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211章：重複的初遇

次日。

設計展覽館。

像一座為靜默而建的神殿。

高聳的穹頂將喧囂隔絕在外。

空氣中只有空調系統的低沉嗡鳴。

近乎於無。

整個空間被浸泡在昏暗裡。

深灰色牆壁吞噬了所有多餘光線。

莊嚴。

肅穆。

唯一的光。

是從天花板軌道投下的射燈。

角度經過精密計算。

它們像舞台追光。

克制而精準地將白光打在展台上。

光束之外。

無邊黑暗。

光束之內。

纖毫畢現的夢想。

每個建築模型。

都在屬於它的光明裡。

安靜呼吸。

沉默訴說。

沈皓和黎星澈的腳步聲。

是這神殿裡唯一的不和諧。

噠。

在光滑如鏡的地面上迴盪。

清晰得有些過分。

黎星澈被這氛圍感染了。

她放慢腳步。

臉上帶著近乎虔誠的好奇。

像誤入巨人國度的孩子。

仰望那些充滿奇思妙想的結構。

沈皓沉默地跟在她身側。

雙手插在口袋裡。

像被展廳的黑暗同化了。

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昨夜那場一個人的儀式。

似乎抽走了他身上最後的溫度。

讓他變成一具能行走、能呼吸。

卻沒有靈魂的雕塑。

黎星澈忽然停下腳步。

在一個展台前。

那是一座造型極具未來感的塔樓模型。

名為「人間煙火」。

它不像周圍那些張牙舞爪的作品。

整個塔身呈現向上生長的螺旋姿態。

無數獨立的居住單元。

通過精巧的、類似榫卯的結構連接。

支撐。

最終匯聚於塔頂開放的空中花園。

靜謐。

和諧。

充滿了屬於凡人的溫暖詩意。

「……好美。」

黎星澈的聲音很輕。

像怕驚擾作品的沉睡。

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那是最純粹的、屬於創作者的靈魂共振。

她沒有去讀旁邊的設計說明。

只是圍著模型。

一步一步。

看得極其專注。

手指在空中。

隔著一段距離。

虛虛地描摹模型的優雅曲線。

像要用觸覺理解設計師的每次思考。

沈皓站在她身後。

看著她的側影被追光照亮。

光線穿透她微長的睫毛。

在眼瞼下投下扇形陰影。

他看著她對著模型。

露出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全然痴迷的表情。

他比誰都清楚那模型的每個細節。

每條曲線背後的掙扎與狂喜。

因為那是他靈魂的一部分。

是他曾在廢棄倉庫裡。

在那個雨夜之後。

在她的陪伴下。

一點點搭建起來的夢的雛形。

黎星澈看得太入神。

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

想看得更仔細。

米白色風衣的衣角隨她的動作輕輕盪開。

幾乎要拂過展台下方的金屬銘牌。

銘牌在射燈下反射出銳利的光。

上面清晰地鐫刻著：

作品名稱：人間煙火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bFHtivyc
設計師：沈皓

鏡頭以極其緩慢的、近乎殘酷的節奏。

從黎星澈那張寫滿驚嘆與讚美的臉。

緩緩向下平移。

越過她纖細的肩膀。

最終將焦點定格在腳邊的銘牌。

「沈皓」兩個字。

清晰而刺眼。

與此同時。

黎星澈的聲音。

帶著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

作為畫外音疊加進來。

她猛地轉身。

太激動了。

甚至忘了兩人之間尚顯生疏的距離。

一把抓住沈皓的手臂。

用力搖晃。

那是全然親暱的、迫不及待想分享寶藏的動作。

「NaturaL，你看！」

她臉上是不加掩飾的讚美。

像學生發現了最完美的範本。

「你看這個設計師的作品！」

「簡直就像你的風格！」

沈皓沒動。

他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臂。

感受她掌心傳來的、因興奮而滾燙的溫度。

那溫度此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隔著衣料。

狠狠地燙在他皮膚上。

他的身體僵硬得像展廳裡另一座沉默的雕塑。

臉上所有表情。

都被恰到好處地隱藏在光束之外的陰影裡。

黎星澈完全沒察覺他的異常。

她的情緒已經從讚美昇華到更熱切的憧憬。

近乎少女般的。

「如果……」

她仰起頭。

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幻想。

「如果我們能找到他合作就好了！」

那句話很輕。

卻像一記重錘。

精準地。

摧枯拉朽地。

擊碎了沈皓用一夜時間勉強搭建起來的、脆弱的心理防線。

她的親暱。

是此刻最鋒利的刀。

她抓著他的手臂。

滿懷期待地想從他臉上看到贊同。

但她看到的。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默。

那沉默持續了足足十秒。

然後沈皓動了。

他沒有回答。

沒有點頭。

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他只是用一個突然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動作。

將自己的手臂從她溫熱的手中抽出。

那個動作很生硬。

帶著決絕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粗暴地切斷了兩人之間所有物理連接。

黎星澈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抓空的手有些尷尬地停在半空。

沈皓像沒看到她的錯愕。

逕直轉身。

邁開腳步。

走向展廳的另一側。

走向另一片更深的黑暗。

他用一個冷硬的背影。

終結了這場荒謬的、獨屬於他一個人的。

重複的初遇。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32HK4I3f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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