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75章：雙重記憶的爆發

午後的陽光淌過咖啡廳的落地窗。

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溫暖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香氣。

混合著牛奶的甜腥。

還有烤箱裡可頌散發出的牛油焦香。

人們壓低聲音交談。

背景音是若有似無的爵士樂。

慵懶的薩克斯風像一條柔軟的綢帶。

這是一個適合打盹、閒聊、或僅僅是看著窗外發呆的午後。

沈皓原本也是這麼想的。

他獨自佔據著靠窗的角落。

面前的拿鐵已經喝了一半。

白色的奶泡在杯壁上掛出一圈脆弱的蕾絲邊。

他只是想找個地方。

讓自己混亂的思緒在這種安逸的氛圍裡沉澱片刻。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刻。

投下一顆足以激起波瀾的石子。

當那兩個熟悉的身影並肩出現在咖啡廳門口時。

沈皓端著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頓。

陽光勾勒出她們的輪廓。

左邊是蘇沐晴。

氣質溫婉如水。

右邊是黎星澈。

眼眸明亮。

她們似乎正在為午餐後去哪裡消磨時間而爭論。

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意。

那一刻。

時間與空間彷彿發生微妙的扭曲。

三個被不同時空糾纏的靈魂。

在這個最尋常不過的咖啡廳裡。

迎來一次猝不及防的相遇。

黎星澈最先發現他。

眼睛一亮。

抬手朝他揮了揮。

臉上的驚訝迅速轉化為坦率的喜悅。

蘇沐晴順著她的視線望過來。

看到沈皓時。

溫婉的笑容裡也添上一絲恰到好處的驚喜。

「真巧啊你也來這裡喝咖啡？」

黎星澈拉著蘇沐晴。

毫不見外地走了過來。

在沈皓對面的卡座坐下。

「嗯路過而已。」

沈皓放下杯子。

心裡卻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漣漪。

他看著眼前的兩個女孩。

一個是他名義上的現女友。

另一個則是本應消失、卻以另一種姿態重新出現的謎團。

這種奇異的組合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何種表情來應對。

「正好我們也想找個地方歇歇腳。」

蘇沐晴笑著招來服務生。

點了一杯卡布奇諾和一杯美式。

她的舉止永遠那麼得體。

找不出任何瑕疵。

尷尬。

卻又詭異地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她們自然而然地聊起最近流行的電影。

聊到市中心新開的一家畫廊。

甚至還討論哪家店的甜點更好吃。

沈皓偶爾插上一兩句。

更像是一個捧哏的角色。

他發現。

黎星澈的活潑與蘇沐晴的溫婉。

竟然形成一種奇妙的互補。

讓這場本該充滿暗流的對話顯得異常和諧。

黎星澈似乎很享受這種氛圍。

她笑著看向沈皓。

語氣輕鬆地說：「說起來我跟沈皓最近在忙一個挺有意思的項目。等告一段落我們也許可以一起去慶祝一下。」

她說得坦蕩。

就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然而就是這句話。

像一把鑰匙。

打開某個潛藏在深淵中的魔盒。

沈皓敏銳地感覺到空氣的流動停滯了。

對面的蘇沐晴。

原本正優雅地用銀質小勺在她的卡布奇諾裡輕輕攪拌。

畫出一個又一個溫柔的漩渦。

當黎星澈的話音落下時。

她的動作戛然而止。

那把小勺就那麼靜靜地、垂直地停在咖啡的中央。

像一座沉沒的紀念碑。

周遭的空氣。

溫度彷彿在瞬間被抽離。

咖啡廳的背景音樂、鄰桌的竊竊私語。

一切聲音都像潮水般退去。

沈皓的耳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抬起頭。

看向蘇沐晴。

那張溫婉秀美的臉龐依舊。

但那雙眼睛。

卻已經換了一個靈魂。

原本盛滿溫柔笑意的瞳孔。

此刻像是兩片被極地寒風凍結的湖泊。

深不見底。

一片冰冷的死寂。

那種眼神不包含任何人類的情感。

只有純粹的、絕對的、居高臨下的漠然。

沈皓的心臟猛地一縮。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後背竄上腦後。

這個眼神他見過。

在那被徹底毀滅的另一個世界裡。

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

蘇沐晴就是用這樣的眼神宣判他的死刑。

蘇沐晴的嘴角。

非常緩慢地、以一種近乎殘忍的優雅。

向上牽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那不是微笑。

而是一種近似於嘲弄的表情。

她終於動了。

她抬起手。

將那把停滯的銀勺從咖啡中取出。

然後用勺子的凸面。

輕輕地、有節奏地在陶瓷杯的杯沿上敲擊起來。

叮——

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的空氣中擴散開來。

像水滴落在結冰的湖面。

叮——

每一次敲擊都精準地踩在沈皓心跳的間隙。

讓他感到一陣陣窒息。

