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成名
這一戰不足半月,便以碾壓之勢爲國家添了一處穩定的稅源。 汶陽國的百姓更是喜出望外——那些原有的貴族子弟,竟被允許與大康的孩童一同入學修習。對於他們而言,這不過是從一方狹隘的天地,走向了更開闊的舞臺。
經此一戰,青丘昭仁反倒多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夜宴設在大殿,既是賀功,也是安撫。 關於汶陽國主的處置,朝廷早有定論:保留虛銜,賜親王規制宅邸,但需遷居大康國都。其子女則與大康權貴聯姻——這並非單純的依附,而是將不穩定的變數,徹底熔鑄進大康的權力版圖之中。
宴席間隙,昭仁在偏殿透氣,那位將軍千金跟了過來。 女孩攥着衣角,神色裏帶着幾分侷促與興奮:“多謝太女!原先家父總覺得家中已有兄長繼承衣鉢,我只需安穩度日即可。他並非輕視我是女子,而是覺得戰場兇險,想讓我享清福。可如今……他終於鬆口,准許我獨領一軍了。”
“享清福?”昭仁輕笑一聲,指尖輕輕劃過欄杆,“這世上最大的陷阱,便是‘安穩’二字。”
她轉過身,看着女孩,語氣平靜卻透着涼意“你父親愛女,這沒錯。但你要明白,權力這東西,是不能繼承的,只能讓渡。 兄長繼承家業,那是兄長的本事;父親護你周全,那是父親的慈悲。可若有一日父兄不在了,或者家族沒落了,你手裏還剩下什麼?”
女孩一怔,顯然沒想過這麼深。
“我母親曾對我說過:無論男女,這世間八成的實際好處,都得靠自己去掙,而不是靠旁人‘給’。”昭仁目光深遠,“你也許覺得家世顯赫,地位與男人無異,甚至比尋常男子更尊貴。但這種尊貴是虛的,是家族的餘暉,而不是你自己的光芒。”
她逼近一步,聲音壓低:“不要覺得你是將門虎女,一切就理所應當。在這個位置上,你要面對的不是性別的偏見,而是平庸的誘惑。多少人像你這樣出身優渥,最後卻在安穩裏消磨了意志,成了家族的附庸?不爭,就是退。”
女孩眼中的光芒閃爍了一下,隨即化爲堅定。她沒聽到刺耳的說教,只聽到了強者之間的訓誡。 “我要做的,不是父母的女兒,而是我自己。”
偏殿陰影處,那位老將軍聽罷,默默嘆了口氣,隨即對着昭仁的背影深深一拜。 他原以爲太女會灌輸些激進的念頭,沒想到,她给的是真正的立身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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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散得比往常早。 將士們早已精疲力竭,喫飽喝足後便各自散去。昭仁沒回寢殿,而是徑直去了國主的內殿。
暖爐裏炭火微紅,國主斜倚在軟榻上,手裏握着一卷奏摺,臉色在燈影下顯得蒼白而疲憊。見昭仁進來,他沒動,只是眼皮微抬。
“父王。”昭仁開門見山,“我要人。” 國主放下奏摺,指尖輕輕敲擊着案几“說。”
“我要從大康落榜的學生、以及投靠无门的寒門學子裏挑人,組建玉璇璣。”昭仁語速極快,顯然腹稿已久,“这些人有底子,教起來快,且身家清白,不像世家子弟背後關係盤根錯節。”
“還要組建虎賁軍。”她補充道,“這是我的親衛,必須立刻提上日程。”
國主聽完,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嗤笑,帶着幾分考校的意味:“你以爲,這事兒我點頭就算成了?”
昭仁眉頭微皺。
國主坐直了身子,雖然病弱,但帝王的氣場瞬間壓了過來:“虎賁軍是軍隊,玉璇璣是監察機構。你要動編制、要動餉銀、要動兵器監的庫存。你覺得,朝堂上那幫老狐狸會答應?” 他咳嗽了兩聲,聲音沙啞卻尖銳:“你剛立了戰功,風頭正勁。這時候你說要擴充私兵,百官會怎麼想?他們會說你‘擁兵自重’,會說‘國庫空虛,不宜再興土木’。尤其是那幾家掌握兵權的老牌世家,誰願意看到一支不屬於他們控制的新軍崛起?”
昭仁沉默片刻,眼神卻更亮了:“所以,我才找落榜學子和寒門。我不動兵部的名冊,不動世家的蛋糕。至於錢……”
“至於錢,你是想讓我出?”國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走國庫。”昭仁斬釘截鐵,“走國庫必經戶部,戶部一卡,半年都下不來。父王,若要成事,得走您的私庫。等玉璇璣做出了成績,抓住了百官的把柄,到時候再讓他們乖乖掏錢養虎賁軍,豈不順理成章?”
國主定定地看着她許久,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意。 這纔是真正的權謀。先斬後奏,暗度陳倉,以私養公,最後倒逼朝堂。
“想得倒美。”國主雖然嘴上這麼說,手卻從枕下摸出一枚私印,輕輕拋了過去,“帝王私庫可以給你兜底,但記住,這不是無底洞。百官那邊,你自己去周旋。若是讓他們抓住了把柄參你一本,連我也保不住你。”
昭仁接過私印,緊緊攥在手心:“兒臣明白。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玉璇璣的刀,已經架在他們脖子上了。”
回程的馬車上,昭仁靠在軟墊上,長出了一口氣。 比起戰場上的刀光劍影,這朝堂上的無聲博弈才更讓人心力交瘁。 以前在家族做獨生女時,資源是長輩主動喂到嘴邊的;如今,每一分錢、每一個人,都得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硬生生摳出來。 這就是帝王路。 既要防着外敵,更要鬥得過“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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