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污 - 第二章有人找

午後陽光透過寶靈禪寺的窗棂灑進房間，薄霧裡帶著淡淡的檀香味。

江拓寒一覺醒來，側躺在專屬的木床上，玄色道袍服貼著修長身形，衣襬垂落，蓋著厚棉被，幾縷碎髮自額前滑落，添了幾分倦意，烏黑長髮順著肩背鋪展開來。

他側身看向窗外風景，正準備兩眼一閉睡回去，突然冒出來一顆小腦袋。

「阿拓老師，妖怪都是很可怕的嗎？」小沙彌歪著圓滾滾的小臉。

江拓寒微微眯起眼睛，「是喔，妖怪都很壞喔，如果小法喜再吵我睡覺的話，就要被妖怪吃掉囉！」他的聲音低沉帶了點笑意。

房間靜得只剩風鈴微響，香氣裊裊。

「還有什麼事情嗎？」

江拓寒知道法喜不會平白無故來煩他睡覺。

「明心師兄讓我來叫你起床，他說你不能睡太久，要曬曬太陽。」

「那你幫我跟他說，不要管我。」江拓寒翻了一個白眼，怎麼這和尚叫人起床不親自過來叫？

「你怎麼不親自跟我說？」

江拓寒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明心和尚低沉的嗓音，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壓。

他站在門側，目光越過法喜，落在床榻上的江拓寒身上，唇角掛著溫和的笑意，卻讓人無端感到一絲壓迫。

明心和尚與世人印象中的老僧截然不同。

他剃著乾淨俐落的光頭，卻絲毫無損於五官的鋒利與俊美，反而將那張臉的輪廓襯得更加分明。

膚色白皙冷淨，像長年不染紅塵的白玉，加上寺中檀香與青灰僧衣形成禁慾的風格。

他五官深邃，眉骨高而凌厲，讓人無端生出壓迫感，彷彿只要與他對視，便能被看穿人心最深處的妄念。

若不著僧衣，幾乎會被誤認為只是剃了光頭的權貴公子。

「法喜，你先出去吧，我有事要和阿拓商量。」

「好的！」法喜應聲，乖巧地朝江拓寒行了個小禮，「阿拓老師再見！」語氣輕快，他揮了揮手，轉身離開，還細心地將門闔上。

沉重的木門發出低低一聲悶響，隔絕了外頭的香火與人聲。

幾乎是在門關上的瞬間，明心和尚臉上的溫和笑意消失無蹤，只餘下一片嚴肅的神情，終於露出真正面目。

「收拾一下，慈信會那邊有人找。」

「什麼事？叫他親自來。」江拓寒抬眼，神色淡漠，語氣漫不經心明心的眉微微一沉。

「那些人，你惹不起。」

「我還有惹不起的人嗎？」江拓寒輕笑一聲，像聽見什麼荒謬的玩笑。

空氣霎時變得凝滯。

「都已經十年過去了，你還是這種態度。上次沒死，只是幸運。」明心和尚盯著他，語氣壓低，帶著隱約怒意與警告。

「知道了知道了，等我十分鐘弄好。」江拓寒側過臉，不想再提到從前事。

「記得換一件衣服，正式的。」明心提醒道。

「你挑吧。」

明心沒有再說話，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他覺得江拓寒像隻尚未馴服的調皮小貓，但養了十年至少比較乖一點了。

他嘆了一口氣，隨後轉身離去，腳步聲漸遠。

而江拓寒緩緩坐起身，指尖拂過衣襬，眼底的冷意卻在此刻悄然浮現。

慈信會。

這三個字，他只覺得麻煩。

慈信會表面上是一個慈善與信仰結合的組織，長期資助其他宗教與弱勢團體。

他們並不真正信奉任何單一神明，而是以慈善出發。

透過金錢與資源的滲透，慈信會掌控不同宗教的影響力，從香火、信徒到地方勢力，全都納入自己的網絡之中。

他們宣稱以慈善之心助人，實際上，真正的目的不過是吸引富人投資，將信仰包裝成一門精緻而穩賺不賠的生意。

慈信會的會館位於市中心最昂貴的地段，外觀卻十分低調，灰白石牆沉穩內斂，沒有浮誇的招牌，只有一枚嵌於大門側的銅製徽章，刻著「慈信會」三個字。

司機在慈信會門口放兩人下車，就在打開車門那刻，有著細緻花紋的鐵門無聲開啟，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鑣站在兩側。

