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戎的臥房內,裴玄澈披著外袍坐在床頭疊著父親的衣物,一旁的箱子都被歸納得整整齊齊,多少叫他心中有些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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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素來勤儉節約,留下的東西並不多,就連衣物也早已被洗得發白。 他余光瞥見一個箱子裡裝的東西,心裡不由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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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箱子里裝的都是些北疆小孩送給他的小玩意,其中最為鮮豔的便是一隻捏得有模有樣的小泥人。 可惜這東西難以久留,但裴元戎還是沒捨得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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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像是缺了一塊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將泥人的碎片包裹起來,打算讓他們也隨著一同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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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開泥人後,他這才發現底下還放了幾封信箋,是之前裴元戎外出時自己給他寄的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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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一酸,隱約覺得父親逝世前應該時常打開這個箱子。 少時的他筆跡稚嫩,也常聽說家書抵萬金,便也學著軍營里的叔叔試著寫信。 猶記得裴元戎回來時笑得合不攏嘴的,還慈愛地揉著他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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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 父親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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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不敢去翻,深怕再一次陷入那漩渦中無法自拔。 他重新將箱子蓋上,從牆上取下一把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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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弓箭名為溯光,這是父親生前所愛,隨他戎馬一生馳騁沙場,如今卻是帶不走這滿身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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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握住弓箭的手逐漸施力,那玄鐵打造的弓身映照著他冷峻的神情,眼底的悲痛盡數化作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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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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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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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陶管家在外頭道:「少將軍,該喝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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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原以為負責端藥的會是陶貞,見來人時不由有些意外:「陶管家,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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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軍,方才少夫人遞來了令牌,說是太尉明日要見你。」陶管家將托盤放下:「您身子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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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託夫人的福,暫時無大礙了。」裴玄澈溫和一笑,又有些慚愧地道:「說起來今個兒還未見到她,想來她必然很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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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德高望重,有些北疆將士不惜千里迢迢入京為其敬香,少夫人難免抽不開身。」陶管家欣慰地道:「先前還有所憂慮,好在少夫人辦事穩妥,倒也沒出什麼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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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甚好。」裴玄澈輕輕點頭:「父親的遺物我整理過了,這房子就保存著吧,有勞管家派人定時打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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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軍放心。」陶管家垂首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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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將藥一飲而盡,卻發現身旁守候的陶管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像是在糾結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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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不由問道:「陶管家,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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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軍,老奴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講。」陶管家壓低了聲音,主動走近:「老奴懷疑有人暗中作局,但實在沒有頭緒,便想著來請示少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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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心領神會,道:「陶管家直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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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有人趁亂夜闖庫房,但被老奴攔下來了。」陶管家憂心忡忡地道:「他似乎想要放火把庫房燒了,也不知是什麼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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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裴玄澈瞬間警覺起來:「陶管家可將人送官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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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奴並未來得及。」陶管家搖了搖頭,神色愈發凝重起來:「這才剛擒獲,他便畏罪自殺了,這讓老奴不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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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猶豫片刻,鄭重地道:「...... 陶叔,在下心中有所猜測,只是此事牽連甚多,恐怕還會連累於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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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之事老奴義不容辭,少將軍又何必擔心這些?」陶管家眼神堅定:「況且老將軍去了,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您和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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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戎生前也和他聊過許多,當時也曾提及自己命不久矣,鄭重地將裴玄澈託付於他,他自然也不會辜負老將軍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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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深吸一口氣,認真地道:「其實那香丸...... 被曹老將軍混了麝香,這才導致父親舊疾頻發,也間接導致他命喪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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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房內針落可聞,陶管家瞳孔一縮,彷彿五雷轟頂般一個踉蹌,險些沒有打翻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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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老將軍?」陶管家喃喃著,失聲道:「這怎麼可能? 怎麼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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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怪陶管家有如此反應,要知道四營將領多是生死之交,還是拜過靶子的兄弟。 如今卻告訴他將領之間內訌至此,著實顛覆了他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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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也不曾料到他如此膽大妄為。」裴玄澈面色沉重,嘆了口氣:「目前在下正在蒐集證據,只是曹老將軍勢力極大,僅憑一面之詞恐怕也無法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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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了一眼陶管家的神色,其實心中也沒有太大把握。 畢竟四營背後就是太尉,要扳倒其中一個便是在和太尉作對,何人有此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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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陶管家方才從震驚中緩過來,彷彿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心:「老奴雖然人微言輕,但也與四營的將軍有些交情。 明日老奴與您一同前去,請太尉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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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聞言神色一滯,喉頭像是被堵住一般說不出話來,卻也只能默默咽了回去。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陶管家,對方似乎還沉浸在裴元戎之死的憤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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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裴玄澈抿了抿唇,勉強壓下內心的躁動:「有勞陶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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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府,守衛森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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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將令牌遞上,守衛搜身後才容許二人進入。 儘管太尉府上豪華奢侈,但眼下二人都沒心思去觀賞周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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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來引路的是府上的龐管家,見陶管家時瞧著有些意外:「陶兄,今個兒怎麼也親自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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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某有一事需上報太尉,想著還是親自來一趟為好。」陶管家語氣恭敬:「今早為老將軍送殯,這才耽擱了些時辰,還望太尉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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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太尉自是能理解的。」龐管家輕輕搖頭,不由歎了一聲:「太尉與裴老將軍到底也有著過命的交情,實在不忍親自面對老將軍的死狀,這才不曾親自登門上香,倒是勞煩少將軍走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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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待父親恩重如山,父親溘然長逝,玄澈日後還得仰仗太尉照拂。」裴玄澈面上有些疲態:「遲些玄澈必然親自謝過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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