黎星澈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她不是傻瓜。

她能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不加掩飾的惡意。

像無數根冰冷的針刺向她的皮膚。

她下意識地握緊自己面前的玻璃杯。

冰冷的杯壁讓她的手有些發白。

她不明白。

前一秒還溫柔和煦的蘇沐晴。

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原來如此。」

蘇沐晴開口了。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柔軟的、悅耳的音色。

但語調卻發生根本性的改變。

那是一種極度冰冷、平鋪直敘的腔調。

不帶一絲情感的起伏。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被打磨得光滑圓潤的冰珠。

從她淡色的嘴唇裡滾落。

「又是一隻飛蛾撲向他的火光。」

她的視線落在黎星澈身上。

那種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審視。

讓黎星澈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

連靈魂都被剖開。

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鄰桌。

一對原本正在甜蜜說笑的情侶。

似乎也被這邊詭異的氣氛所感染。

他們的笑聲停了下來。

困惑地朝這邊望了一眼。

男人的眉頭微微皺起。

似乎想說些什麼。

卻被女友拉了一下衣角。

示意他不要多事。

叮——

勺子的敲擊聲還在繼續。

像一首為即將上演的悲劇譜寫的序曲。

蘇沐晴的目光從黎星澈身上移開。

落在沈皓的臉上。

那眼神彷彿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

「你以為自己是拯救者？」

她對黎星澈說。

但眼神卻鎖定著沈皓。

「不你只是另一個會被燒成灰燼的愚者。」

沈皓的呼吸停滯了。

這句話。

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

都像一把生了銹的鑰匙。

撬開他記憶深處那個最血腥、最絕望的墳墓。

在那個世界裡。

蘇沐晴站在屍山血海之上。

也是用同樣的語氣對他說出這句話。

分毫不差。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攫住他的心臟。

「他就像一座會行走的墓碑。」

蘇沐晴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真理。

「凡是靠近的人最終都會成為他腳下的枯骨。」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敲擊聲也隨之停止。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暫停鍵。

黎星澈臉色蒼白。

嘴唇微張。

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惡意的攻擊打得不知所措。

沈皓的腦海中一片轟鳴。

那個世界的幻影與眼前的現實瘋狂地交疊、撕扯。

讓他幾乎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

鄰桌的情侶交換一個「真奇怪」的眼神。

迅速轉回頭去。

壓低聲音開始討論。

彷彿生怕被捲入這場莫名其妙的風波。

然後。

就在這凝固的空氣中。

蘇沐晴動了。

她將那把銀質小勺輕柔地、悄無聲息地放回碟子上。

整個動作流暢而優雅。

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緊接著。

她抬起頭。

那雙冰冷如寒潭的眼眸裡。

堅冰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漠然褪去。

困惑浮現。

最後重新被溫柔的笑意所填滿。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一兩秒。

她眨了眨眼睛。

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撲閃一下。

帶著一絲無辜。

「怎麼了？」

她看著對面兩個臉色煞白、如見鬼魅的人。

露出和煦而關切的微笑。

歪了歪頭。

語氣是那樣的自然。

像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咖啡廳的背景噪音。

像是收到某種指令。

重新填滿整個空間。

鄰桌情侶的談笑聲。

遠處咖啡機運作的嗡鳴聲。

杯盤碰撞的清脆聲響。

嗡——

一切都恢復正常。

只有沈皓和黎星澈。

還被困在那短短幾十秒的、冰冷徹骨的噩夢之中。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7eyRSu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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