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污 - 第三章他不是他

老會長同意幫忙、那對夫妻也同意簽下合約，但沒有人問江拓寒願不願意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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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夫妻簽下合約後，連帶著江拓寒和明心都被請離會長辦公室，轉戰貴賓室商議接下來要做的事。

「拜託你了，江先生……我們只有他了……」婦人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江先生，救救我們的孩子吧！」男人的語氣低啞，額頭貼著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像是在對神明叩首。

江拓寒低頭看著他們，眼神平靜。

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稍微後退一步，拉開距離，不想被兩人觸碰。

真是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開場白。

「二位冷靜。」明心終於開口。

「所以，怎麼了？從頭到尾一五一十的講清楚，漏了我就不幫。」江拓寒問。

男人叫林致遠，女人叫陳淑惠，他們有一個兒子，林書翰，今年高三，正準備學測，原本只差再撐幾個月就能結束這段漫長的學生時代。

如果一切沒有出錯的話。

他在上週四突然發瘋，持刀殺害了一名同班同學，理由是這個同學欺負他乾妹。

「是女朋友嗎？」江拓寒故意問了一個不怎麼重要的問題。

「是乾妹，我們家小翰沒有早戀，只是把那個女生當妹妹照顧……他個性很單純的，真的。」陳淑惠回覆道。

單純到持刀殺人，荒謬到江拓寒快笑出來。

「所以那位同學還好嗎？被捅的那個。」

空氣安靜了一瞬。

「人已經往生了。」林致遠低聲道，像是在說什麼再普通不過的事，卻又藏著難以言說的沉重，「我們只知道，小翰從頭到尾都很冷靜，警察問什麼他都回答，還說……」

他停住，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繼續。

「還說什麼？」江拓寒瞪他。

「他說，他只是替乾妹討回公道。」

江拓寒轉頭看向明心，明心全程面無表情，像是沒有聽到這件事。

假和尚。

江拓寒對明心翻了一個白眼，明心毫不在意，繼續站在旁邊像個雕像一樣。

「你們想要我做什麼事？」江拓寒問。

林致遠與陳淑惠對望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終於顫著聲音開口。

「我們……希望你救救小翰。」

「自從那件事發生以後，整個人都不對勁……像是、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一樣……」

「喔，所以你是覺得你們的小孩被鬼附身才會殺人嗎？」江拓寒眼神平靜的掃過他們的表情，他們很相信自己的小孩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

「對……我們覺得那天他會動手，根本不是他本性……他很乖的，真的很乖……」

果真如他所想。

江拓寒輕笑一聲。

「人殺了就是殺了，乖不乖這種說法，在陰間不太管用。」

林致遠和陳淑惠聽到江拓寒這麼說愣住了。

「最好明天前幫我弄來你兒子、乾妹、死者的生辰八字和名字，然後把東西交給我旁邊這個光頭，剩下的你們就等吧。」江拓寒說完不等他們回應，便轉身離開貴賓室，原本明心要跟上，卻差點被江拓寒甩門甩到臉上。

兩名夫婦死命纏著明心，迫切的跟他要聯繫方式，明心雖然身材高大，但不給還真的出不來。

江拓寒出來後搭電梯搭到一樓大廳，他沒有叫車離開，而是自己走出了慈信會。

天色已經暗了，他不認得回家的路，雖然手機可以導航，但不想接明心的電話，所以把手機關機了。

他憑著直覺走到了河濱公園，其實他蠻羨慕那個叫林書翰的小孩。

不管做了什麼糟糕透頂的事，都有人站在他身邊守護他、相信他沒有做錯事。

久而久之，他幾乎快忘了，自己是否還相信所謂的公正。

況且他爸媽簽的那紙合約應該不便宜，卻想都沒想就簽下去了。

這個國家的法律，對未成年總是格外寬容，進少年看護所，幾年就能出來重新開始。

犯了錯，還能被稱為『迷途』，那死去的同學呢？

只能被寫成一筆帶過的新聞標題，然後被時間掩埋。

林書翰的案子是江拓寒第一次接到的少年殺人犯，他意識到，如今的孩子，似乎與他所理解的年少越來越遠。

他繞著河濱走了一圈，直到胸口那股鬱結逐漸散去，思緒也慢慢沉澱下來。

夜色深得像墨，水面靜得過分。

良久，他才從口袋裡取出手機，重新開機。

螢幕亮起的那一瞬，像是重新回到現實。

點開滿滿紅字的通訊錄，明心已經打了五十多通電話，他按下回撥，馬上就被接通了。

「你在哪？你明知道離開太久會被天機派的找到，你不想活了嗎？」電話那頭傳來明心憤怒又急躁的聲音，這是他為數不多的情緒了。

平常都很冷淡，今天突然爆炸，在江拓寒眼裡只覺得反差可愛，完全沒有一絲悔過之心。

「我在河濱公園，離慈信會最近的。」江拓寒憋著笑意，正打算再說幾句，電話就被明心掛斷。

「發定位給我，等我，不要亂走。」明心發了一則訊息給江拓寒，江拓寒傳了小貓點頭的貼圖，發了定位以後，回覆道：

「生氣了嗎？」

「你會擔心我喔？」

「十年了他們應該不會再找我了吧……」

「哇……不讀不回。」

明心都沒有已讀。

大約十分鐘後，明心是在河濱公園的草皮上發現江拓寒的。

江拓寒在草皮上拔草，還玩得很開心，不說他是個快三十歲的大男人，還以為是個快三十歲的傻子。

「江拓寒，走了，回家。」明心站在江拓寒身後喊他。

「我想回去看一下，我師兄，可以嗎？」江拓寒坐在草地上背對著明心。

「如果我說不行，你還不是一樣會去。」

「我想問的是你的想法。」江拓寒轉過頭，看向明心。

「你回去可能會死，你死了，我們怎麼有錢養法喜？」

「像我出現之前養他啊，而且我哪有這麼好殺。」

「算了，我們回家再說。」明心朝江拓寒走近，伸手拉他起來。

在車上誰都沒有說話，江拓寒側頭看向窗外，鏡界和人界的景色別無二致，一樣有花有草有樹有大樓，說實在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念什麼。

說想念自己的師兄，賀聿臣，他自己都不相信。

但他還是想回去看一眼，就一眼。

或許都是林書翰的錯吧，一個令人羨慕的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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