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繼續的 45
秦君大婚的次日,連續三日秦君一般,是不出房門的,這是爲了給君王和新婦增加多一點的瞭解機會和相處時間。今日陽光尚可,有風,不會很大,半晴。雲絮像被揉散的棉絮,稀稀拉拉鋪在穹頂,漏下的陽光也沒什麼暖意,只在青磚地上投下幾縷淡影。抬起頭望着天空。風裹着點晨間的露氣,拂過衣袖時帶了絲涼,遠處宮牆的檐角在半晴的天色裏勾出灰淡的輪廓。旁邊的車駕已經做好了準備,一大早就悄無聲息地把馬車牽了出來。只看女帝昭仁一身縞素,完全不是昨晚剛經歷過一場君王婚禮的喜慶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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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都已經準備好了,我們隨時可以出發,中途也不用停下餵馬。”“那我們就直接走吧。今日要勞煩你和馬了。一整天,接下來是不會有喫的東西的。”頭上只戴了一個簡單樸素的木釵,就直接走人了。一路上看着這一箱公孫留下來的東西,一部分《商君書》直接被他拿去收藏和使用了。而一部分看不懂的就先放在一邊,等以後有時間再看。現在也實在不是讀這個的好時間——不得不說她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公孫爲什麼用看不懂的文字寫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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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她卻還是留下來。裏面都是些珠寶首飾。嬴虔和渠梁還有一些公族都知道變法是女帝在支持——從金錢物質一直到變法遷移途中還派兵來,甚至大康都有出力。拿出一隻釵子:“這是送給夫人用的,”還有這個:“笄,也叫簪子,也是送給夫人專用的”。這些東西其實就是先秦時期的物件,那個時候文明的發展已經有了一定進步,人們也開始使用這些首飾。當然平民是沒資格用的,也沒能力用,只有貴族世家用得起。而這些也是那時候公孫告訴自己的。就貼在人身邊,記得那時候他們初相識,走在魏國的大道上。魏國的主城道里,有那麼兩三條最繁華的街,街邊的小攤販望不到頭。這商業經濟真的是相當好了。“你來的真巧,這時候這季節正是百花齊放,貴族男女們彼此相親的日子”。齊國和昔日的魯國、楚國,甚至如今也包括秦國,其實都會有那麼一段時間,天氣回暖、萬物回春的時候,同齡的孩子或是稍年長些的人,都會出來多走動、多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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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這一切都已經隨風消逝了。其實這幾十年過去,滄海桑田不過瞬間。在神的眼裏,大抵就是這樣。當年他入秦之前就已經與他相識,他在魏國勸動了他,之後又在稷下學宮相識了幾位仁人志士。都是些才子,帶着他們的佳人,就這樣離開故土來到秦國——誰讓你們山東六國簡直是人才工廠。但這匆匆幾十年過去,從一開始秦孝公渠梁一家回國,“現如今我也算完成了對渠梁的承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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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車廂不比以往,以往一個車廂只載昭仁一人。這一次昭仁也沒有完全跟他們兩個人講,自己就跑去宮外,也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一路憑令牌出城——可關鍵是她起得太早、走得太早,城門令都打着哈欠,也沒怎麼細看令牌,大概瞄了一下就直接放行。馬車看着也華貴得很,應該沒問題。這麼想着,過了大概半刻鐘才反應過來:馬車華貴,的確是因爲只有昭仁女帝的馬車纔會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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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會下雨,看天象是這樣”,大姐方纔在傳音鏡裏聊天時說。她本不在意,直到看到那座墓碑。墓碑立在一片稀疏的林地間,土坡上的草剛冒了點嫩尖,風掃過樹梢時,葉子簌簌響,反倒讓這周遭更顯安靜。她依舊眼裏無淚,根本哭不出來——早已知曉的結果,實在生不出悲傷。“你送給我的心意,我都看到了,不過對不起,我只能把它們都還給你。關於你,我想了好幾日,包括前一陣子我登基——我現在是大康女帝了,你知道嗎!我可以大展拳腳了!就連前一陣子登基的時候,我都在思考。我還是決定給你一塊木牌,就放在這裏,還做了個決定:把你,還有吳起、孫臏,都放在一起,你們相互能做個伴。我也方便經常來看你們,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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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問她,以後是要一起祭拜嗎?她每年基本上都會去一趟安陽的宮殿和祭祀之地。儘管那些地方早已殘破不堪、無人問津,沒有任何人煙,晚上顯得格外陰森。“去呀,”她回答,“就是要一起祭拜的,把他們和這座殷墟都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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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確,昭仁把酒壺和一盤盤飯菜放在了那裏,飯很簡單,就是幾塊粟米餅。