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席坐在椅子上聽著莉凡德安分析,這場景她已經看慣好多年了,她正在說明這次的開墾荒土計畫,也就是多數人不同意的那項計畫,她越講,雅席越反對。
「我們真該提出反對的。」卡塔納低聲抱怨。「提出開拓沙土荒地的案子已經夠糟了,現在她聲明要在那裡建城?」
「再觀察看看吧。」她低聲回應。「等她詳述夠了,我們再提出。」
他們不只要擔心莉凡德安的瘋計畫,甚至還要暗中觀察誰是神選的分院長,那是御聖給他們的工作:監視。那這不就等於是神選了嗎?通常只有神選會接受御聖的指令……
先前和卡塔納討論過,他們決定先從羅亞開始,他不只高傲自私,還目中無人,有可能正是神選,不過被御聖選中的人品真的會這麼差?不是他那就是薇娜了,她恰恰與羅亞相反,她是個斯文的女子,動作與行為更是顯露出她的內向。但她也有可能正是他們找的人,畢竟很低調,不容易引起注意。
總之,每個人都充滿可能性,雅席完全不知從何著手。
「……提出後不久,政治正院有提出附和,但也有提出一些反對,不過院長的回應是:他同意這項行動,只要我們盡快送出提案,那麼他們就可以盡快通過。我不反對提早送出,不過尚有細節沒有確認。
「況且,戰務正院也捎了封口信來,目前為因應艾特勒、納拉的戰況,沒辦法調派出多餘的人手去墾拓荒地,不過戰務院長答應,等次大陸的戰況穩定後,他會弄出一些人手幫忙。」
「妳決定開墾沙土荒地與南海沙漠的原因是什麼?莉凡德安。」卡塔納發言。雅席替他捏了把冷汗。
「南海沙漠可能次要,我會先申請沙土荒地的開墾權,你們可能很納悶開墾這類的事為什麼歸我管,但我要說,荒地那裡也住著人民,他們難道不該歸經濟與政府管轄範疇內?」莉凡德安說道。「他們不能因為住在沙漠、習慣荒地而就不遵從御聖宣言的規範,理應將他們納入。」
「妳說的御聖宣言規範,是指凡是住在聖須亞、有戶籍在此的人都要繳稅的義務吧?」雅席問。「但沙土荒地如果只是一片沙漠,還算是御聖管轄範圍?」
「繳稅是主要問題沒錯,」她不耐煩地解釋,「不過你們這些死腦筋有沒有想過,想逃稅的人到那裡定居不就行了?那裡雖是荒地,但多少也是有些動植物,已經夠滿足人類的基本生活需求了。他們居住在那、生活在那,難道沒有生存權?就因他們擁有生存權,更應該向他們收取稅收。」
「那南海沙漠開墾目的為何?那裡就百分百無人居住了吧?」薇娜開口。「沙漠氣候惡劣,不只早晚溫差大,沙塵暴發生頻率一年比一年多,沒有人會想為了逃稅而去那裡,那開墾的目的──說明卻點,浪費資金的目的又在哪裡?」
大廳裡一陣靜默,雅席看見卡塔納露出一臉吃驚,她用力撞他手肘一下,他收回表情。沒有人想到文靜的薇娜會開口說出這麼具諷刺意味的話。
莉凡德安清了清喉嚨,可能連她也有些意外。「南海沙漠開墾的目的很簡單,正因為那裡不是逃稅之地,才要開墾啊。」她為了掩飾尷尬,低頭看著講稿。「如果能在這塊地挖掘資源,這對我們而言只會有好處而非壞處。」
「但是,耗費資金來開闢一片沙漠,事件十分累人的事,妳算過南海沙漠面積多少嗎?花掉國家一半的芸沙都開墾不完,難道你要為了增加收稅,讓國家人民吃不飽,穿不暖嗎?妳尚未開墾完,就要花掉國稅的一半了。」卡塔納質疑。
莉凡德安不耐地放下講稿,「所以你決定放任國家淪落?在稅收不足的情況下?」
「院長,我們稅收沒有不足。」薇娜輕聲說。「我想我們還太多了。」
「所以才要開墾,這不就是我的目的?你們的質疑終究回到原點。」她暴躁起來。「你們要否決我是嗎?提案不需投票!一向都已正院長說的話為準,難道你們被核准時不是這樣教你們的嗎?現在到底是誰掌權啊?」
「根據御聖宣言第二項第八條,每個正院的案子都需經過所有分院長的表決……」安斯提諾.格嵐斯囈語著。雅席瞥了他一眼。那個人本來就很奇怪,時常脫口出御聖制定的法規,不是用法律來糾正別人,就是背誦著條文內容……正因為他的古怪,雅席直接把他排除在神選之外。他被挑選成為分院長已經夠弔詭了,怎麼可能還被御聖親手選中?
