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72章：內心的戰場

空白。

一段時間的空白。

當蘇沐晴的意識重新浮上水面時。

她看到沈皓站在門口。

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混雜著震驚與恐懼的表情。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溫暖與驚喜如同本能般湧現。

融化她眼底殘留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冰冷。

「沈皓？」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

帶著一絲甜糯的溫柔。

「你怎麼來了？呀我剛才在想什麼呢……好像走神了。」

她下意識地攏了攏碎髮。

伸出手想去端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

用一個熟悉的動作來掩蓋這份莫名的心慌。

但沈皓沒有回應。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她。

像在看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那一刻。

蘇沐晴感覺自己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無聲地碎裂。

***

夜深了。

檔案館早已關閉。

蘇沐晴獨自一人回到家中。

沒有開燈。

她蜷縮在沙發上。

將臉深深地埋進膝蓋裡。

像一隻受傷後試圖將自己藏起來的小獸。

黑暗中恐懼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那種感覺又來了。

時間被偷走的感覺。

記憶出現斷層的感覺。

更可怕的是。

那些不屬於她的想法。

像墨汁滴入清水。

再一次污染她的腦海。

冰冷的。

理性的。

充滿審視與分析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

——「一塊石頭落入平靜的湖面。漣漪的軌跡失序了。」

——「堤壩上出現裂痕。最微小的縫隙也足以讓洪水淹沒整片花園。」

——「需要重新丈量風的方向。」

不。

這不是我。

蘇沐晴痛苦地搖著頭。

雙手用力地捂住耳朵。

試圖驅趕那個陌生的聲音。

我愛沈皓。

我怎麼可能……用那種方式去「評估」他？

她掙扎著從沙發上站起來。

腳步踉蹌地走進書房。

打開桌上的檯燈。

咔噠——

昏黃的燈光下。

放著一本精緻的皮面日記本。

這是她最後的防線。

她翻開日記本。

拿起一支筆芯是溫潤藍色的鋼筆。

這是她的顏色。

她開始寫字。

筆跡溫婉而秀麗。

沙沙——

「今天見到沈皓了很開心。但他看起來……有些奇怪。我……是不是又走神了？」

寫到這裡。

她的手突然停住了。

一種強烈的、不屬於她的衝動攫住她的身體。

她看著自己的右手。

不受控制地放下藍色的筆。

轉而拿起另一支筆。

一支筆身冰冷、筆芯是銳利黑色的鋼筆。

黑色的筆尖落在紙上。

力透紙背。

沙沙——

「溫柔是腐蝕根基的雨水。今日的陽光已照見裂縫。在藤蔓纏繞主幹之前必須將其剪除。花園只能有一位主人。」

蘇沐晴驚恐地看著那段憑空出現在日記本上的、筆跡銳利如刀的黑色文字。

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她」。

握著她的手。

寫下這段冷酷的宣言。

恐懼像無數只冰冷的手扼住她的喉嚨。

她猛地將日記本合上。

用力地扔到房間的角落。

砰——

日記本撞在牆上。

發出沉悶的響聲。

然後攤開在地上。

一頁紙上。

藍色與黑色的字跡交錯。

像一片正在進行血腥廝殺的戰場。

有時候甚至在一句話的中間。

顏色會突然轉換。

「我今天很想念沈皓想為他（藍色筆跡）——制定一個周密的觀察計畫分析他與黎星澈接觸後的行為模式變化。（黑色筆跡）」

界線正在變得模糊。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

在燈光下微微顫抖。

左手輕柔地撫摸著沙發。

想要尋求一絲溫暖的慰藉。

右手卻在無意識中死死地握緊成拳。

手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

帶來一陣陣刺痛。

她走到書架前。

目光沒有焦點地掃過一排排書籍。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

從書架上抽出兩本書。

一本是《愛的藝術》。

一本是《戰爭論》。

她將這兩本主題截然相反的書並排放在桌子上。

擺得整整齊齊。

然後就這樣久久地、失神地凝視著它們。

彷彿在它們身上看到自己正在被撕裂的靈魂。

她在用外部世界的秩序來徒勞地對抗內心世界的混亂。

「你到底是誰？」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

對著牆壁上自己孤獨的影子。

低聲詰問。

「你為什麼……要出現在我的身體裡？」

空氣中只有她自己顫抖的聲音在回盪。

過了許久。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

彷彿直接從她的腦海深處響起。

「我不是陰影。」

「我是你凝視深淵時。深淵倒映出的、你的臉。」

「是為了讓花園不在冬天枯萎而誕生的冰雪。」

蘇沐晴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害怕。

她害怕有一天。

日記本上再也看不到藍色的字跡。

她害怕有一天。

她看向沈皓的眼神會永遠是那樣的冰冷。

她更害怕。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

這個佔據她身體的「理性」。

會對沈皓、對她所珍視的一切。

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DwwbDc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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