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此後幾年
宫闱深深,秋夜渐凉。烛火在缠枝铜灯上摇曳,将两道拉长的影子投在绢帛屏风上,一僵持,一颤动。
后宫的事情并不多说,此刻的山海和昭仁,在吵架,又可以这样说,二人,又在吵架。这几年虽然两人在一起,但并没有一直太平——唐山海希望在爱情中在一段感情中证明自己的存在和地位,而不是一味的迁就让步。让自己低到尘埃里,那不是他,不是真正的他。所以他开始显露出自己的脾气。
當昭仁第一次急急尋來卻被拒於門外,她呆立在迴廊下,袖中的手緩緩攥緊。一次、兩次……她慣常的直入直出,第一次遇到了無聲而堅硬的牆。也正是在那幾次「找不到」的悵然與隱怒裡,昭仁才真正開始正視:他的順從不是天生該然,他的等候也需要被鄭重接住。她學會了在踏入書房前先讓女官通傳,學會了在深夜議事後,記得遣人回寢殿說一聲“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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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昭仁对身体的透支。她常在军报与氏族陈情间熬至三更,烛火摇得人影消瘦。山海见她掌心紧抵额角、脸色青白;见她连日疲累,用膳时竟握不住玉箸的轻颤。更令他心冷的,是她彻底沉浸后,对他存在的全然遗忘。上月,他煨汤送去,她“嗯”一声便搁置,直至汤凉凝油;三天前,她应允申时共赏贡品,却在政务厅与官吏直议到宫门下钥。他独立中庭,只有月下兰瓣倦倦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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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山海要她正视自我,懂得轻重。“他们要金山,你便把自己炼成金矿;他们要通天路,你便肯拆骨为阶。可昭仁,你呢?你骨血里燃烧的,究竟是青丘的未来,还是仅仅为换他们一句‘不愧是我族骄傲’?”
今天就正好是三个理由全聚齐了。但,吵架也吵不了太久,有时候几天就会和好,有时候,山海还是昭仁,个把时辰之后就会去找对方了。可是今天这一次还不一样,赵国,他们许了公主来,山海的家族,唐门,是一个十分有影响力,堪比王族的存在,也将自己的公子还是女儿,和赵国通婚了,而到了如今,山海的身份也发生了些许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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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计划让张仪去是吧,你就不能让秦王自己做主么”这句话说出来,终于,两人一阵静默。不是不能而是···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帮帮他,帮着他帮一把秦国。
这大概,就是做父母的心吧,总想着力所能及的帮着孩子一把,昭仁眼里秦国就是孩子吧。可是如今,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並且,其實,昭仁对这事知道与否都没什么大不了,知道了可能也只是觉得是分内之事,昭仁脾气不大好,有的时候经常把院子里的仆人们直接骂哭。其实昭仁本来是很不错的,很好说话的貴族,可是奈何,这算是能者多劳,几乎算得上是这样子。他们作为子女的这一代逐渐长大了,也都显示出了能力之後,長輩很少会让子孙后人有多清闲的,家族不会养闲人,特別是王族。
可是昭仁有时候脾气不大好,有时候把院子里的仆人骂哭或者过度的责罚。之后的善後,她也没有太多心思。都是山海。山海安抚被委屈的差点要自尽的仆人,给小仆人糖吃安抚他们,还给他们多加了一些工钱,好话说尽,安抚的语言简直手到擒来。甚至讲出了让他们也多考虑一下女帝,女帝也并不容易!当然陛下的压力和他们的压力,并不能同日而语。但是总的来说,后院管理的,许氏郎君觉得,自己没有用武之处以及况且这位唐山海——山海公爵,这算是什么呀?