江拓寒將長髮高束，額前幾縷碎髮垂下，穿著黑色西裝，束著深藍色的領帶，而明心也一樣。

看見門口的保鑣明心沒有多言，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封黑色邀請函。

那信封質地細緻，霧面無光，邊緣以金色燙印描出慈信會的徽紋。

他遞給門側的保鑣，動作從容，不帶半分遲疑。

保鑣雙手接過，垂眸確認，目光在二人之間停留一瞬，隨即側身。

須臾，一名女性接待人從陰影中現身。

「兩位請。」西裝剪裁俐落，神情恭謹。

她大約三、四十歲，綁著整齊的馬尾。

向內望去能看見內部挑高空間寬敞而幽深，中西融合的風格在此並不突兀。

白色大理石地面映著水晶吊燈的冷光，牆面掛著會長喜愛的水墨畫，低調的暗金色紋路沿著柱身蜿蜒，富貴但低調。

空氣中瀰漫著若有似無的沉香與紅酒的氣味。

接待區鋪著深紅色地毯，黑色沙發皮面冷硬，彷彿只為短暫停留而生。

往大廳方向被一面半透明的屏風擋住，隱約可見內側有人影晃動，低聲交談，語氣平穩而克制。

電梯按到十樓，門一開，就是一條空蕩的走廊。

燈光冷白，白色牆面漆的光滑平整，沒有裝飾，像是刻意壓低了人的存在感。

二人跟著她走，明心在江拓寒旁邊，步伐穩定，他的眼神掃過走廊，不帶半點波動。

走到門口時，接待人停下，敲了兩下門。

「人帶到了。」她說完便轉身離開，留兩人在門口面對那扇厚重的木門。

江拓寒側頭看明心，明心側目也看江拓寒，沒有說話。

門被裡面的人打開後，迎面就是一個讓人窒息的畫面。

中年男子和婦人跪在桌前，祈求坐在辦公桌後的老會長幫他們的兒子報仇。

「求求您了！會長！幫幫我們家小翰吧！」老婦人一邊哭一邊磕頭。

「他平時很乖的一定是邪靈上身才會做這種事！」男人也在一旁用力磕頭。

老會長八十多歲，頭髮花白，皺紋爬滿臉龐，皮膚鬆弛卻不失精神，微笑時看起來很慈祥，但面無表情時卻頗有威嚴。

江拓寒心想：求他幹嘛？他都要請我幫忙了……

老會長端坐如山無動於衷，他眼神冷冽，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卻讓跪在地上的人看得心底發寒。

裝的真好，好有威嚴喔老會長。

江拓寒在心裡吐槽道。

「他叫江拓寒。」老會長終於開口，語氣平緩沒有感情。

「他會幫你們解決，但是要簽個合約。」

隨後他的手指轉向江拓寒，江拓寒才意識到這場戲原來又輪到他上場。

跪在地上的兩人幾乎是用撲的方式衝過來，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手都快抱上他的腳踝了。

江拓寒下意識往後一閃，臉上的表情清楚寫著拒絕，結果那對夫妻還沒碰到他，就被明心擋了下來。

「請自重。」明心的聲音低沉冷靜，沒有多餘情緒，但足夠讓人退卻。

站在老會長旁的女秘書向前一步，將兩份契約丟到地上，紙張落下的聲音清脆。

那對夫妻幾乎沒有猶豫，連內容都沒看清，就顫抖著簽下名字，筆跡歪斜。

江拓寒垂眼看著那兩張合約，心裡一時也說不上是同情還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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