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我應該散發著光才對。
這片霧海是什麼？這裡好涼，根本不像聖須亞的氣候，這裡是高山？那……就是那達羅亞邊境的山了？
而且不熱，德希這裡炎夏已經過了嗎？還是……還是這裡是艾特勒那片大陸？或許正是因為和納拉交戰……
但我為什麼會到次大陸？還是……外交正院把我調派到那裡去了，那樣……算好吧？有個朋友……他好像在那裡，或許可以順道去找他。 那樣就不用見到亞德克至少半年了，那會是何等的棒？不過蕾莎……嗯，她可能需要待在沒有我的地方好幾天，甚至好幾個月了……
艾瑞熙忽然感到好愧疚，他就要離開她了，她會生氣的，但生氣也是出自於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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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一股引力從下往上，他的意識猛地變得清楚。他已經永遠離開他了。他感覺到渺茫，甚至有幾分絕望。
這就是他想要的……
空虛？
艾瑞熙出現在茫茫霧海，周遭冰冷的霧氣流竄全身，像一層布幕，而布幕後方是他未知的領域。那是什麼？
或許那是現在的地域，聖須亞，現在所發生的事。那聲音事蕾莎嗎？好耳熟，不過細聽又好像有一種腔調……
雅席．德里德熙。蕾沙的同事，不過還有另一個低沉的嗓音，不會是亞德克，他的聲音比較高。
艾瑞熙用意識驅使自己移動，他不是用走的，甚至不是用飄的，這只不過……是一種意識的移動？
他檢視自己的手，真的沒有發光，他的紅光在這片霧海中應該清晰可見，這好怪，天域都那麼不合邏輯嗎？
天域。這代表他真的離開了。
艾瑞熙感到愧疚，無比的慚愧。但他不該有這種想法的，蕾莎沒有他會更好，至少能免於殺害的下場，他實在太愧對她。
他曾經猜想過，死後的世界究竟是怎樣，他以為是全黑，像無底深淵那樣無盡，但差了好多，這裡有霧，那個他只在那達羅亞山脈看過一次的霧。神秘還不足以形容這裡，這裡好涼爽，比炎夏好太多。
所以說，我還是覺得自己是正確的。艾瑞熙悶悶地想著，隨意地用手掃過飄盪的煙霧。這決定是正確的，他真的喜歡現在的樣子。無憂無慮，不用再擔心何時會失去朋友。
他不經意地勾起了嘴角，連他甚至都驚訝。我真的會笑？我真的有辦法露出微笑嗎？
這會有多棒？從此他成了旁觀的人，而不是當事人；從此聖須亞發生的事與他毫無攸關，他會有新的生命，新的人生！
他有所苦，不過也是會忘掉的，對吧？神會幫他消除今生記憶，然後投胎轉世到另一生，儘管有可能不會出生在凜，但出生於德希也不錯，或者次大陸的某一地……
「嗯，我沒想過你適應的那麼快。」一個聲音從天而降。
艾瑞熙錯愕的轉身，霧海中還是白茫茫。沒有人，沒有另一個意識體。
那個聲音開朗地笑了笑。「你找不到我的，因為我就是這裡。」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沒有固定的方向，這使得艾瑞熙一頭霧水。
「所謂的神？你？」他問。
「幸運的是，你說對了；遺憾的是，你們人類真的猜中死後世界會看見神。」那個「神」說話時沒有一句不帶笑，祂不是正經八百，而是嬉戲笑鬧。
「你……不是人類？」
神爆出笑聲。「拜託！如果我是人類，那不就在幾千年前就掛了嗎？我怎能『活』到現在？我是個存在，神是個抽象的存在，但我雖然抽象，卻不也真實？不然，你以為你為什麼能站著？」
