫩肉的,也翻不出天,就隨你吧。」
「嘶,真可怕。謝謝大哥啦,幫了我一個大忙。」季河淺淺一笑,就轉身離開了警衛的櫃檯,轉頭朝電梯走去,而離開前,警衛依然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懶懶地盯著自己的手機螢幕。
直到電梯門關起來後,季河的笑容才淡了下去,像是被冰水沖刷過一樣,他神情冷冷的倚靠在側面的牆壁上。季河撐在電梯欄杆上的手指敲打著牆面,他冷淡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不過實際上季河內心更多的是困惑。
通常,都只是一個契機。
有可能是在談天時,在手指尖碰觸到的那一刻,或是口渴時喝下水的那一刻⋯⋯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契機,就像在電光火石之間,一到細微不足以被查覺的電流竄過了黑暗,在血管裡竄著、在大腦中狂奔,最後點燃那早已準備好的藥火。這樣的契機不分親近或疏遠,只要是在相遇後的每一刻,都有可能會看見那樣的畫面。
季河花了一整個童年來思索這些突如其來的畫面究竟代表著什麼意義,它們像是破碎的電影片段,沒有前情提要,就這樣血淋淋地出現在季河眼前。直到那些畫面真實的出現在生活中時,季河才猛然意識到,這是他與那個人分別時的畫面。
不一定是死亡,或許是在某一個轉角後的道別,便再也不相見。但實際上,這所謂小小的超能力並沒有多大的用處,即使知道了又如何?分別的時刻依然會來臨,更何況,若是早知道會分離,那又何必結識呢?
這次的畫面來得太快了,一般來說,需要認識一段時間後才比較有機率看到未來分別的場景,像是警衛這種匆匆路過的路人一般來說連所謂的分別都沒有,而且又是如此接近的時間,為什麼還是會看到呢?
更讓季河感到疑惑的是他與警衛已經再也不會相見了,難道離開大樓時他們不會碰見嗎?
在季河思緒飄走的時候,電梯持續往上著,當季河回過神時,電梯還沒有停下來。他下意識地往樓層的跑馬燈看去,原本還跳著1、2、3⋯⋯的跑馬燈此時卻停在E這個字母,電梯依然持續的往上攀。
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季河忙把所有的樓層按了一遍,不過電梯卻像失控一樣越攀越快,瘋狂的如同即將要發射的火箭,要從大樓中向天空噴射。電梯內的燈突然熄滅,黑暗中只剩下跑馬燈上的紅色E刺眼的亮著。
就在季河以為他會跟這個詭異的電梯同歸於盡時,轟隆一聲,電梯大幅度的晃了幾下,搖搖晃晃地停了下來。季河抬眼看像跑馬燈,E已經消失無蹤,電梯就像是徹底報廢一樣,安安靜靜地停著。季河確認安全後,試探性的將電梯的門縫往外拉,意外的是,門像是陽台的拉門,輕易地就被拉了開來。
拉開門的一瞬間,一股熱風灌了進來,連帶著幾片落葉被捲進電梯內,刺眼的光線讓季河瞇起了眼,適應了一段時間後才緩緩睜開。映入眼簾的跟想像中大樓光禿禿的頂層完全不一樣,眼前的景色是——森林。
季河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眼前的森林,他不自覺得放慢呼吸,風吹過樹林響起的沙沙聲嘲笑著他的驚愕。季河慢慢地踏出電梯內,電梯所在之處是一個像是公車站一樣半開放式的水泥房,只有簡單的三面牆跟平坦的天花板,深灰色的牆面邊攀藤著青苔和雜草,腳下的地是柔軟的泥土,像是地毯一樣溫柔地將腳包覆起來。
順著水泥牆往外看,地面有很淺的腳印,腳印非常統一的往森林的方像走去,從大小與交錯的數量來看,至少超過五人以上。
又是一陣怪風,從森林的最深處吹來,彷彿是用風無聲的召喚季河。季河抬手摸向右耳戴的耳墜,溫潤的玉石讓他躁動的內心稍稍平復了下來。這或許只是一場夢,又或許他真的來到奇怪的地方。但又如何?他早已見過那麼多怪事,現在也沒什麼好失去的,又有什麼不能前往的?
思及此,季河忍不住勾起一抹笑,不知是苦澀的還是爽快的。
「好!出發!」
季河不知道的是,在他踏出水泥牆到外面的那一刻,身後的電梯悄悄地消失了,彷彿那裡從來都沒有一座電梯,只有無人問津的廢棄水泥屋孤零零的在森林中,慢慢的被樹木隱去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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