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引導
林府別院的暖閣裏,炭盆燃着銀絲炭,暖煙順着銅爐鏤空花紋嫋嫋升起。幾張梨花木椅圍着涼榻,錦墊鋪得厚實,幾位相熟的官員圍坐,神色間少了朝堂上的拘謹,多了幾分私下議事的坦誠。“前幾日陛下一回來就想要整理官職,都聽說了吧”說話人指尖敲了敲椅扶手,目光看向斜對面椅上的林南星,語氣帶着私下探討的隨意“林大人有想法,直言”“那好。答應!我的想法,就這意思,同意”林南星靠在椅背上,聲音壓得不算高,卻足夠在場幾人聽清。此言一出,旁邊兩位年長官員交換了個眼神,眉頭微蹙,椅上的身子不自覺坐直了些,臉色有些不好看“我知你們各位想法, 可是也要想想···”“我也同意!”另一位坐在角落椅上的年老男子率先開口,他略低着頭,聲音卻很篤定“本就是新朝了,新君王,這算是新官上任!理應該有些變化,可是等了這些年,這位女帝,愣是等到平穩交接了,如今已經五年了!也足夠了!”
“我也附議,五年了,新王上任,怎麼,也該有些變化,那如今這!就是變化,況且了,若是我等的子孫後人,果然無法勝任,無能!那也是我等自己的孽障,能怨怪君王嗎。”
林南星坐在椅上,指尖無意識摩挲着椅邊雕花。五六年過去,這個當年她一直在觀察的君王,太女,還真的闖出了一番天空。可是,有很多事,當人們長大了纔會知道,並不是你長大了,這世界就會變好了,從來沒有這樣的事。只不過小時候不知道的事,長大了會懂得更多會見識更多。
暖閣裏的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林南星心頭的一絲沉鬱。聚會散後,其他人陸續起身離去,她依舊坐在椅上,眼神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遠方的天空。她剛纔對衆人講的話,還有一句。除了青丘大康和戰國之外,北方天空難道,陛下就是放過了嗎?或者說就算陛下本人不在意,可是,陛下本身的軍事才能在小的時候以及之前投名狀,恐怕已經被有些人關注到了時是推着人走,而不是人推着事。如今女帝的改革已是箭在弦上,北方天宮那邊怕是也盯上了她的軍事才能,這場變革,終究躲不過要牽扯各方勢力。而且更多的時候如果想發展,本來也就是事推人。
她清楚,輿論雖定,但北方天宮的目光,早已經落在了那位女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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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北方天宮,鎏金殿宇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宴飲的喧囂剛歇,餘溫還縈繞在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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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天帝剛結束了一輪宴飲。這是慶祝新太子妃的生辰。這是太子妃結婚之後的第一個生辰。
太子妃和太子離開後,天帝獨自留在宴會廳,身形斜倚在寶座上,眼簾半垂,似是睡着了一般,又似乎不是,眉宇間帶着幾分宴後的倦意。
“陛下?”近侍輕手輕腳上前,聲音放得極輕“有什麼事?”“是——國主青丘靈,她現在就要見您!”“現在?”天帝猛地抬眼,眼中還帶着幾分惺忪,似乎在努力清醒“就是現在,人已經到了”天帝只好強行撐起身子,狠命揉了揉眼睛,看來真的是睡着了。
“累得要命,誒,她是,來看女兒的,還是”“不是,就是來找您!”近侍低聲回話,心裏暗忖,若是看女兒,直接去東宮便是,何必特意來擾天帝休憩。
見到青丘靈,天帝連忙起身相迎——一方諸侯又是長輩,就算是天帝,也得給些客氣和尊重。
“免了。我是來問問你,最近如何?”青丘靈落了座,語氣平淡“一切都不錯,”天帝答得有些摸不着頭腦。可青丘靈接下來的言語,卻讓天帝瞬間傻了眼。要讓昭仁女君,直接上戰場?而且還是妖魔的地盤。
“可是如果沒記錯,昭仁前不久,纔剛進行了第一次擇選儀式,第二次,還沒進行,而且也不會這麼快吧!”不怪天帝這麼講,擇選儀式代表成年,第二次沒有進行,只進行第一次。有時候確實說不過去。可是,這一次,青丘靈也不打算再繼續拖延。直接表示只要進行過擇選,就已經是成年。