或許……她該改稱御聖為「御者大人」了,她可不想在下次覲見中說錯話。但那真的好難改。原本這也是查出神選之人的線索之一,但那個人絕對會為了融入而跟著叫御聖。
「雅席?」卡塔納低聲叫喚,傾身耳語。「薇娜怎麼會……」
「小聲。」雅席提醒。「她在聽。」她用眼神示意他,他往後靠回椅子。自從莉凡德安發怒完,薇娜就饒富興味的不斷瞥向他們。她在好奇什麼?對於他們出言不遜的爭論感到訝異?她不相信他們會反駁莉凡德安?
「該死的女人……」她聽見卡塔納碎念著。
「週會解散。」莉凡德安氣急敗壞地宣布。「下週不用參會了,夠了,解散去吧,到底我身後跟群飛揚跋扈的分院長有什麼用啊?一群沒用的東西。」
雅席想笑,飛揚跋扈的是妳吧。每次只要有人激怒了莉凡德安,她就會連珠炮似的碎碎念,念念有詞中也只不過是反覆抱怨罷了,可以說她的詞彙真的很少,罵人想必也沒什麼架勢。
「看來……這禮拜是要跑一趟御神大殿了。」卡塔納嘆氣道。「御聖……嗯,御者大人是不會放過我們得到一點情報還不去覲見。」人群散去後,卡塔納往後倒在椅背。
「大概吧……。」雅席站起身,整理了她的隨身小袋子,其實裡面也沒裝什麼東西,幾本文件和幾支筆而已,但弄丟這些文件倒是會被莉凡德安唸上三個禮拜。她可不想。「你不走嗎?我要去看看蕾莎,可能晚點才能和你去一趟御神大殿。」
「今天就算了吧,週會累死我了。」他誇張的嘆口氣。
「拜託,你只講了不到十句,這是會議,不是演講。」
「這是『週會』,一般而言不是該討論?要怪也要怪莉凡德安把它轉成演講了。」他說,站起來伸展身體,然後跟著雅席走出講廳大門。「明天早上?我想趕快把這件事解決。御聖會高興吧?薇娜排除了……會反對莉凡德安的人絕不是御聖的底細,只剩下羅亞比較可能──況且他今天沒出席。」
「是沒錯,但既然是御聖的底細,也要夠精明吧?或許薇娜為了讓我們信服她只是一般人,那你這麼推論不就等於上當?你也知道,自古以來每個正院的神選之人都是在強調『自己比任何人都能融入』。」
「話是這麼說……」卡塔納打開他們辦公室的門,於是話題就此結束。
「噢!親愛的雅席!」一個明亮的聲音打破辦公室的寧靜,一位和雅席身高差不多的女人從暗處現身。「我等了妳好久!」
貝蕾娜卡猛力抱住她。雅席猛然往後退。「妳嚇到我了!」她勉強不要露出厭惡被擁抱的表情。「妳怎麼在這?妳剛才沒有出席週會!」
「我剛剛才回來。就在……五分鐘前。」貝蕾娜卡有著金色的波浪長髮,身上時常有一種薰草的香氣。那是她最愛的一種植物。「我問了薇娜妳在哪,結果她告訴我妳還在會議室。」她終於放開她,雅席鬆了一口氣。「我本來正要去找妳,但莉凡德安叫我先把我出差時沒做完的事搞定。」她明顯的翻了個白眼。
天哪,我完全忘了還有她……她出差有一個多月了,雅席完全沒有把她列入神選名單中,她不討厭貝蕾娜卡,但不代表她信任那女人。
「我很高興妳回來,我們可以改天再聊嗎?我現在要去忙。」雅席匆匆推開她,回到自己的位子。她太吵了……
「外出?」貝蕾娜卡問。「妳這次有要請假上哪?」
「我向莉凡德安申請外出許可了,這件事……妳不在時鬧的蠻大,不過說來說去,和妳沒什麼關係就是。」她迅速將袋子裡的文件和筆塞進抽屜,上鎖。
「好吧,是什麼事?」
還很雞婆。
「道德規矩第二條三十二列,」安斯提諾開始喃喃道。「各正院辦公室裡輕聲細語,不打擾作業。」
雅席重重嘆了口氣,眼神飄向卡塔納。他藉著貝蕾娜卡抱住雅席的時候,溜回位子去了。真會抓時機啊。
「有人自殺了,凜外交分院的分院長。」她語氣沉重的說。「詳情我回來再說,我近期沒有出差,明天還是會準時上班,所以明天再說好嗎?」
貝蕾娜卡不情願的點頭,閉上嘴坐下,她的行為真有幾分稚氣,雖然她只比一班錄取分院長的年齡小上一歲──十九歲──但仍舊比雅席小上許多。
她收好東西後匆匆離開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她繞出了繁亂的經濟正院走廊,這裡交織的廊道是為了防止非法人士入侵,也防範重要資料被偷,更預防院長及分院長等人的錢財被竊取。
