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夜澈光 - 耳聽八方

偌大的賭場內，吆喝聲不絕於耳，搖骰的聲響清脆響亮。彼時角落處的一張賭桌坐著一個清雋挺拔的青年，彷彿與這喧鬧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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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來這裡三天了，半個時辰內不知換了多少對手，心中著實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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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還會踏入賭場這種魚龍混雜之地，也深深意識到賭場的可怕之處。傾家蕩產或飛黃騰達僅在一念之間，那贏家的歡呼遠遠蓋住了敗者的哀嚎，不過是粉飾太平的假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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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說一，雖然周遭的環境很嘈雜，但裴玄澈作為武將耳清目明的，偶爾一些只言片語流入他的耳中，意外讓他聽到不少有趣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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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道空如此八面玲瓏的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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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裴玄澈陷入沉思之際，一道分外惹眼的身影大搖大擺地走進賭場內，在門口叉腰左顧右盼的，恰巧與他對上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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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昭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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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兄，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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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昭野一見他，仿彿雪豹盯上獵物一般，笑眯眯地湊了上來：「你怎麼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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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總覺得自己坐在角落還能被找上，賀昭野此舉多少有點針對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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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裴玄澈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在下只是來試試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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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知道了。」賀昭野善解人意地幫他開脫，自顧自地坐了下來：「都說小賭怡情嘛，裴兄難得回京，體驗一把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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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裴玄澈尷尬地笑了笑，轉移話題道：「賀少將軍常來賭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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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會約幾個兄弟來開局，但更多的是去醉春閣吧。」賀昭野如實說著，將賭注放到桌上：「賭坊沒什麼好玩的，還不如香香軟軟的姑娘來得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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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沒有接話，只是將目光投在他的賭注上，看起來有些緊張地咽了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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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兄，難得來了一趟，不如來一局吧。」賀昭野玩味地笑了笑：「就賭大小，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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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 也只會玩這個。」裴玄澈靦腆一笑，默默取出籌碼來：「既然如此，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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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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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局下來，裴玄澈的手氣算得上相當不錯，說是十盤九勝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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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昭野瞧著有些納悶，卻又想不明白其中緣由，恰巧身邊的人經過時撞上了桌角，頓時惹來賀昭野的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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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做什麼！」賀昭野不悅地呵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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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不是有意的！」撞到桌角的男子連忙低下頭來，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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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盯著那男子看了好一會兒，主動解圍道：「算了吧，賀少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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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要不是看在裴兄的份上，小爺早就收拾你了。」賀昭野沒好氣地擺了擺手：「去去去，別擾了小爺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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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多謝客官高抬貴手！」男子點頭哈腰的，默默離開二人的視線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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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吧，裴兄賭大還是賭小？」賀昭野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賭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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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眸中閃過一絲猶豫，思索片刻道：「選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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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昭野揭開蓋來，眼前一亮：「貳叁贰為小，可惜了裴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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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裴玄澈的運勢彷彿到了盡頭，竟是一連輸了好幾局，還不斷地加大賭注。賀昭野原以為對方是賭徒心態，自然也喜聞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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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裴玄澈的賭注只剩下一把零散的豆子了，對比眼前那堆積如山的賭注更顯得窘迫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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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這樣吧，小爺可以押上全部賭注。若你勝了，賭注盡數歸你。反之......」賀昭野將所有的賭注推到中央，勾了勾嘴角：「你可以不賠錢，但必須答應阿野一件事，裴兄可敢應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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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賀昭野篤定了裴玄澈的賭徒心態，在這種情況下贏了便能徹底翻身，誰能拒絕這種誘人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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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裴玄澈沉吟片刻后還是開口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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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裴兄等賭局結束就知曉了。」賀昭野狡黠一笑，骰盅掃過桌面納入骰子，舉起來晃了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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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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骰盅扣在桌面上，賀昭野做了個手勢：「裴兄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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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豹子。」裴玄澈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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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子？」賀昭野微微挑眉，啞然失笑：「裴兄，未免有些心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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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少將軍，我們加大賭注可好？」裴玄澈像是有種背水一戰的決心：「若你輸了，你得答應我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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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昭野壓根沒料到裴玄澈會開這種條件，但轉念一想裴玄澈應當是走投無路了，這才豁出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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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賀昭野不假思索地答應了：「那便揭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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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勢在必得地揭開，神色卻不自覺一怔，那脫手而出的骰盅順著桌緣滾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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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怎麼可能？」賀昭野難以置信地拍桌而起，險些沒撞翻椅子：「我、我這不會是在做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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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桌上赫然是三個『陸』，骰子靜靜地躺在那裡，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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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昭野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裴玄澈面上的笑意尤為刺眼：「賀少將軍，你可不能食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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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昭野沉默好一會兒，忽地笑出聲來，半是懊惱半是欽佩：「好、好你個裴兄！阿野算是栽在你身上了。說吧，你想我答應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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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你湊過來些。」裴玄澈朝他招了招手，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量：「第一個，在下想請你幫我打聽...... 殿下急需那麼大筆錢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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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為了打點所用吧？」賀昭野撓了撓頭，像是有些不解：「你問這個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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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還苦惱裴玄澈會不會提出要他幫其說情的條件，沒想到竟然白白浪費了那麼好的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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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既然請我『幫忙』，我至少也得知道這筆銀子有何用途吧？」裴玄澈說得合乎情理：「對了，在下要的不是殿下親口所說的答案，而是你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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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賀昭野這下更摸不著頭腦了，思索再三後還是應了下來：「好吧，阿野答應你。另一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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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 在下暫時還沒想好。」裴玄澈搖了搖頭，神秘兮兮地道：「等你把第一個答案帶來了，我再告訴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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