這種話術,在青丘靈看來不是藉口,而是事實,不是因爲舉行了幾次才能是成年。要實在要講,那女子來初潮,那就是真正的成人了。可是,孫女,也早就有了。
“這倒也無妨!我早就答應我這孫女,當着青丘臣子以及部分天將的面,只要完成擇選儀式成年,那就着呢格式領兵打仗,如今她又有了——虎賁軍,自然是有了這兵權的!既有兵權,那就不怕其他了。”
天帝看着這位長輩,臉上神色不變,心裏卻暗潮湧動。別看心裏如何想的,但嘴巴上, 卻已經在沉默片刻後就直接自作主張地答應了。
青丘靈又講了幾句其他的事,隨後便起身離開。天帝旁邊的侍從連忙湊上前“您怎麼就答應了?”天帝這才抬手擦了擦額頭的虛汗,聲音帶着幾分後怕“我這不是,順嘴就,這又是長輩!況且了青丘靈是上古部族國主,一方諸侯!北方天宮常年需借青丘之力制衡各部落”那意思,沒法拒絕。
他拿起手絹擦了一下額頭“算了,這要求,這,這一切都是正當理由,實在,找不到理由。”“接下來,怕就是那虎賁軍要正式演練了”侍從低聲道“其實,演練,也好”,天帝悠然來了一句,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虎賁軍的出現,已經有段時間了,我們都不知道——沒人知道是否真的三萬人,是否真的是精銳,又能到哪種地步的精銳。知道虎賁軍甚至寡人都差點要忘了虎賁軍這個存在了,如果青丘國主今日不說。”
天帝站起身,走到窗口望着天邊——赤日神君正在雲層中履職,光芒萬丈。“開始都說這虎賁軍是不可戰勝的勇猛。那就讓他們都看一看究竟有怎樣的精銳。是牛馬還是精銳。”
否則····青丘常年和各界人士打交道,也看一下她們的真實實力。母親和祖父都講過,青丘是母系,儘管不喜歡打仗,可是她們卻依舊也是能征善戰。畢竟,還要依靠這些女人,來平衡各方勢力,否則也不會有這個兒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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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靈離開天宮正殿,沒有前往東宮,而是循着竹香,徑直走向帝君的住處。
院落裏竹影搖曳,石桌上清茶尚溫,幾張竹椅隨意擺放。“你倒是清淨”青丘靈邁步而入,毫不客氣地在竹椅上坐下“這話,該我講”帝君坐在對面椅上,淡淡一笑。“你和他講了?”“講了”
“不情願”帝君語氣篤定“等了好一陣子才同意了。”青丘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至少也是同意了,否則,還真不好辦”。
“哼,還輪到他想說好還是不好,這也就是走個過程要我說。否則我就直接下令我孫女出兵。這算什麼?他同意不同意,這都是正常流程!”青丘靈放下茶杯,語氣帶着幾分不以爲然“是正常流程,可是就算正常流程,你也得知會一聲天帝,是黑帝顓頊的親孫子。”帝君看着她說道。
青丘靈看了他一眼“不過你接下來除了這些之外,你打算讓她什麼時候出發?具體要帶幾個人去,要帶誰去?要知道就算是她們有着虎賁軍,可畢竟是初出茅廬。只能算個毛皮孩子。”
青丘靈換個姿勢,在椅上坐得更舒服些。“這一點我考慮過了,虎賁軍這一次必須要全員出動,人家要看的!八成的人要看就是她虎賁軍到底行不行?三個女孩一個都不能差,全部都得帶上。而至於,其他的···這次你,我都不出動。讓我們曾經那些老朋友,還有這一代的年輕孩子,出去。”青丘靈想了想揮手“都出去!”
這前幾年下來的老人,青丘靈也沒打算讓人閒着。不過,也不要出動那些厲害的。偶有一個厲害的老的來壓陣,其他的,“祝融後人和共工水族都是好手,可是擔心的就是,水族的太湖和洞庭等會趁機壯大二房的力量”“所以此次的關鍵,在於女魃。”帝君接口道,兩人面對面的笑了。心照不宣。
“這姑娘的旱勢是先秦獨一份的殺招,能蒸散水澤、克盡陰邪,不管對手是水族強兵還是倚水佈陣,她一到便能斷其根基;更別提她戰時能提振軍心、驅散瘴氣。況且,還是女孩,一起是女孩,這溝通沒障礙!”“不考慮再派個男子去嗎?雖然虎賁軍基本有女人組成,可是軍隊,後勤還有管理也是有幾個男子的”。帝君停了一下還是決定講出來“比如應龍當年主攻控場,呼風喚雨,當年皇帝戰蚩尤時就是急先鋒。又或者風伯飛廉,這都是水屬性的。”
虎賁軍的作用····可不是這樣的!可是那樣的!