說防範得太好也對,說防範設計的很糟也對,這根本就是再找麻煩。雖然在這裡工作五年多,但至今仍會轉錯彎、上錯樓梯。好不容易,她見到了外頭的陽光,接著順手招來轎子,轎夫禮貌的點頭示意她上車。
「前方八條街口後左轉,第二間小屋。」她告訴轎夫。
其實今天沒有炎夏那麼熱,這只到暖夏的程度而已,她可以用走的,但出於趕時間,而她現在身上又有帶點芸沙,搭轎的選擇自然順位第一。她不想讓蕾莎等,她現在應該很低落,她得好好安慰她 ……
街景熱鬧的景色她已經看慣了,人聲吵雜令她無法思考,治安正院明明就提議說要減少人造噪音,提案通過了,卻不曉得為何還沒開始執行。但說實在的,她也不知道他們會用什麼樣的方式減緩噪音。取消市場攤販?殺人滅口?總不可能是後者吧。市場攤販是不太可能取消,就連減少似乎也是難事,在德里德熙有多少人要生存?他們以錢維生,又倚靠攤販帶來的消費。不過如果御聖真的同意了治安正院的要求……
御聖真的會那麼傻嗎?他自己也住在德里德熙重鎮區,應該了解市場對人民的重要,不可能下令撤除,這是魯莽的決定。但在經過上次拜訪御神大殿後,雅席不再那麼確定。對於一個九十多歲的老人而言──還恐患上失智──他真的清楚自己治理國家的目的與意義?
他該退位了,御聖已經老了,卻遲遲沒有指派下任繼位者。自古以來,御聖從不生子,他們不以世襲制,而是另類的指派接班人,他們從整個聖須亞找出一位最適合的人選,直接讓他上位。
但這種……方式,實在很不好,至少雅席這麼覺得,一個從沒有接受統治者訓練的平民在一瞬間成為統治國家的王者,會是一件多麼無法適應的事?但聽說每一任的御聖都管理的很好,從沒有出錯……
唉。我為什麼連這種事也能擔心?
她撐著頭靠在轎窗邊,烈陽下遠方的御神大殿隱隱發亮。或許宮殿本身在建造時就有摻入一些螢粉,讓它看起來再發光,又或許真的如傳說所述……
御聖是真神……
這個論點同時也成了反駁的原因之一,御聖宣稱,他就是御者的化身,下來制伏人民;但人民辯說,真正的御者不會有繼位者,既然御者不死,那為何要指派下一任?
雅席贊同人民的看法,應該說,全國上下每個人都支持這個想法,正因如此,御聖這個名字才被廣泛翻譯為「偽神」以及「假造君主」。
轎子停了下來,接著被放下。「小姐?」轎夫的聲音傳來。「是這裡嗎?」
雅席下了轎子,這裡的人及觀光客是少了點,且不再那麼熱鬧。的確是蕾莎家附近的街道。「是的,謝謝你。」轎夫禮貌的點了一下頭,她拿出三把芸沙,紫色煙霧泛起,轎夫感激地接下。
她深吸口氣,走近巷中,德希這裡流浪漢比較少,治安算很好了。但她仍舊感到不安,萬一巷弄間幾個流氓拿刀埋伏……
雅席加快腳步,心臟怦怦亂跳,揮掉腦中的想法。她敲了敲其中一扇門。
「拉達亞?是你嗎……?」蕾莎的聲音從門內傳出,雅席開了門,發現蕾莎穿著白色紗裙站在門口。「噢……雅席!我真意外。」她拉雅席進屋,把門關上,匆匆進廚房準備茶點。 「御聖拜訪得如何?」
「嗯……不到很糟,但也算糟了。」雅席謹慎地回答,一邊坐下一邊觀察她朋友。她半點憔悴都沒有?是裝的,還是……「那男人來過幾次了?我是說……拉達亞……」
蕾莎一愣。「沒有!我是說……我沒有回應他的要求。我很早就已經拒絕……我和他……只是朋友。」她神色忽然一暗。「他和藍沃……就是那個凌天代表,他們倆人前天陪我去……去過……那裡了。」
「所以……」雅席打量著她,看著她端上茶與點心。最後移開視線。「確定了……?」
她點頭的動作十分微小。「我……雅席……我不知道怎麼辦……艾瑞熙……」她講到他的名字時明顯頓了一下。「太突然了。我應該察覺……我怎麼沒有查覺到他在想什麼?」她在雅席身邊坐下,哀嘆一聲。「我是個很糟的妻子。」
雅席反射性的摟住蕾莎的肩膀。「妳不糟。」她輕聲說。「糟的是他。他不該不告而別,不該棄妳而去,更不該以這種方式獨自認識天域那個地方。」
