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57章：不可能的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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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館裡那座老舊的掛鐘盡職地走著。

秒針每一次跳動的「滴答」聲都像一滴水滴在燒紅的鐵板上。

發出細微卻無比清晰的、名為「時間」的聲音。

黎星澈的請求就懸浮在這片被時間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死寂空氣裡。

沒有施壓。

沒有逼迫。

但那種純粹的、不含雜質的、近乎天真的決絕卻比任何威脅都更具重量。

蘇沐晴看著她。

看著那雙在燈光下清澈得像琉璃一樣的眼眸。

理性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超級電腦在蘇沐晴的腦中瘋狂計算著所有的可能性。

拒絕她。

這是最簡單也最符合邏輯的選擇。

她是敵人。

是入侵者。

是那個曾經毫不留情地將沈皓推入深淵的罪魁禍首。

憑什麼要給敵人時間？

可是……

感性卻像一團無法被邏輯撲滅的火焰。

在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靜靜地燃燒。

她無法忽視黎星澈眼中那種如釋重負的喜悅。

也無法忽略她身上那種卸下一切枷鎖後想要不顧一切去奔赴某個終點的悲壯。

那不是偽裝。

蘇沐晴能確定。

那是……一種她暫時還無法理解的、更深層次的真實。

漫長的沉默後。

蘇沐晴緩緩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依舊優雅。

沒有一絲一毫的紊亂。

她轉身走到甬道盡頭的飲水機旁。

從櫃子裡拿出兩個乾淨的玻璃杯。

接了兩杯常溫水。

然後她端著水走了回來。

她將其中一杯輕輕放在自己面前。

而另一杯她沒有推到黎星澈的面前。

而是將它放在長桌的正中央。

那個位置不屬於她。

也不屬於黎星澈。

是一個絕對的、中立的、不帶任何立場的「第三方地帶」。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坐下。

抬頭。

迎向黎星澈的目光。

「如果我同意，」她緩緩開口。

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你能保證不會傷害他嗎？」

這是她的底線。

也是她作為「守護者」唯一且必須堅守的陣地。

聽到這個問題黎星澈臉上露出溫暖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那笑容裡沒有一絲陰霾。

乾淨得像雨後的天空。

「傷害他？」她輕聲重複了一遍。

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不容置疑的溫柔。

「我怎麼可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緩緩吐出。

像是在品味著什麼來之不易的珍貴之物。

「我現在感覺特別好，」她說。

眼中滿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雀躍的安心感。

「好像卸下什麼背負了很久很久的、沉重的負擔一樣。」

「我只想讓他快樂，也讓自己快樂。」

她的話語就像她的眼神一樣。

純粹。

直接。

不含任何雜質。

蘇沐晴的心在那一刻被一種她自己也無法解釋的、巨大的同情與悲憫輕輕地刺痛了。

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三個月。」

她說。

聲音很輕。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這份無形的協議上刻下的、無法更改的條款。

「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

「這段時間裡我會像一個稱職的檔案管理員一樣只作為一個『觀察者』存在。」

「我不會介入也不會干涉。」

「但是，」她的聲音裡注入一絲冰冷的、不容挑戰的堅決。

「三個月後無論結果如何。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來守護他。」

這不是妥協。

這是一份有期限的、附帶最終解釋權的休戰協議。

「好。」

黎星澈回答得乾脆利落。

她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然後她站了起來。

繞過桌角走到長桌的中央。

主動端起那杯位於「中立地帶」的水。

她將杯子舉到唇邊。

將裡面的水一飲而盡。

像在完成一個神聖的、充滿儀式感的契約。

「謝謝。」

她放下空杯。

對蘇沐晴說。

然後她轉身向檔案館的門口走去。

她沒有從來時的路返回。

而是選擇另一條路。

一條需要繞過蘇沐晴身後的路。

在她們兩人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

彼此的距離被縮短到極致。

蘇沐晴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柑橘香氣。

「三個月。」

黎星澈的聲音像一句耳語。

極輕地在蘇沐晴的耳邊響起。

然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那扇沉重的鐵門。

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光線盡頭。

蘇沐晴沒有回頭。

她只是靜靜地坐著。

直到那遠去的腳步聲徹底消失。

她才緩緩轉過身。

看著那空無一人的門口。

又看了看桌上那杯屬於她的、從始至終都未曾被觸碰過的水。

檔案館裡再次恢復那種永恆的死寂。

良久。

她站起身。

走到旁邊一排巨大的書架前。

那裡的書都排列得整整齊齊。

只有一本不知道是誰在翻閱後沒有完全放好。

比其他的書稍微向外突出一點。

蘇沐晴伸出手。

用指尖將那本稍微有些「越界」的書輕輕地、穩穩地推回它原來的位置。

動作精準而輕柔。

整個書架再次恢復那種完美的、不容一絲錯亂的秩序。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N6c3Yu9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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