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74章：設計中的強迫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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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婷的警告像一枚楔子。

釘進沈皓本就混亂不堪的腦海。

一座懸在空中的塔。

比倒塌更讓人絕望。

這句話與蘇沐晴那雙冰冷的眼睛、日記本上藍黑交錯的戰場。

共同構成一個無解的謎團。

第二天。

當他懷著沉重的心情走進工作室時。

迎面而來的是另一種令人窒息的異常。

工作室變了。

不再是那個充滿咖啡香氣、思想火花與溫馨密語的空間。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無菌室般的冰冷與潔淨。

黎星澈的工作台上。

所有的鉛筆、繪圖工具、切割刀。

都按照特定的角度和間距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像一排等待檢閱的士兵。

像一組即將上台的手術器械。

她不再喝咖啡了。

桌邊整齊地排列著一長串空了的礦泉水瓶。

像一排透明的墓碑。

而她本人正俯身在那張新的設計圖上。

圖紙上有一處細節。

因為被反覆地擦拭、修改。

紙張的纖維已經微微起毛。

甚至出現細小的破損。

但破損之上的線條依舊精準得可怕。

像用手術刀在脆弱的皮膚上刻下的一道痕跡。

沈皓的心又往下沉了幾分。

他走上前。

聲音放得很輕。

像怕驚擾到一個正在進行精密手術的醫生。

「星澈這個地方……已經很完美了。」

「不需要再改了。」

黎星澈沒有抬頭。

她的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在那片破損的圖紙上。

「不。」

「還不夠。」

她的聲音很低。

帶著一絲沙啞。

像兩塊乾燥的木頭在摩擦。

「這裡的曲率還有誤差。必須修正。」

沈皓皺起眉頭。

那已經超越手工繪圖的極限。

甚至超越大部分儀器能夠測量的精度。

這不是在追求藝術。

這是在追求一種不可能存在的、病態的絕對性。

「星澈你聽我說。」

沈皓伸出手。

想按住她的肩膀讓她暫時停下來。

「你太緊張了。我們休息一下好嗎？」

他的手無意間碰到一支放在圖紙邊緣的鉛筆。

鉛筆滾動半圈。

偏離原來的位置。

咕嚕——

黎星澈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停下手中所有的爭論與繪製。

緩緩地抬起頭。

伸出手將那支被碰亂的鉛筆撿起來。

然後極其專注地將它重新放回原來的位置。

角度分毫不差。

整個動作帶著一種不容打斷的、強迫性的儀式感。

做完這一切。

她才重新抬頭看向沈皓。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沈皓無法理解的、近乎瘋狂的火焰。

「你不明白。」

她的聲音不再是低語。

而是變得尖銳、激烈。

她的目光沒有看著沈皓。

而是看著那張「不完美」的圖紙。

像在對它宣戰。

「如果不夠完美……」

「如果不夠絕對的完美……」

「就無法觸發……」

「就無法……完成……」

她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像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被突然拔掉電源。

她猛地睜大眼睛。

嘴脣微微張開。

臉上閃過一絲驚慌。

像一個洩露天機的先知。

沈皓抓住那個詞。

「觸發？」

「觸發什麼？要完成什麼？」

他追問道。

心中的不安已經擴大到極點。

黎星澈沒有回答。

那股剛剛還在熊熊燃燒的瘋狂火焰。

在她洩密的瞬間就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深不見底的疲憊。

她緩緩地抬起手。

用手掌的根部用力地撐住自己的額頭。

身體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像一株在狂風中即將被連根拔起的植物。

「我……」

她想說什麼。

但最後只是搖了搖頭。

「我只是……太累了。」

她就那樣撐著額頭。

閉上眼睛。

拒絕任何進一步的交流。

整個工作室再次陷入死寂。

沈皓站在原地。

看著她顫抖的肩膀。

和她身邊那排透明的、墓碑般的空水瓶。

他忽然意識到。

她的敵人不是他的質疑。

而是那個她無論如何都必須達成的、所謂的「完美」。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Ql9wKTv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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