蕾莎撥弄她銀白色的頭髮,她的頭髮和這身白衣實在不搭,顯得太蒼白了,但因為服喪,只能穿著素色。「或許我真的沒有盡到關心丈夫的責任,我是個差勁的伴侶。」她忽然看著遠方,似乎在想什麼,遲遲好久都不開口。「不過他也很差勁,我們半斤八兩。」
她忽然笑出聲,接著站起身。「我必須去整理房間了,現在只有我一人……妳要幫我嗎?」
「我絕不會當個差勁的朋友。」雅席說道,也起身跟著蕾莎走去主臥室。
她望著蕾莎的背影,再度觀察。看不出她很難過,但她顯然也不好過。雅席很無助,如果自己不是個差勁的朋友,那又算什麼?她不會安慰別人,她根本連一句慰問都辦不到……
冷靜,思考。
「所以,御聖把你們叫去做什麼?」蕾莎打開臥室的門,裡面真是一團糟。「談經濟方面?還是……應該不是懲處方面吧?」
「當然不是。」雅席隨便拎起一件看起來像是男性的襯衫,還有幾件散落在地的褲子。艾瑞熙絕對不是個邋遢的人。「這方面……我沒有辦法講,我是跟卡塔納一起去的,御聖……御聖要我們保密。」
「保密。」蕾莎忽然停止收拾的動作,轉過身來露出個笑容,她用手在脖子上比了個砍頭的手勢。「會這樣?」
她還是一樣樂觀愛開玩笑。為什麼她不和我傾吐?「對,因此……原諒我,蕾莎。」雅席將摺好的衣服收近一個箱子裡,那裡面是準備丟掉的。「卡塔納和我明天還要再拜訪御神大殿──」
「雅席.德里德熙,妳是笨蛋。」她沒有半點猶豫。「天哪,我相信這世上沒有哪個人是看不出來。」
「卡塔納喜歡妳,他不斷的想要接近妳、與妳互動,妳難道沒有察覺?」蕾莎說,她把其中一個箱子推出門外,回來時手插著腰。「我雖然不是研究心理學的,不過任誰都能看出吧?他對妳至少存在些好感。」
「他是我的同事。」雅席喃喃說。她話鋒也轉太快了吧?
「他暗戀著妳。」
「我離結婚還很久──」
「妳超過結婚的平均年齡了。」她擺擺手,繼續收拾地上的雜物。「他人不錯,我這麼覺得,妳或許──」一陣敲門聲打斷她的話,她皺眉一下,隨即去應門。
雅席站在原地,不予置評。她對卡塔納也不是沒好感,但--不行。再想下去,待會就會燒起來了。
「呃……」大門傳來蕾莎的驚呼,雅席探頭出去,想看敲門的究竟是誰,然後一愣,臉頰隨即脹紅。
「御聖下令現在要見我們。」卡塔納對雅席大喊。「該走了,御聖親衛隊在巷口。」
不會吧?親衛隊?她同時為御聖與卡塔納到來的事感到震驚。她想起剛才的對話,再度紅了臉。他暗戀著妳……
「蕾莎,我恐怕得走了。」她語帶歉意說,匆匆放下手中的東西,離開房間。
「雅席。」蕾莎忽然拉住她,「妳……明天能過來一下下嗎?我想……」
「妳需要我,我隨時有空。」她壓低聲音,這段話不想被卡塔納聽見。 「蕾莎,告訴我真相,妳在壓抑,告訴我好嗎?」
蕾莎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我……我想要去一趟外交正院,我認為……我至少能為他努力到最後。」她拋下指拋下這句,也沒有向雅席道別就把門關上。
她心裡還是很難受吧。她同時希望自己能堅強點,幫助她撐完這痛苦的時候。她的確需要她,但現在,顯然卡塔納更需要她--換言之御聖更需要她。
天哪。接近妳、與妳互動……她輕輕搖頭甩掉這些話,她到了適婚年齡,沒錯,他對她或許有好感--但御聖的話比任何事都重要--
就半天不想,快去快回,不要再想卡塔納。她逼迫自己停止思考,往門口走去。
「雅席?我們要走了。」卡塔納呼喚,他站在巷口,夕陽餘暉灑在他白皙的臉龐。「親衛隊叫來了轎夫,我們不必走去……」
看來,不想他很難。她這一天第二次深呼吸,這次是為了冷靜,不要讓她的臉頰泛紅。「那芸沙你付,我沒錢了。」接著她給他一個俏皮的微笑,然後走向轎子。
「什麼……」他想反駁,不過後來還是乖乖付了錢。他坐到雅席身邊小生咕噥。「好吧,這次我付,但明天,妳要請我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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