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夜澈光 - 歡歡類卿

虞皎靈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房中，意外發現裴玄澈不知何時回來了，房內靜谧得只聽得見他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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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下不由得鬆了口氣，看來道空的開解起了作用，她至少不必擔憂裴玄澈想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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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她放緩腳步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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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閉眼多久，她隱約感覺到身邊的男人翻了個身，直接將棉被捲走大半。虞皎靈心底納悶著呢，想拽回來時被燙得縮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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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軍？」虞皎靈這才發現他體溫燒得厲害，慌忙掀開棉被來：「少將軍，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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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似乎燒得神志不清了，嘴裏不知在喃喃著什麼，一對劍眉深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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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心中暗道不妙，本想下床去請太醫，卻被裴玄澈給擒住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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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 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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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這下勉強聽懂了他的話，耐著性子安撫道：「少將軍，妾身只是去尋大夫來，等會兒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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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裴玄澈悶悶地說著，強撐著坐起身來：「你騙我...... 你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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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虞皎靈滿臉錯愕，茫然地問道：「怎麼可能不回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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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並沒回應她的話，起身時一個不穩，直接倒在她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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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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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氣息吐在她的脖子上，弄得她有些癢意，她急得滿臉通紅地道：「少將軍，你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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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裴玄澈像小孩撒嬌似的搖了搖頭，悶悶地道：「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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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 見到那麼脆弱的裴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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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抿了抿唇，最終還是無奈又心疼地哄道：「好好好，我不走就是了，你好好躺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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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裴玄澈信了沒有，靠在她身上一言不發，像是再次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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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等了一會兒，確認他睡去後再小心地讓他躺下，結果還沒來得及轉身，身後的人就察覺她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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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歡......」裴玄澈緊緊抱住她，仿彿要將她嵌入懷中：「是哥哥不好...... 是哥哥護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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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還在試圖掙脫的虞皎靈一愣，不可置信地問道：「少將軍，你...... 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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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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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說的話變得斷斷續續的，虞皎靈不死心地轉過身去，顫抖著問道：「裴玄澈，你看清楚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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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勉強抬起眼皮看她一眼，輕蹭她的青絲道：「是歡歡呀...... 歡歡最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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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歡歡！」虞皎靈難得有了脾氣，掙扎著想要一把推開他：「裴玄澈，你怎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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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歡...... 怎麼不是歡歡？」裴玄澈溫柔地捧著她的臉，眼神迷離地道：「歡歡眼睛大大的，臉蛋圓圓的，最惹人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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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眼眶紅通通的，卻也只能生氣地捶打著他的胸口，奈何那拳頭軟綿綿的，對他根本起不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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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低頭湊近了她，輕輕抵住她的額頭，彷彿透過她看見了那些封塵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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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歡...... 哥哥真的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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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內，虞皎靈為油燈添油，有些失神地望著靈碑後方的靈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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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想那慈愛寬和的面容仍歷歷在目，轉眼間卻化作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倒下，這偌大的裴府又要如何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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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虞皎灵鼻子一酸，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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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太尉孫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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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稟報打斷了虞皎靈的思緒，她方才驚覺燈油幾乎要溢出，險些滅了那盞長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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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只見婢女領著柳樂熙走入靈堂，她目光掃視過虞皎靈，有些心疼地道：「皎靈，節哀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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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夫人關懷。」虞皎靈悶悶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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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你，眼睛都哭腫了。」柳樂熙取出手絹替虞皎靈抹去淚水：「這些日子你一人操持這些，姐姐都未必能有你這般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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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就別取笑妾身了。」虞皎靈笑得極為苦澀：「夫人一向雷厲風行，妾身怎能與你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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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妮子，盡說胡話。」柳樂熙拍了拍她的手：「我先為裴老將軍上炷香，出去再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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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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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樂熙上完香后與虞皎靈移步至偏廳，門前的兩盞白燈籠隨風擺動，卻拂不走那心中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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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前些日子替老將軍進宮請了諡號，定遠將軍的事也落定了。」柳樂熙遞給她一塊令牌：「北疆戰事尚且不急，還請裴少將軍守孝期間養精蓄銳，明日太尉想見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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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施了一禮：「妾身自當轉告少將軍，也勞請姐姐替妾身謝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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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靈客氣。」柳樂熙微微一頓，思索片刻後道：「皎靈你才剛嫁入裴府就遭此變故，外頭難免有人議論。左不過是些無稽之談，素來掀不起什麼波瀾，你也莫要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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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初嫁裴府，裴老將軍便撒手人寰，那些流言蜚語她註定要受著。她雖覺得心寒，但這世道便是如此荒謬，便只能任由他們興風作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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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外頭的話只當耳旁風便過去了，最重要的還是夫家的態度。」柳樂熙輕聲安撫道：「不過想來定遠將軍並非無知之徒，也不會因此而棄你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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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皎靈想起裴玄澈昨夜的呓語，心中不由感到彷徨，抿著唇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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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柳樂熙注意到她的情緒，好奇問道：「說來方才在庭前也不見定遠將軍，他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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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昨夜發了場高熱，今早已經退燒了。」虞皎靈聲音有些顫抖，垂下眸道：「他大病初愈，也不好過多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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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許是因為裴老將軍的事而傷懷吧。」柳樂熙若有所思地道：「雖然定遠將軍只是義子，但也難得有這份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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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軍對父親一向敬重。」虞皎靈回應了一句，似是不願多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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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虞皎靈情緒低落，柳樂熙也很識趣地不再多問：「既然如此，姐姐也不打擾你了，你且好生忙著，遲些姐姐派人給你送些補身子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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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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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言說，虞皎靈心中無疑是愧疚的，但裴玄澈的事就像是一根刺，每每提及都是在揭開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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