「站著？」艾瑞熙緩緩移動，感覺不到地面。「我以為是飄浮著。」
「怎麼可能。真正的飄浮可不是這樣！真正的飄浮是下墜，墜入無止盡的深淵，墜入死神的懷抱。」
「你是死神。」艾瑞熙皺著眉。「這裡是哪？」
「這裡是我。」
「不，我是指……這個空間，這片白色霧海，是哪裡？」
「我。」
他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在這裡，但這裡總有個名字吧？不然……嗯，或者說你的名字？」
清脆的笑聲從霧中傳來。「我沒有名字，我是神。」忽然數條光帶旋轉落下，形成小型龍捲風，金黃色的光點四散在空中，而光帶中有個人影現身了。「祂」，所謂的神，是個約莫三十多歲的男子，祂的暗棕色長髮用銀環圈起，黑色的袍子上綁上銀色腰帶，顯得突兀。
艾瑞熙猜想黑色代表死神──如果沒猜錯祂真的是死神的話──而銀色代表天域，也就是祂自己。
降落到他面前後，祂咧嘴一笑。「好啦，兮德亞，我的名字。」
流傳在世間的也是同個名字。「你說你就是這裡？」艾瑞熙說道。
但神沒有回答，反而皺起眉頭，「你不跪下嗎？我以為沒個人看見神都會五體投地。你應該要把臉貼到地上才對，表示對我的尊敬。」
他覺得自己在面對第二個亞德克。但現在這個可不一樣，若祂真的是神，那……他講話是不是有點不拘了？
他試著跪下，但身體好輕，抓不到重心。
「噢，開玩笑的！」神急忙說。「我只是很好奇你的反應。」他看著艾瑞熙，又露出笑容。「沒錯，我就是這裡，我是個空間，不過同時也是個存在，一個『符合你們人形的存在』。」
艾瑞熙看著神，他當然看不出他的虛偽或者真實，誰分辨得出神與偽神的差別啊？如果……如果祂們只是個存在那又更難去分辨了。
一個存在。一個有意識、會思考、說人話、甚至懂得開玩笑地存在？
「你站在我的身體上，我想你應該要知道。」祂說，開始動起來，艾瑞熙發現，祂每走一步，霧氣就會散開，而露出底下清澈的……水面。
「你們叫這裡天域，其實也沒什麼不對，但為什麼認為是『天』？天指上，地指下，但我沒有方位的，我說了吧？我來去自如。你們的地域──所謂的聖須亞，指不過個真實的世界，那不在下，也不在上，它指是在它該有的位置。」
艾瑞熙沒怎麼認真聽，神走路的方式真的太特別，祂的腳會動，但看起來卻像滑行的，隨著祂的長袍揚起，經過的每一寸地都掃開了霧，他甚至能看見水面下的人影。
他很想問神那些人是誰，但祂想必不會給出正確的答案，他們一直以來信奉的神，都這麼活潑開朗而非嚴肅拘謹？
「我為什麼在這裡？」艾瑞熙悄聲問。
神困惑的望向他，停止走動，霧氣隨之靜止。「為什麼？」他的臉上沒有了笑容。「你死了啊。」
雖然已經認清事實，但親耳聽見還是很空洞。他沒有想過會得到那麼果斷的回覆，他的答案給得太直率了吧？他抬起頭，與神對上了眼。
「這裡屬於你，我想，是吧。你的選擇很不好，真的、真的太出乎我意外了，我警告你了，但你不聽。」
艾瑞熙震驚地想起，他下手前有聲音對他耳語，難道就是祂？祂那個時候在？愧疚感又浮上心頭。
神嘆了氣。「不過啊，決定倒是做了，就不要再反悔，這裡沒有什麼不好，這能見證－－」祂右手一掃，掃去了大半的雲霧，露出底下透徹的水面，霧與水交融的那一剎，許多點點星光浮出。
艾瑞熙驚愕的踉蹌後退一步，水底下的人影是蕾莎，她秀麗的銀髮飄動，雙眼的碧藍美麗動人，他的雙眼有點泛淚，想起他生前是那麼的愛她。
「艾瑞熙，看哪。多美。」神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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