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污 - 第四章驅邪

寶靈禪寺到了晚上，掛在高處的紅色電子燈籠一一亮起，將整座寺院映得朦朧而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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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在放江拓寒下車前，叫江拓寒先處理這個案子再回家，江拓寒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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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拓寒一下車，不是先回自己房間，而是先去小沙彌居住的僧寮，看看誰沒有蓋好被子，等確保他們都沒有著涼以後，再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做正事。

佛堂裡的道士，符修中的邪修，江拓寒始終遊走在兩個世界之間，卻從未真正屬於任何一方。

寶靈禪寺或是玄山派，不論他身在何處，都找不到一個能容納自己的位置。

他鎖上房門，拿出放在櫃子裡的黃色符紙、毛筆、墨、硯台，在門口貼了一張結界符，這樣就不會有人闖進來中斷他施法。

他先是掐指唸訣，召喚出一隻貍花貓，祂的身體呈現半透明狀，

「小肉肉，餓了嗎？」

貍花貓用頭蹭了蹭江拓寒的手，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江拓寒溫柔的撫摸著祂的身軀，因為是祂養的貓靈，所以摸的到。

「餓了啊……那你們幫我找一下林書翰、他乾妹的生辰八字、和那位受害者的靈魂來吧。」

江拓寒不用多做解釋，因為貍花貓一整天都待在他左手無名指的綠寶石戒指裡，牠早已習慣主人交付的一切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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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要在日出之前喔，還有大概三個時辰喔。」江拓寒打開窗，小肉肉像影子一樣向外跑去，消失在夜色裡。

接著江拓寒開始磨墨，擺了一面銅鏡放在桌上朝向自己，並點燃了一根白色蠟燭放在旁邊，等待他的貓帶禮物回來。

第一個到達的是死者的靈魂，是他自己過來，而不是貓叼回來。

他出現在銅鏡裡，面色蒼白、毫無血色，散發著屬於鬼魂的青色光芒，他穿著被捅得破爛的制服，本該是白色的襯衫被染得深紅。

「說吧，你叫什麼名字？」江拓寒不急不慢的問。

「我叫吳冠廷。」他淡淡的開口。

「很好，你想報仇嗎？吳同學。」

「想……」他周遭的青色漸漸轉變成紅色。

「想要怎麼報仇？」江拓寒停下手邊的動作，認真的注視著吳同學的雙眼。

「讓他死。」吳冠廷沒有一絲猶豫。

「死嗎？怎麼死？」江拓寒一手撐著頭，好奇對方會給出什麼答案。

但吳冠廷沒有回答，紅色的光芒變回青色，低下頭認真的思考。

江拓寒靜靜看著這一幕，眼底浮起一抹淡淡的興味。

他太熟悉這種狀態了，恨意滾燙，卻不知道如何宣洩。

「很難決定對吧？因為死掉太簡單了。」江拓寒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所以我們應該給他一些折磨，讓他慢慢的、在痛苦中死掉。」他微微彎起唇角，那笑意卻冰冷，彷彿早已樂在其中。

「喵——」貓叫聲打斷了江拓寒不妙的情緒。

剛才派出去的貓靈只花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將抄著林書翰、他乾妹生辰八字的紙條帶回來。

雖然紙上的字歪歪扭扭，但勉強能看懂。

當時叫那對夫婦搜集資料給明心，只不過是為了惡整他，讓他感受被抱大腿、鼻涕和眼淚可能會沾到褲子上的痛苦。

「我待會畫個符，只要林書翰喝下符水，你就可以用附身的方式折磨他，但不能殺死他。七天後，你就要去地府報到。」

「那可不可以一直附在他身上？」

「你想奪舍啊？」江拓寒眉梢微挑。

吳冠廷沉默了一下，竟認真點頭。

「也是可以，但你要代替他進少年看護所欸。」

「至少還能活著，還可以看看我爸……」吳冠廷的聲音開始哽咽。

「你再去投胎搞不好可以過更好的人生，為什麼貪戀這一世可悲的遭遇？」

「你講話好難聽。」

「謝謝誇獎。」江拓寒勾起唇角，語調輕快得毫無負擔

「我正打算在你折磨完林書翰就把他跟乾妹的靈魂餵貓，剛好空蕩蕩的軀殼送你，也算物盡其用。」

江拓寒和吳冠廷達成協議，他吹熄桌前的白色蠟燭，鏡子裡的吳冠廷也隨風散去。

第二天一早，江拓寒早上十點就起床了，法喜還以為他得了什麼疾病嚴重失眠，將掃帚放在一邊，去關心江拓寒。

江拓寒拿了兩張符紙給明心，簡單交代一下使用方式、給誰的，就回房補眠了。

這舉動讓法喜鬆了一口氣，他在乎的阿拓老師身體沒有異樣呢！

當林書翰喝下父母為他求來的符水。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忽然陌生起來，四肢不再屬於自己。

他抬起手，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

屋內的燈光忽明忽暗，牆壁上陰影扭曲成無數面孔，低聲呢喃，像在瘋狂的嘲笑他。

他無法喊出聲音，雙手不受控制的掐著自己的脖子。

「感受到了嗎？」吳冠廷的聲音從他喉嚨深處響起，他抬起頭，像被看不見的力量托住，下顎繃緊，呼吸變得斷斷續續。

一股冰冷的異物感在體內緩緩蠕動，彷彿有什麼正在甦醒，沿著胸腔向上逼近。

感覺被什麼東西給塞滿，快要無法呼吸、想吐卻吐不出來，當那個東西開始到達咽喉處、接著摩擦著舌頭、嘴唇、直到完完整整的一隻手，細長的五根手指頭，舉在他眼睛看得到的地方。

林書翰瞳孔顫抖，連尖叫的資格都被奪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手在自己視線裡緩慢撐開、握拳。

與此同時，教室裏。

「幫我拿一下水。」

「你的水。」

林語柔接過杯子，嗅到一股淡淡的怪味，眉頭微微皺起。

下一秒，她聽見了貓叫聲。

接著天花板旋轉起來，心口一陣發緊，呼吸像被鎖住，她只覺得全身沉重，眼皮越來越沉，再也睜不開。

貓叫聲越來越大聲，她倒下的瞬間，彷彿時間都停止了。

七天後，慈信會。

林書翰的家人誠心感謝江拓寒幫孩子驅邪，孩子變得乖巧、孝順，舉止彬彬有禮，而且再也不提那位乾妹，還聲稱自己做錯事會改進，讓父母欣慰不已。

江拓寒看著眼前這副平靜的畫面，只覺得好笑。

「祝你們幸福。」江拓寒送上最後的祝福，毫無真心。

唯一感謝的是他們小孩變成貓糧，貓吃的很開心。

明心站在一旁，眼神平靜，默許了江拓寒的一切。

他清楚江拓寒手段殘酷，但也尊重江拓寒的做法。

他明白江拓寒並非天生殘酷，只是良心被太多次的欺凌與背叛磨過頭，善良退到最深的角落，連溫柔都被磨得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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