“到底算是几号人物?又不算是女帝后宫里正式的郎君,而且他又比正式的郎君地位高出那么一大截!陛下没有发话他却已经在帮我了主动的帮我了打理后面的这些事打理的井井有条,可是回头他又一个字都没有跟女帝说,照样让我跟陛下去汇报!”然则许郎君的抱怨或者心烦还不止于此,更不止他一个人有。可是,始终,源头的有人根本没在意,不在乎!所以根本无人敢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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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吧!人有三样藏不住,咳嗽贫穷和爱,昭仁曾经讲过的。如今,都应验了。
这几年发生很多事。张地位受到冲击,和秦王闹了别扭,这事满朝文武都晓得,很快楚国魏国他们也都晓得了。但君臣互相信任,总算渡过难关并更上层楼。如今,秦王嬴驷也已经三十好几而立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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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纵横横纵,这些东西,都不是治国之道,都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但这权宜之计是需要国家有强大的力量才能达到的,换句话说,你自己身力量都不强大,你有什么资格来谈合纵,谈联盟纵横。这是实在的大国博弈。甚至不是阴谋诡计,而是实在的阳谋。
就比如名士陈胗,陈氏,昭仁一贯是这样称呼他们的,陈胗的能力很强,不小心被张仪发现后基本是被说服成为了秦国的说客,相当于客卿的地位。诶。陈氏简直两面为难。可最后呢,陈轸也没能成事。若非能力的确不错,战国历史甚至不会有他一笔。
只是,秦王嬴駟尚且····而,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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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她为什么要来这里追寻远古智慧也包括政治智慧。话语出口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没想到居然对着自己的学生讲出了自己的由来。她来自距离现在大概五千年的现代世界。至少她的出生已经足足过了这么久。而她的家族在那个时代里属于有权有钱人中的顶层!母亲出身相对父亲来说很普通,可是父亲是出身王族。这就好理解了。尽管欧洲在那个时代里已经地位衰落更别提王室,成吉祥物了。可是依旧。还是权贵。不管怎么说。
而她作为下一代开始掌权的时候,“尽管很有能力,可是依旧受限于整个 大环境大战略。我哥那天忽然和我讲,我们的目标不是在欧洲,不能是在欧盟,欧洲人不能能自己人攻击自己人啊!”所以那时候她就在想碰巧遇到东方民族主义崛起。她作为华裔的后人不会去反驳那波澜壮阔的历史,可是欧洲就真的比不上中美,比不上其他人?
“欧盟就是欧洲人可以自治的一种政府部门,只要是在这个部门登记的国家都可以享受彼此的帮助和各种利好。欧盟国家也普遍具有很好很全面的福利保证制度从孩子怀孕出生,到死亡,都有。但这种制度也给本身带来极大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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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也是曾经灿烂辉煌的文明还是说,只能是曾经。不信文明倘若当年如此美好,影响如此广泛,不会总是曾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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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也不过是在不断试错。那她就看着。这文明总不会一直如此“世界我们生活的是巨大又有限的空间,人们之间的力量,总是此消彼长的。而很少有同时都那样低谷的。”
就不信在这里从最开始去看待,找不到这样一个答案找不到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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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个政局的答案,她觉得,是无解的。并不是先入为主,而是一种感觉。人类这个群体,就是个动物本质,总是无法控制还有什么其他的会蹦出来意外。
“民主社会是民主还是说独裁,又或者是君主立宪还是全君主制,这些其实人们在历史上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时间段。不同形式都曾饰演过,而没有任何的一种政治体制,他是完全合格的问题并不是出在这些政治体制方面,而是出在于人类自己,是出在于生物体自己。无论是人类这个族群来做主,还是说地球扶持其他的生物体,又或者说就说是狼群这样的走兽。唯一没办法肯定的,就是这些生物体本身的性质!他们的思考。说人类,人性是复杂的,天堂地狱皆在人世间。可是如果换成其他的生物体状态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呢?我认为这么多年,这么多的那体制都已经尝试过之后,还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就不是这体制本身的问题,而是人本身的问题。”
