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71章:蘇沐晴的第一次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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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的溫存像一顆融化在舌尖的糖。

餘味悠長。

卻也帶來加倍的焦渴。

沈皓手上殘留的、關於黎星澈嘴脣柔軟的記憶。

在接下來的一整天裡反覆灼燒著他的神經。

那份觸感與工作室裡甜蜜的建築密語、那個被匆忙擦去的沙漏符號、以及蘇沐晴日漸加深的疏離感……

所有這些畫面與感受在他腦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他被困在網中央。

動彈不得。

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這樣被動地等待下去了。

有些事情必須親口去問。

必須當面確認。

於是在第二天下午。

他推掉所有工作。

徑直驅車前往城市檔案館。

檔案館是一棟莊嚴的舊式建築。

灰色的磚牆上爬滿常春藤。

散發著歷史與紙張混合的獨特氣味。

閱覽室位於深處。

沿途經過的長廊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

陽光被厚重的窗簾過濾成一道道狹長的光帶。

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帶中上下翻飛。

像一群沉默的幽靈。

閱覽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門虛掩著。

沈皓深吸一口氣。

將手搭在冰涼的銅製門把上。

輕輕一推。

吱呀——

門軸發出輕微而悠長的呻吟。

打破室內的絕對寂靜。

沈皓的腳步在看清室內情景的瞬間凝固在原地。

蘇沐晴就坐在那裡。

在閱覽室中央那張寬大的桃花心木長桌旁。

她一個人端坐著。

午後的陽光穿過高窗。

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卻絲毫無法溫暖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近乎實質的冰冷氣場。

她的坐姿與沈皓記憶中的任何一個時刻都截然不同。

背脊挺得筆直。

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雙手交疊平放在面前一份攤開的牛皮紙檔案上。

那不是一個放鬆的姿態。

而是一種充滿掌控力與審視意味的、屬於權威者的坐姿。

像一位即將宣判的審判官。

聽到門口的響動。

她緩緩地抬起頭。

但她並沒有立刻看向沈皓。

而是先將目光從檔案的最後一行平移到頁腳的編號上。

似乎在確認某個關鍵信息。

隨後她伸出手。

用手沿著其中一行文字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從左到右輕輕劃過。

彷彿在用手確認一個人的罪證。

做完這一切。

她才終於將那雙漂亮的眸子投向門口的沈皓。

那一瞬間。

沈皓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連呼吸都停滯了。

那不是蘇沐晴的眼神。

他認識的蘇沐晴。

眼神總是溫柔的。

像春日融化的湖水。

即使偶爾帶著嗔怪。

湖底也永遠是暖的。

但眼前這雙眼睛。

冰冷。

銳利。

不含一絲一毫的溫度。

那是一種極度理性的、俯瞰的、將一切都視為數據與案例的眼神。

她就那樣平靜地看著他。

目光像手術刀一樣。

輕而易舉地剖開他所有的偽裝。

直抵他最深處的慌亂與不安。

在她的注視下。

周遭高聳入頂的書架彷彿都在向後退去。

變得模糊而失焦。

整個宏偉的閱覽室似乎都坍縮成以她為中心的、一個絕對的審判領域。

時間彷彿被拉長到極致。

沈皓感覺自己像個赤身裸體、等待審判的罪人。

在她冰冷的目光下無所遁形。

「你來了。」

她開口了。

聲音很平靜。

沒有往日的溫暖與柔和。

像一塊被打磨得光滑無比的寒玉。

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她面前的檔案被風吹起一角。

沈皓眼角的餘光瞥到那一行觸目驚心的標題。

《歷史懸置檔案：身份無法考證者》

「我正在研究一個有趣的案例。」

她交疊的雙手在手背上極有規律地輕輕敲擊著。

發出沉悶的聲音。

篤。

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話語計時。

「你知道嗎？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世界秩序的威脅。」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轟然砸進沈皓混亂的腦海。

掀起滔天巨浪。

威脅？

誰是威脅？

她指的是誰？

他張了張嘴。

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他只能愣在原地。

任由那股冰冷的、陌生的氣場將自己寸寸凍結。

就在這份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對峙即將達到頂點時——

蘇沐晴突然輕輕地眨了一下眼睛。

就是這麼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動作。

彷彿一個被按下的開關。

她周身那股冰冷銳利的氣場。

在眨眼的瞬間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挺得筆直的背脊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

微微塌陷。

恢復平日里那份自然的、柔和的姿態。

她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四周。

目光在那些高大的書架上掃過。

最後才聚焦到門口站著的沈皓身上。

當她看清是誰時。

那雙冰冷的眸子瞬間融化了。

溫暖與驚喜如同潮水般重新湧現。

「沈皓？」

她的聲音裡重新帶上那份熟悉的、帶著一絲甜糯的溫柔。

語速也比剛才快了許多。

「你怎麼來了？呀我剛才在想什麼呢……好像走神了。」

她一邊說著。

一邊下意識地抬手攏了攏自己耳邊的一縷碎髮。

緊接著她伸出手去端旁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

這一連串的、細微的、習慣性的動作。

每一個都屬於沈皓所熟悉的、那個「原來」的蘇沐晴。

可沈皓卻再也無法用原來的心情去看待了。

他死死地盯著她。

盯著她那雙恢復溫柔的眼睛。

盯著她臉上那份恰到好處的、帶著一絲歉意的笑容。

他的腦海中兩個截然不同的蘇沐晴正在瘋狂地重疊、撕裂。

一個。

是溫柔的、會為他泡茶、會在他失落時給予擁抱的戀人。

另一個。

是冰冷的、坐姿如劍、眼神如刀、口中說著「世界秩序的威脅」的陌生審判官。

這兩個人究竟哪個才是真的？

還是說……

她們都是真的？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8WJc00i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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