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者（Worldbinders） - 第二十九章　再活一次

艾瑞熙被丟在地域的雷塔，據他所知，這是洛卡瑞的家鄉，但他還住在這裡嗎？他有可能從軍遠赴艾特勒戰場，他記得他在幾年後接受調派，然後從此音訊全無。

他緩慢走進城鎮，城鎮不大熱鬧，但人人往往也不算冷清，只是沒有德里德熙的市場的熱絡，這裡比較鄉村，比較寧靜。

他不必刻意繞過每個人，旁人都會穿過他──沒錯，整個穿透──實在詭異，但他是靈魂啊，這應該……是正常不過的事。

他也能穿過物體，包括沒有生物的東西，於是他決定穿越每一戶房子，開始尋找洛卡瑞的蹤跡，這應該會很困難，畢竟戶數那麼多，而他本人又不一定在家。

但他現在是蕩魂，除了遊蕩，他還能做什麼？

一開始每穿透物體會讓他感到怪異，覺得不自在，他說不出什麼原因，但看著肉身這麼穿透過去……任誰都會有點害怕吧？

後來他漸漸習慣，每一戶房內幾乎都很空蕩，大概是因為清早的緣故，很多人都出門工作了，他只能期望能盡早找到。

搜尋的過程中，他的記憶一點一滴的恢復，八成是因為他回到地域，他熟悉的地方，他記起來幾年前與洛卡瑞的對話。

他告訴過艾瑞熙他家在南鎮，天啊，他還帶他去過不是嗎？去過他家。

早上的一切都白忙了，他轉身往南，疾速而去，靈魂的移動有點特別，周遭會瞬間變成模糊，除非你停下來，才會再度清晰。因此他每隔幾公尺就停下來，確認洛卡瑞曾經帶他走過的路。

雖然南鎮與北鎮在斜對角，但他花不到幾分鐘就到，可見靈魂移動速度比人還快。接著他根據印象中走進一條大道－－其實就是一條以土平鋪的道路，凹凸不平，有許多足跡。

寬廣的大道延伸至遠方，兩側都是綠野平疇，農人耕種、扒土，也有犛牛，有的田更是一片金黃稻穗，這是艾瑞熙第二次看見這種景象，鄉村的景色和首都截然不同，它有著不一樣的美。

大道的盡頭，有一間獨棟木屋，那是洛卡瑞的家。艾瑞熙深吸口氣，田野清晰的空氣流入身體，但他無法放鬆。

心跳再度躍動，他喜歡這種感覺，也終於明白生前為何蕾莎一再強調生命的熱忱，那是人生中不可少的條件，但艾瑞熙從未真正見證過。

正因他沒見證過，才導致他放棄了熱忱。

現在他以蕩魂的身分來到地域，是否該感激些？但他來此的目的是為了找到媒介，找到打敗烈的方法……

他鼓起勇氣，朝那棟屋子走去，等四周變得清晰，他已經抵達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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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卡瑞淚流滿面，身旁坐著母親和哥哥拉伯亞，還有父親。

他開口解釋了，說出事情經過令人痛苦，想起躺在房間地板的妹妹，已經用白布蓋住。

他不打算哭的，在戰場上經歷那麼多生死，他應該已經習慣，可是這一次不一樣，這跟戰爭不同……但或許一樣？同樣都是死亡，怎麼可能不一樣……

他曾經排斥上戰場，就是想避免這種情況發生，這也是瑟勒拉無法讓他獨自上戰場的原因。

但現在都死了，又有什麼好反悔的？他已經失去瑟勒拉，然後是拉維亞，然後是伊珊娜？

為什麼偏偏是她？

「洛卡瑞……這不是你的錯。」

「怎麼不是？」

「你當時就算在身旁也無能保護，你和對手交戰過了吧？也曉得對方實力……」

「但如果我在，她不會那麼孤單的離開。」洛卡瑞雙拳握緊，眼淚潸潸流下。明明曉得失去親友應為家常便飯……

「洛卡瑞？」

一個不同的聲音。他停止哭，猛然抬起頭，卻只看見他的家人。

「誰？」

「我是艾瑞熙，你記得我嗎？」

一開始只是很模糊的囈語，但逐漸變得清晰。艾瑞熙？是已經失聯許久的朋友嗎？可是──

「洛卡瑞？你還好嗎？」拉伯亞擔憂地問，「什麼『誰』？」

洛卡瑞沒有理會，專注於那個聲音，是在腦海裡嗎？其他人……沒聽見？

來得太突然，他有幾分錯愕，「你不是在聖須亞嗎？艾瑞熙？你沒和我聯絡超過五年了。」

他的家人用怪異眼神看著他，洛卡瑞趕緊起身，匆匆離席，母親叫住他，但他沒有理會。艾瑞熙……怎麼在這？

「這……說來話長。」

他聽起來有點慚愧。洛卡瑞四處張望，仍舊找不到人。「你在哪？」

「我在你面前，但你看不見我，我……我長話短說，前幾個月，我死了，你聽見的……應該是靈魂吧，之類的……」

「死了？」他愣在原地，「我通靈了嗎？」

「不，不……嗯，應該也是？總之，你聽得見我太好了……」

「艾瑞熙？」洛卡瑞叫喚。「你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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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熙無言以對，身為蕩魂，他終於見到洛卡瑞，但壓根不知道從何說起。

