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56章：檔案館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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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館那扇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像一頭蟄伏的野獸無聲地張開它的嘴。

一道身影逆著走廊慘白的光走了進來。

蘇沐晴沒有抬頭。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桌上那份攤開的、由她親手偽造的檔案。

但她所有的感官都已經像雷達一樣鎖定那個正在靠近的腳步聲。

很輕。

很有節奏。

像貓。

腳步聲停在長桌的另一端。

陰影被悄無聲息地投射過來。

籠罩了蘇沐晴面前的那份文件。

也籠罩了她。

蘇沐晴這才緩緩抬起頭。

黎星澈就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件最簡單的白色上衣和牛仔褲。

臉上沒有任何妝容。

那雙在工作室裡顯得決絕而燦爛的眼眸。

此刻在檔案館這過於安靜的環境裡卻透著一種能看穿人心的、冷靜的鋒利。

她拉開對面的椅子。

坐了下來。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長桌。

桌上只有一盞散發著昏黃光暈的檯燈。

還有一份作為「罪證」的、虛假的檔案。

燈光在兩人之間勾勒出一道清晰的、楚河漢界般的光影。

「你愛他嗎？」

黎星澈先開口了。

聲音不大。

卻像一顆被投入深潭的石子。

瞬間打破這裡凝固了數十年的死寂。

這個問題直接、坦率、不帶任何試探。

蘇沐晴依舊保持著完美的坐姿。

雙手優雅地交疊在膝上。

像一位正在接受訪談的貴族。

她迎著黎星澈那充滿穿透力的目光。

沒有絲毫閃躲。

用同樣清晰的聲音回答。

「愛。」

一個字。

斬釘截鐵。

黎星澈點了點頭。

似乎對這個答案毫不意外。

然後她的身體微微前傾。

雙手手肘撐在桌面上。

十指交叉。

構成一個充滿攻擊性的姿態。

燈光在她身後將她的影子拉長。

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那我們是敵人了。」

她說。

這不是疑問句。

也不是挑釁。

而是一個陳述句。

一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用來定義兩人關係的陳述句。

空氣徹底凝固了。

時間也彷彿在這句話中被拉長。

檔案館角落裡那座老舊掛鐘的秒針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那聲音在極致的安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煎熬。

鏡頭緩慢地從黎星澈那充滿壓迫感的前傾姿態緩緩搖到對面。

蘇沐晴挺得筆直的、紋絲不動的背影。

她就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沒有任何情緒的外洩。

只有桌上那盞孤獨的檯燈用它昏黃的光線。

勾勒出兩人之間那片緊張到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無形的空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或許是幾秒。

或許是幾分鐘。

黎星澈那充滿攻擊性的姿態忽然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鬆懈下來。

她緩緩靠回椅背。

那雙原本撐在桌上的手也收了回來。

平放在桌面上。

掌心向上。

那是一個開放的、不設防的。

甚至可以說是脆弱的姿態。

她臉上那種鋒利的、帶有侵略性的表情也隨之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蘇沐晴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混雜著疲憊與沉重的複雜神情。

她似乎在與什麼無形的、巨大的壓力抗爭著。

握緊放在桌面上的雙手。

手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她開口。

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不是為了搶奪什麼才回來的。」

蘇沐晴那雙交疊在膝上的手依舊完美。

但她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一絲無法掩飾的、極其細微的波動。

她能感覺到。

眼前這個女孩的身上有一種超越愛情競爭本身的、更深層次的、近乎悲壯的急迫感。

像一個背負著沉重宿命的人在奔赴她最終的戰場。

「但是……」

黎星澈的聲音忽然又變了。

之前那種沉重的、被壓抑的感覺像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發自內心的輕快。

她的語速開始加快。

那雙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眸也重新亮了起來。

像被拂去塵埃的星辰。

「我感覺……」

她說著。

視線沒有再鎖定蘇沐晴。

而是飄向旁邊那扇巨大的、積滿灰塵的落地窗。

窗外是深不見底的黑夜。

什麼都沒有。

但她的目光卻像穿透那片黑暗。

看到某個只存在於她腦海中的、無比光明的未來。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絲極淡的、卻無比純粹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我終於可以……純粹地愛他了。」

純粹。

當這個詞從黎星澈口中說出的瞬間。

蘇沐晴那雙始終交疊得無懈可擊的手猛地收緊了一下。

動作很輕微。

甚至可以說是下意識的。

但那瞬間攥緊的力道卻讓她自己都感到一絲疼痛。

「所以在這段時間裡……」黎星澈將目光收回。

重新落在蘇沐晴的臉上。

她的眼神不再是最初的鋒利。

也不是中間的沉重。

而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澄澈的堅定。

「我想全心全意地愛一次。」

她的話中充滿一種奇異的、近乎天真的喜悅。

彷彿一個背負太久重擔的旅人終於卸下所有的行囊。

可以第一次自由地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她看著蘇沐晴。

用一種近乎請求卻又無比堅決的語氣說道。

「讓我好好愛他一次。」

「用最純粹的方式。」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xE4jn22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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