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者（Worldbinders） - 第三十章　逝愛

雅席感到恐懼，卻拚了命穩住雙腳她不想讓場面難看，但藏在衣下的雙腳仍不住顫抖、發軟。

她開始確定，自己真的來到危險的地方，蕾莎的警告沒有錯，他們要保護的是名士兵，一名真正會刀會武的士兵。

不過這樣正常嗎？看見士兵廝殺？地上的……是屍體吧？

眼前那名男子，留著小山羊鬍，頭髮有點稍長，單看這幾點會讓人覺得他很友善，若撇除兩眼散發的殺氣。應該是剛賦歸回來，還沒打理？

「你們為什麼知道我。」洛卡瑞鄙夷的看著他們，殺氣絲毫未減，刀也未放下。

「我們是來找你的，這說來話長，但──」卡塔納講到一半，瞄了一眼地上的屍體。「他想必是來了結你，對嗎？」

「你怎麼知道那麼多？」那名士兵看起來相當氣憤，要不是他身旁另一位男子──十分嬌小，看起來不到二十歲──拉住他，他一定已經衝過來。「你也是來殺我的？究竟為什麼──伊姍娜已經死了！你們究竟……究竟……」

他還沒說完，眼淚已經滑落臉龐，雅席看了吃驚，這才明白這場打鬥造成了什麼樣的傷害。刺客殺死了他的愛人嗎？家人？朋友？

她忽然間對他產生同情，但馬上明白現在不是同情對方的好時機。

「洛卡瑞．雷塔。」雅席說道，慢慢走向那名士兵，他含淚的雙眼怒視她，但她相信他不會動手──至少必須相信。「我和卡塔納為此前來，我知道那些刺客的事，你願意聽我解釋？」

士兵用力握拳，雅席一瞬間慌了，但他只是用力將刀甩到地上，發出匡啷一聲。「該死的混帳，他們殺死了伊珊娜。」

「我知道。」雅席輕聲說，將一隻手放在他肩膀，他並沒有排斥。「你想復仇嗎？」

她說出「復仇」，有種微妙的感覺，她從未思考過這二字的意思，一直以來只認為它代表邪惡。但……不然。

「我還無法相信妳。」洛卡瑞低聲說道，「這裡很危險，你們若不是來殺我，你們想必不會武力，我不想再害其他無辜的人──」

此時整棟房子搖晃，雅席慌張地抬頭，吊燈垂搖，窗戶碎裂，接著整棟屋子的半面牆緩緩脫落，水泥、磁磚灑落，灰塵……

「雅席！」卡塔納大喊，衝過來摟住她，她來不及反應，已經被護住，視線被遮住，只能聽見瓦礫掉落與牆壁倒塌的聲音。

「卡塔納？」她顫抖的叫喚，過程十分漫長，卻又在轉眼間過去。「怎麼了？卡塔納？」

「沒事了，沒事……」他搖搖晃晃離開，伸手扶雅席，她這才看見一片慘況。原本完好的房子毀了一半，斷壁殘垣，整剩下一面殘破不堪的牆聳立。

「洛卡瑞呢？」雅席問道，藏不住擔憂。「我們得找到他──」

「我在這。」洛卡瑞跨過瓦礫堆，臉上多出幾道刮痕，眼神露出狂野的憤怒。「一定是那些人幹得，絕不饒恕，我必須找到拉弗塞爾，憑我一人──」

一個黑影掠過，下一秒他整個人一震，猛然跪倒在地，肩膀中了一箭。

雅席壓住一聲尖叫，恐懼完全襲上心頭，但無法跨出步伐去幫助他。

「快逃。」他低語著，嘴角微微淌血。「快逃，你們會死，拜託……」

接著他痛嚎一聲，使勁拔出箭尾，他搖晃站起，摸索腰間，卻摸了空。

「卡塔納，我們得離開。」雅席說道，緊抓著他的手臂。「我們會──」

「洛卡瑞有危險。」他低聲說。「我們的使命是保護他，不是嗎？為了艾瑞熙、為了蕾莎。」

「可是我們不能捨身奮鬥。」她哀求道，但卡塔納的眼神如此堅定，她改變不了他的決定，他們會死在這裡，兩人都會死。

她不喜歡這樣，也不想要。

洛卡瑞已經加入戰鬥，剛才消失的拉弗塞爾也出現，敵人一下子就衝來，至少有三人。他們以二敵三，敵不過吧？他們會輸，然後我們就會死……

「嘿？雅席？」身旁的卡塔納握了一下她的手。「沒事的。」

「怎麼沒事？」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想到蕾莎，她不該再失去更多……要是連我也死了怎麼辦？有誰陪她？

「我們會一起活下去的。」他保證，這個保證太薄弱。「可以的。」

她的自信全失，卻點點頭，他們相互扶持，但後方其中一名敵人卻離開戰鬥，往他們衝來。

「快點！」卡塔納厲聲說，扯著雅席的手臂。她心跳狂跳，被牽著走，後方的男子咆哮，在雅席耳中幾乎成了暴雨中的雷聲。

「拉弗塞爾！」正在擋刀的洛卡瑞咆哮，「保護他們！快點！」

他馬上聽命，但敵人先趕上雅席，他扯住她的大衣一跩，她驚呼一聲往後摔倒，她看見一把黑色的武器對準她，霎那間看見生命的盡頭。

卡塔納把敵人撞倒，兩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團，一聲巨烈的聲響，又一聲，只見鮮血濺起，她看的觸目驚心。那是高能霰彈槍？

拉弗塞爾太慢了，雅席用全部的意志力祈禱，祈求御神，祈求御聖，保護我們……

他趕上了。

那名年輕士兵翻上一躍，跳上敵人的肩，用力將他整個人往後掰，骨頭碎裂聲清晰無比，他將小刀刺入敵人腹部，用力扭轉。

雅席別過頭，找尋卡塔納，他卻從她的死角撞過來，猛力抱住她。

他渾身是血，眼框泛淚，英俊的臉龐如今染上鮮血，他按著胸口，踉蹌幾步。

「你不能死。」她緊緊抱住他，倚靠在他的胸口，感受到急促的心跳。「拜託你！」

他沒有回話，也沒有微笑，只是出神地望著她，接著傾身過來，輕輕吻了她的唇。

血是苦的，淚是鹹的。

又一聲巨響響起，拉弗塞爾大叫著什麼，洛卡瑞也怒吼，隨著一陣撞擊，在雅席耳中，只剩下自己與卡塔納的心跳相互共鳴。

以及唇間殘留的那抹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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