天門。前往天門。

轟隆隆的聲音響徹雲霄，艾瑞熙抬起頭，認出那是御神的聲音。

我無法現身，但我將我的意識傳送到地域，僅有幾秒，艾瑞熙，告訴他前往奧卡雷西－天門。

艾瑞熙點頭。「御神？」

快點說。

「你之前說，要我成為御者，什麼意思？」

等他到天門我會聯絡你，到時，你應該回到天域了。

「可是──」

我沒時間跟你說，但艾瑞熙，你不是想要一個機會？我給你了，去完成，並且殺掉烈，成為御者──

「我是靈魂，我沒辦法──」

御神打斷他。你這個白癡，還不懂？御者不是死人能當，死而復生！你聽得懂嗎？我要你再活一次！

那句話重重衝擊他，他急著在詢問，但御神斷了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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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卡瑞問了幾次，但自稱為亡魂的艾瑞熙始終沒有回話。

又怎麼了？他不免擔憂起來，倚著牆，空氣彷彿凝結，等待的時間既漫長又寂靜。

這段獨處的時間，他盡量不要去想伊珊娜，但她瀕死前的畫面還是不斷浮現腦海，這令他痛苦。他不會迴避思念，可是思念往往折磨人。

他可以聽見屋內家人的說話聲，母親似乎帶著哭腔，壓抑已久的眼淚終於潰堤，父親大概面不改色吧，但洛卡瑞不相信他不會有情感。那可是她女兒啊，伊珊娜。

我的妹妹……

接受吧。一部份的他強求。既然無法挽回，也只能接受了。

洛卡瑞打算再度呼喚艾瑞熙，但一聲叫喊卻劃破天際。

警告般的叫喊。從屋內傳來。

本能的反應告訴洛卡瑞，出事了。他轉身衝進家門，手已經握住短刀，自從伊珊娜遇害，他就隨身攜帶羅克為他打造的刀。

他一踏入家門，桌子被掀起，一個陌生的人影混入，洛卡瑞以為會看見血，但顯然拉弗塞爾成功制止。

「外面還有兩人！」拉弗塞爾大叫，警告洛卡瑞。「洛卡瑞，保護他們！」

不用你講我也會做。洛卡瑞心想，馬上往陌生男子撲過去，然後赫然發現，他也是紅衣銀邊、月亮刺青。

同一夥人。洛卡瑞想到，內心就一把火，烈火席捲、將他吞噬。

「鎮定！洛卡瑞，你不能──」艾瑞熙的聲音出現在腦海，他卻感到暴躁，更加奮力往男子揮刀。

他與拉弗塞爾配合著，一人左攻，一人右攻，把敵人逼到死角。他的家人都已經倉皇離開，屋內瀰漫著緊繃的氣氛。

局面僵持了一下，但很快的，拉弗塞爾佔上風，他流暢的甩刀，劃傷敵人好幾處。

「最後了，洛卡瑞。」他低語。「給你解決。」

他抬腳一踢，他撞倒家具，痛哼了一聲，但當洛卡瑞要了結他性命時，敵人卻從從腰間抽出自己的刀。

「I-tan-cos-aition.」他忽然低語。「cotion-ranyo.」接著他舉刀自盡。

洛卡瑞愣在原地，看著源源血泊從他喉嚨湧出，剛才莫名的話語繚繞在耳邊。他沒聽過這種語言，絕對不是聖須亞的語言。

「沙納利語。」拉弗塞爾有點茫然地說，搖搖晃晃走到遺體身邊。「『由我決定生命的盡頭』。」

「你聽得懂？」

他點頭，卻沒有再多做解釋。

洛卡瑞想去找他的家人、確保他們安全，但家門卻忽然被打開──

兩人旋身迎戰，架勢已經擺好，但緊接著來者──一男一女──驚呼出聲。

「怎麼回事？」女子面色慘白，穿著亞洛人的白色大衣，衣擺長至腳踝，幾乎沾上地板的血跡。

「你們是誰？」洛卡瑞仍然不卸下心防，儘管那名女子看起來毫無殺傷力。

「來找洛卡瑞．雷塔，你是──」

「你們是誰？」洛卡瑞逼問，慢慢走近，手上刀雖然沒有染血，刀鋒卻已經夠嚇人，女子慌張地後退，而男子擋在她身前。

「刀先放下。」

「先報上名。」

兩人互不相讓，最後男人身後的女子悄悄走出來，雖然害怕，卻擁有幾絲勇氣。

她猶豫了一會，隨後開口。「雅席．德里德熙，和卡塔納．德里德熙，這樣總可以了？……拜託……我們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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