她那時也給不出更好的東西,現如今想給,也不是後世那種只要拿錢就能解決的年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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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在你這裏休息一會,就一會!”她豎起食指保證,然後直接背靠着墓碑坐下。看着天空,看着花鳥樹木——哦不對,現在沒有花,只有周圍偶爾飛過一隻鳥,有時半天甚至一天才能看到一隻,周圍的樹木倒是有一些。樹幹上還沾着昨夜的潮氣,陽光從枝椏縫裏漏下來,在墓碑前的草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風一吹就晃。這附近的風水學她沒怎麼研究過,看起來似乎還不錯?父母沒教過這個,來到青丘之後,到了這個時空也沒學會——你想想,她連五行八卦都看不懂、學不會,當年大母爲了這事都要揍她,差點沒把她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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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呀,其實還挺不錯。那孩子對你其實也還算盡心,拿你立威——咱們這回來的是殺雞儆猴。用你的命幫他立威,用你的命讓新法繼續走下去,真正爲秦國鑄劍。就像你當年說的,用命爲秦國鑄這一把劍。我這段時間其實一直都在想,你說怎麼就這麼不一樣了呢?我那個年代,家裏對孩子的教育問題是最上心的。那個年代一是國家已經夠強大,二是擺脫了基礎的物質困擾。所以你說這真的是人種不一樣嗎?有些人說這是高低貴賤,本來就有——或許一開始沒有,可後來就有了。這就是命中註定嗎?我其實很想說,我母妃和父親其實門不當戶不對,除了有高度一致的思想,就這還是母妃拼命讀書才換來的。父親從沒在我面前說起過母親什麼,大概在他眼裏,從看上母親的那一刻起,母親和他就已經是平等的。可是人和人真的就不一樣嗎?就像那時候聽你、聽渠梁講,秦穆公曆史上把自己的馬給野人吃了——那時分國人和野人,永遠分國人和野人,國內是貴族,野人不是貴族,但野人也是命啊。他們餓急了也會喫掉國君的馬,縱使很可能會被直接殺頭——一刀砍下去,沒有半句話辯解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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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記得自己兄妹曾問過父親,那時她還殘存一點天真,質問父親:人和人之間怎麼就這麼不公平?而且不光是公平,怎麼就這麼不一樣?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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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不是父親,而是母親在旁邊接了話:“人和人之間本就不一樣,別說公平與否,這世界上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如果要絕對的公平,人類別想繼續活下去。至於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有個著名作家餘華說過一句話:人和人之間永遠隔着巨大的生活差距。這差距既代表生活差距,也代表智力差距。有些家庭會養出聰慧過人的孩子,一部分孩子拼盡全力再加上運氣,能熬出頭;有的孩子沒那個運氣,就此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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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上絕大部分地方,人們生活在巨大的差距裏,只有一小部分地方的人,仍舊拼命保持自己原有的生活狀態。就算肉眼可見其他人通過發展過得更好,卻還是堅持自己的生活,這也是他們的選擇。成爲國人還是野人,成爲貴族還是平民,成爲上層人、中層人或是底層人,也不過是命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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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人生活在這樣的巨大差距中,居然還是能繼續活下去。“我不知道該怎麼講,只能跟你多說說這些。嬴駟這孩子,明明在大婚期間,可婚禮當天晚上,本應去洞房花燭夜見新夫人,他卻跑到我這裏,還拿了一份禮物過來。哎呀,我還能怎麼做?只能替他遮掩,而且那禮物裏頭,也不知道是誰送的!那手鐲居然還用青金石做裝飾,青金石是前朝商人王室的專用物品。我看這東西的確配我,而且他們也的確不方便用這些,就收下了。亂七八糟跟你講了這麼多,可現如今經歷了好多事才發現,似乎我只能跟你講這些,還是在如今這種情況下。如果我跟你說,對你的這個結局,我一點都不悲傷,從一開始就不悲傷,你會不會更怨恨我?其實今天我本該帶犀牛角過來的,可想了想還是算了,我只想讓你稍微‘自私’點,聽我講說話。我這幾日真的憋了好多事、好多話,想跟人說。”她真的不想跟別人講,不然林、白二人,她至少會帶一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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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擦了擦臉,又笑了:“本來還在想要不要帶犀牛角過來。跟你對話,我真的好想有個人一起聊天,但不是帝君。帝君跟你怎麼能一樣呢?帝君眼裏,我到底是什麼?我不過是個青丘公主,母親是遠嫁天宮的公主。我恐怕也就比棋子的地位稍微高一些吧——肯定會比棋子高的。”想到這裏,又笑了一下。“你之前說,你從男人的角度看也覺得,帝君對我是極其欣賞的。那當然了,要成爲棋子,首先就要有被人欣賞的價值。可除此之外,你知道他對我有什麼評語嗎?‘可興天下,可王天下’——這什麼意思呀?我都快被他倆氣得說不出話來,我只是個普通的公主罷了。我第一次見他,是給母親送嫁,他就說這麼一句話。