因此如今也是一样。历史就是现代史,现代史就是历史。历史不是发生在过去,而是,就在眼前。这句话之前战国的时候讲过,如今时过境迁,多少熟悉的最熟悉的人都离开再换一批陌生人,也依旧是这样——历史发生在眼前。
“你看!你这不是,也可以放下很多事···”“可我不能已经看到园区,而不管!尤其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看着昭仁瞪大了眼睛“好啦!眼睛变得好吓人哦!”然则昭仁的表情没有松动反而“你觉得,这些年,我没有想过妲己和帝辛。当年帝乙对我的嘱托还有!商汤,你觉得我可以忘记吗?他们就死在我的面前,妲己就死在我的面前!”唐山海对此沉默了。“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将近快千年过去了。你还没忘?”“你的好朋友你看着长大的孩子死在你面前,被活生生烧死在你面前,你会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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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心里或许还是家国天下,而你却已经是见天地,见众生,随后见自己。二人的差距,是層級不同。而低于妲己····他清楚昭仁当年偏袒帮助秦国的原因,或者说是他后来慢慢知道了这一点。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选择了秦国。当年成汤霸业如何被自己臣民造反,如何被联姻给玩弄的,他可决不敢忘呢。
夜晚,不長,也不短了。
昭仁躺在自己寬大的床榻上,身側是山海均勻而輕淺的呼吸聲。她知道自己該睡了,明日還有趙國使臣的正式覲見,秦國邊境的糧草調度奏報也壓在案頭。可思緒卻像脫韁的馬,在她刻意築起的理智圍欄外衝撞。那句「你到底算是幾號人物」——許郎君壓低了聲音的抱怨,不知怎地,竟比白日裡山海直視著她質問「你呢?你骨血裡燃燒的究竟是甚麼」時,更讓她心頭一陣細密的鈍痛。
她側過身,在透過紗帳的朦朧月光裡,凝視山海熟睡的側臉。他長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白日裡緊繃的下頜線條此刻全然鬆弛,顯出一種近乎脆弱的、渾然天成的秀氣。是了,就是這種秀氣,這種與戰國殺伐格格不入的溫潤風度,最初吸引了她的目光。可如今,這份溫潤之下,是日益清晰的、他自己的骨架。他不再僅僅是她情緒的容器,或是宮廷裡一道賞心悅目的風景。
他開始擁有影子,而影子會與她的影子產生抗鋸。
許氏想不明白山海算什麼,宮裡許多人都想不明白。她有時……似乎也懶得去想。她將他放在一個特殊的位置,給予超然的禮遇,卻從未用後宮的規制去定義或束縛他。這本是她自以為的尊重與超脫。他替她安撫僕役,打理那些她不耐煩的瑣碎,維持著這龐大宮廷在她專注於天下時最基本的「人性溫度」。他做得那般自然妥帖,彷彿本就該如此。只是「唐山海」對「昭仁」的心意。「他們要金山,你便把自己煉成金礦……」 山海白日的話,此刻幽靈般迴響。她的無奈,和目的,是不是也該和他,稍微講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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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看着旁边床上的男子已经睡熟,其实他也很委屈,她知道——昭仁都明白。
一个赫赫有名的战国第一公子,出身王族,姿容才华出众,风度翩翩,有錢。富有,在任何的時代都是一個優勢。可就因为她因为爱上她留在这里,日日被人指点。她知道。
正如男人们并不在意妻子们的泪水一般,就当作是一种反噬吧,昭仁心里清楚很多事。更何况还有风云令那些谍报,可是,这些许的委屈比不上他们心里——她心里更重要的事。只不过没那么在乎。她的确淡漠,骨子里的不在乎。这就是人的本性吧。她光着脚到他床边,看着他熟睡的样子,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的确漂亮,秀气,浑然天成的秀气。随后,她一夜安枕。他們很少睡在一張床上,一個是他們彼此都很忙,她很忙,一個是,他主動以禮相待。這個時代真的不多見了。男女們彼此看好了,相互去秦人,做親密的事,並不少,甚至是現在的特色!可是他,真的做的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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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沒人要求——這個時代任何的時代對於有錢有權的人,都不會要求嚴格到只愛我一個,她帶他以及其他一兩個公子一起去軍營。一如嬴駟帶著王后和幾個女子妃嬪。他就在旁邊看著,做的比後宮正式的郎君都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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