“先這麼想吧!至於,這時間,地點,目標,等她回去秦國之後,咱們再詳細商議。”青丘靈說道“對了,之前二公主回來之後,他們這次旅行沒出什麼大亂子吧?”“能出什麼亂子,當然是沒事。”帝君答道。
青丘靈稍微放鬆了一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正在感嘆自己開始上了年紀,有些是力不從心的時候。哪知北麟忽然之間問了一句“你的君後,還好吧?”青丘靈眼神怪異的看了他一眼“他自然是好好的在後宮裏待着呢,你沒事問他做什麼?”“問一句而已!當年你們倆也是一個奇蹟,第一次的時候你還沒看上人家,第二次擇選你就一下子把人家給要了!而且還挺堅定的,也不知”“當然是真的,心悅他,才決定他的,而且這些年他也算證明了我們兩個確實是很合適的存在,雖然之後我又接受白氏和其他幾個青丘大族,這也是老規矩了。但是一直都相處平安啊。”青丘靈說着,瞪了他一眼。六七個子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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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宮的鐘聲穿透雲層,秦國朝堂剛散,嬴駟腳步匆匆,直奔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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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下朝堂的嬴駟就得知昭仁馬上就到了。
“她們這次,是一起回來——三個人一起回來,還是,而且,這次,怎麼這麼快這麼早回來啊?”嬴駟語氣帶着幾分急切“這個···似乎是兩個人回來的,林大人這次,似乎沒看到有跟來”侍從小心翼翼地回道,見國主回頭看他,連忙找補一句“其他真的不清楚了”。
嬴駟···講實在的也沒指望更多,只是趕緊跟了上去。
內殿裏,幾張漆木椅靠牆擺放,昭仁正背對着門口站在窗前。一進門一見到——昭仁是背對的,忽然一轉頭,臉上帶着熟悉的笑意“這次我們只待三個月!你有事,就想好直接和我講”此時又忽然出來一個郎君,快步上前“陛下總算回來了!這裏,這裏,您看”這是許氏,三四個郎君裏唯一一個有了些許名分的人。“好,許郎君,這些我都知道了,這樣,”昭仁沉思片刻就直接做出決定,目光落在眼前的公子身上,“你也是名門出身,該有的教育你都有!這樣,從現在起你暫時一部分,和白大人一起,負責寡人的後院,你們這幾個人就都看你一人管理了!”
事情總得有人負責,不可能都一個人解決了,這樣一來,那可真的就是累死累活。
昭仁回過頭,看着他,眉眼彎彎“好久沒見不認識我了?還認不認得出來?”“當然認得出就算就算你變成白髮蒼蒼。嬴駟也都認得出。”這話一出,殿內氣氛微微一滯,感覺有點怪怪的,昭仁置若罔聞,依舊是那個熟悉的笑臉。
“這趟旅行我跟你講,我可算是受益良多,果然人吶就是要經常出去走動一下,多出去走動,也就多出去見識。”“以前你還不是經常出去見識一下嘛,有時候就會出去一趟,不然,當年那商君是如何來到我秦國的”嬴駟笑着迴應“那當年是當年,如今也儘量要保持出去一番!”昭仁語氣堅定。
兩位一坐下來,身後的奴僕不多時,就這一刻,魚貫而入的奉上了一些食物。兩人一邊喫着有說有笑。嬴駟不經意,眼位衝着對面一掃——通常是他們師徒二人在這邊喫飯,對面那邊是兩位大人,而這一次只有白大人,桌上碗筷孤零零的,未免有些孤單了。
“這次林大人沒有跟着回來嗎?”嬴駟隨口問道“嗯星辰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書信這幾日你跟下面的人講一下,從大康過來的書信會比較勤一些。”昭仁看着他,又吃了一口燉了很久的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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