這算是對我的褒獎嗎?可他這是要把巨大的壓力、把天下所有的好事和壞事都壓在我一個人頭上嗎?都是我的錯嗎?商朝覆滅是因爲我嗎?再說你們秦國興盛,全是因爲我嗎?我來了,商朝就滅了;我跟他們做朋友,做最好最好的朋友,然後呢?你知道嗎公孫,人是不能亂說話的。母妃跟我講過一句話,現如今我也跟你講,哪怕帝君現在來了、正看着我,我也要說:人在剛出生時,花了一年時間學習說話,可卻要花一輩子時間學會閉嘴。飯可以亂喫,話不可以亂說,你不知道嗎?你都活了這麼大年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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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談到探索遠古的智慧,“你問我有沒有探索到,我只能說,探索到了一點。與其說是探索遠古的智慧,不如說是探索人類到底是一種多麼神奇的動物。人類是一種動物,一種很高級的動物,但仍舊生活在生物圈裏。我告訴你,這就是最終的答案,無論你怎麼問,我都這麼講。只要人類還不能改變‘通過生育系統繁衍下一代’這種在我看來不夠高級的形式,就談不上真正的‘高級’。遠古時期那些人,比如雷門,他們的智慧像是自然發生的一樣。在我那個年代,人們有很多想象力,會思考遠古時期的人們或許有更高級的文明和智慧,那種更高級的存在在控制人類——人類這個物種,就像他們手上的工具,一個很好玩的遊戲工具,只不過是有自己思想和生命力的工具,被他們隨意擺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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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是真的被擺弄,還是和更高級的文明始終處於相互權衡、彼此對比的狀態?就像她昭仁來到這個時空,做了兩方文明的對比;那麼地球這個文明和更高級的文明,也始終在進行另一種形式的對比,這種對比和攀比,幾千年來都不曾變過。幾千年、幾萬年、幾十萬年,無論地球怎麼變化,都會有各種各樣的生命體佔據主流。我們可以說地球是一個平臺,一片土壤,甚至可以說它是一間可以出租的房子。每一種物種住進這房子,就像交房租一樣,把房子打掃得乾淨漂亮;然後這房子會用自己的承受能力和“智慧”,來判斷能否容忍這批訪客——如果不喜歡,就再挑選下一批更符合它“胃口”的房客。“人類住在這地球上,其實也算是地球在篩選人類,篩選它的房客。”大概就是這樣一個過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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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又待了一段時間之後才站了起來。其實這個坐姿還是蠻可愛的,是最舒服的背靠着哪裏,然後就這麼屈膝蹲在那裏。舒坦。
“我得要走了,今日晚上的時候還得看看,璇璣令和白家那邊有沒有傳回什麼消息。之前,我之後再跟你講吧。之前登基儀式的時候,大母過來。說了二房的動靜。我是認爲大母對於二房,對於二伯母他們防範實在太過了!但是這也是從一開始就會產生的,結果誰讓二伯母帶來了1萬兵馬,我的老天吶。而至於第二次選定,我還沒什麼想法。走一步看一步吧,這實在在我眼裏不能算什麼大事,只要經過選定,哪怕是第一次,我如今也已經正式成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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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路駕着馬車又這麼原樣的離開了只不過山上和山下爬山下山的這一段路程呃,實在有點不是很輕鬆,搞得他真是好不容易爬上山去之後。就想待在那裏一直不大動彈,但是嗯今日回去真的是有事情要做,二房那邊也不得不防。
“首先對於二伯母那邊,他們不只是有自己的利益,當年讓他帶着1萬兵馬就那麼過去,太后也就這麼默許,一直默認到今日。直接就是同意的意思,得警惕太湖爲首的那些水族力量,可能是要對我們翻臉。”
“對誰翻臉呢?”他當時仔細問的。“對,北方天宮,北方天宮是屬於五方天宮裏最弱的一個1系,目前爲止是最弱的,至少這爲當政之後,這位倒是黑帝的兒子,可是當政之後卻也沒有怎樣不曾對外發動過什麼戰爭,可是卻也沒有能夠做到守成。黑帝在時打下來的那一些地方現在幾乎丟了一半兒多。這不是懦弱是什麼?這不是衰弱是什麼?”
“此外,我認爲,只是可能只是一種猜測,或許當年太湖水族同意把這1萬兵馬放到這裏。也只是在看一看,可能我們有什麼東西是他們想要的。這都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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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樣一來一句,說不定很有可能就需要在太湖和洞庭同時放置一些人,哪怕是各放置一兩個人,只是放一兩個小侍女,那都是要耗費人力物力的。也都要耗費一點精力。而眼下,而眼下昭仁不禁有些疲憊的把頭往後仰靠在馬車裏,眼下璇璣令虎賁軍還有大康,秦國反而現在可以放一放了,目前一段時間裏。可以確定這孩子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再加上又去了衛國公主,只不過這半年的時光裏他也得想好一下。到底是再待一個月就走人還是可是秦國這邊的事情也不能一直就這麼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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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康,秦國再加上青丘,北方天宮那邊自然肯定是要注意一點兒,母軍在那邊。現如今又添了太湖這一大攤子的亂七八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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