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關太尉負手而立，遠眺著窗外的銀杏。 那方紫檀桌上擺著零零散散的空酒壇，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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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與陶管家誰也沒敢開口，只是靜靜地佇立著，等候關太尉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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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一陣寒風拂過關太尉鬢邊的霜發，連帶著室內縈繞的酒氣也散去幾分，他這才緩緩開口道：「你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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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半跪在地，不卑不亢地行了个军礼：「玄武营副将裴玄澈，见过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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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陶泉，叩見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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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管家心情有些澎拜，還重重磕了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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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的視線落在陶管家身上，似是回憶起什麼：「...... 陶泉？ 自庭山一役後，倒是許久沒聽過這個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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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太尉的話，老奴曾追隨朱雀營賀將軍，不想太尉竟還記得。」陶管家恭謹地回答著，心中不由得感到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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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你退役后老賀還時常念叨著你，轉眼間七年又過去了。」關太尉頗為感慨，對著二人道：「都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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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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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眸一瞥，只見關太尉如鷹隼般的雙眸蘊著幾分肅殺之氣，高大魁梧，須髯如戟。 他雖已步入古稀之年，威嚴卻是不減當年，僅僅一個眼神足以叫人望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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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似乎是注意到裴玄澈的視線，他端詳著裴玄澈，沉聲道：「你這孩子倒是沉穩，頗有你父親當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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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他似乎有些恍惚，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裴既然信得過你，想來你必然有幾分過人之處。 這三年你好生為老裴守孝，後續的事老夫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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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掌落下，裴玄澈只覺得肩頭沉重無比，卻也僅能硬著頭皮道：「全憑太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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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關太尉意味深長地吐出二字，這才收回了手：「老曹對於老裴的事也深感痛心，便推薦他女婿和山兒協作暫時接管玄武營，也好讓你無後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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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管家聽到曹老將軍的名諱時不由蹙眉，像是驟然意識到了什麼，震驚地望向關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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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他還不明白膝下無兒的曹老將軍為何非要將裴元戎置於死地，如今這才醍醐灌頂。 要知道關重山乃他長姐曹氏之子，再加上一個女婿，豈不等同於將玄武營拱手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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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關重山又是關太尉的兒子，二人一同管轄讓太尉誤以為他想為兄弟排憂解難，殊不知他早已有吞併之意。 真等到三年歸來，裴玄澈的權力恐怕早已被架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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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見他如此，斜睨他一眼問道：「陶泉，你有何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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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不敢妄言！」陶管家慌忙跪了下來：「只、只是有一事老奴不得不稟明太尉，關於接管玄武營的事...... 請您三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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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心下生疑，眸中劃過一絲冷意：「陶泉，若你真要抗令，最好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來說服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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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有刺客夜闖裴府，企圖縱火燒了庫房。」陶管家努力穩住聲線，道：「那時是老將軍頭七，刺客被老奴逮住後便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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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微微眯眼，一言不發，卻也沒打斷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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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少將軍提及他查出曹老將軍送的香丸中混了麝香。 老將軍一向信任曹老將軍，自回京後日日點著，這才導致老將軍舊疾頻發，一命嗚呼。」陶管家硬著頭皮呈上了帳簿：「如若太尉不信，可查府上賬簿的副本，裡頭記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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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使如此，你如何肯定那刺客是老曹所派？ 又如何確認老曹是不是被人污衊？」關太尉言辭犀利，護短之意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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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刺客一事玄澈雖不能確認，但近來玄澈搜集到曹老將軍在醫館買入麝香的記錄。」裴玄澈從懷中取出一疊字據來，神情凝重地道：「為了掩人耳目，他還從多家醫館購買，玄澈暫時也只收集到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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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空在早期便發現了曹老將軍的陰謀，卻沒選擇揭穿，反而是默默收集罪證。 裴玄澈心中雖有不甘，但木已成舟，也只能按捺住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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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裴玄澈深吸一口氣，直挺挺地跪下來道：「還請太尉作主，還父親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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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像是陷入了沉默，身旁的陶管家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壓力籠罩著他，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幾乎叫他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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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泉，你可知挑撥四營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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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的嗓音低沉，裡頭夾雜著幾分難以抑制的怒意。 這讓陶管家心中一緊，連忙低頭應道：「老奴所言非虛，望太尉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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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太尉並未對裴玄澈發難，只是默默抽走了他手上的字據：「老曹雖剛愎自用，卻也不見得是會用如此齷蹉的手段將兄弟置於死地的無恥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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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營一向和睦，這一疊疊罪證無異於在，毫不留情地撕碎這看似完美的假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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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關太尉平靜的語氣中暗藏幾分怒意：「你希望老夫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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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深知四營同心，曹老將軍此舉...... 或許也只是因為忌諱父親，玄澈並不希望太尉難做。」裴玄澈抬起頭來，懇切地道：「可是父親之死玄澈實在不願姑息，他一向將您視為楷模，平白遭此橫禍，實在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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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垂下眸來，帶著幾分隱忍與克制：「太尉才剛失去一個臂膀，玄澈也不敢奢求能手刃殺父仇人，只求您明察秋毫，莫要讓九泉之下的父親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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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澈幾乎肯定關太尉不會為了此事而殺死曹老將軍，但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殘害兄弟他也不會輕易原諒。 打出此牌，不過是為了讓關太尉有個台階可下，還能更大程度地獲取他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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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關太尉是否會有愧疚之心，裴玄澈並不知曉，也不敢指望於他。 或許父親的忠義在他眼中不過是隨手可棄的棋子，還沒資格讓他自毀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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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父親的死，老夫會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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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沉默后，關太尉雙眸一沉，像是一瞬間蒼老了許多：「玄澈，但願你...... 莫要欺瞞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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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跨步離開了書房，獨留陶管家與裴玄澈二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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