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66章：意外的第三者

手機震動的時候。

沈皓正靠在工作室的沙發上。

回味著昨天黎星澈手觸碰他臉頰時的溫度。

那種感覺很奇妙。

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漣漪至今未散。

他發現自己的世界正在重新變得簡單、純粹。

所有因為蘇沐晴而產生的內心撕裂感。

似乎都在與黎星澈的默契合作中。

被一種更強大的力量溫柔地撫平。

他甚至產生一種錯覺。

彷彿只要和她在一起。

那些複雜的現實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嗡——

螢幕上跳出的訊息。

來自一個他幾乎已經刪除的名字：高峯。

內容很簡短。

只有一個地址和一句話：

「有樣東西你必須看看，關於黎星澈。」

沈皓皺了皺眉。

他本能地想忽略這條訊息。

就像處理一封垃圾郵件。

他和高峯之間除了競爭和不愉快的過去再無其他。

在這個時間點任何來自他的、關於黎星澈的訊息。

都像是一個拙劣的挑釁。

但他沒有刪除。

因為那句話的口氣不像挑釁。

更像……警告。

***

高峯選定的見面地點是一家隱藏在老舊城區深巷裡的大排檔。

下午。

並非用餐高峰。

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一股油膩的、混雜著孜然和啤酒發酵的複雜氣味。

塑膠桌面上覆蓋著一層永遠擦不乾淨的黏膩。

頭頂老舊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動著。

吱吱呀呀——

發出抗議。

這地方與他們兩人——研究所的精英設計師——的身份格格不入。

沈皓到的時候高峯已經坐在一個角落裡了。

他看起來……很糟糕。

完全沒有往日那種精英設計師的銳氣和體面。

身上的白襯衫起了很多褶皺。

領口甚至有些發黃。

頭髮亂糟糟的。

像是幾天沒洗。

下巴上也冒出青色的鬍渣。

他整個人蜷縮在塑膠椅子上。

背不再挺直。

眼神也失去焦點。

只是怔怔地盯著面前那杯顏色可疑的免費茶水。

他瘦了很多。

眼窩深陷。

看起來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

疲憊且頹喪。

沈皓在他對面坐下。

沒有說話。

只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這位昔日的對手。

他很確定高峯約他來這裡絕對不是為了炫耀或示威。

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走投無路的求助者。

「喝點什麼？」沈皓的語氣很平淡。

聽不出情緒。

高峯像是被驚醒了。

身體猛地一顫。

抬起頭。

眼神有些慌亂地與沈皓對視了一眼。

又迅速移開。

「不用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手緊張地在桌面上搓來搓去。

將那層油膩搓成一小條泥垢。

「我……我找你來是想給你看樣東西。」

說著他從身邊一個磨損嚴重的公文包裡。

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推到沈皓面前。

檔案袋沒有密封。

紙張的邊緣有些捲曲發黑。

像是被同一個人反覆、焦躁地翻閱了無數次。

沈皓沒有立刻去碰那個檔案袋。

他依然看著高峯。

像一個耐心的獵人等待著獵物自己露出破綻。

「我不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需要私下交換情報的交情。」

「我知道。」高峯的嘴唇有些乾裂。

他舔了舔。

眼神始終不敢直視沈皓。

而是飄忽地落在桌上的那杯茶水上。

「我承認我一開始……是想查你。我想找到你的弱點。在『明日之塔』的項目上贏過你。我……我嫉妒你沈皓。我嫉妒你的才華也嫉妒……她。」

最後一個「她」字他說得極輕。

卻像一根針輕輕刺了沈皓一下。

「所以我開始查她。」高峯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

抽出一根。

卻因為手抖。

點了兩次才把菸點燃。

刺啦——

鏡頭彷彿在此刻變慢。

沈皓看著高峯那隻微微顫抖的手。

看著那點忽明忽暗的火星。

又看著他深吸一口後從鼻腔裡噴出的、混濁的煙霧。

周圍食客的划拳聲、老闆的吆喝聲、後廚的炒菜聲。

在此刻都像是被隔音玻璃過濾掉一樣。

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他不是來示威。

他是真的怕了。

沈皓終於伸出手。

打開那個檔案袋。

裡面是幾張從電腦上列印下來的紙。

內容是東海大學研究所的學籍資料庫截圖。

第一張是黎星澈的個人資料頁面。

照片上的她笑靨如花。

和沈皓記憶中的樣子一模一樣。

但下面的一行小字卻讓他的瞳孔瞬間收縮。

「入學時間：三日前。」

沈皓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猛地抬頭。

看向高峯。

眼神中充滿質疑和冷意。

高峯似乎預料到他的反應。

苦笑了一下。

又抽了一口菸。

指了指檔案。

「你繼續看。」

沈皓壓下心中的震驚。

翻開第二頁。

那是一份轉學申請記錄的查詢頁面。

查詢條件是「黎星澈」。

時間範圍是「近年」。

查詢結果欄裡只有一行冰冷的、紅色文字：

「查無此人。」

沒有轉學記錄。

她不是轉學生。

第三頁是她學籍檔案中「前置學歷」一欄的截圖。

上面清晰地寫著她畢業於一所國外的知名設計學院。

而截圖下面附上一封從那所學院官方郵箱回覆的郵件列印頁。

郵件內容很簡潔。

大意是：經過查證該校在過去所有畢業生名單中均沒有一個名叫「黎星澈」的學生。

沈皓感覺自己的心跳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慢、變冷。

他翻閱紙張的手有些僵硬。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衝上大腦時耳邊傳來的嗡嗡聲。

嗡——

他猛地將手中的資料合上。

啪——

發出脆響。

高峯被這聲響嚇得身體一震。

嘴裡的香菸都差點掉下來。

周圍的喧囂聲彷彿在此刻被徹底抽空。

整個世界只剩下這張油膩的方桌。

和桌子兩端兩個對峙的男人。

沈皓抬起頭。

目光像兩把手術刀。

銳利得幾乎要將高峯的靈魂剖開。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高峯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

他掐滅菸。

聲音壓得極低。

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誰。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她的檔案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被人用極高的權限硬生生地『插入』到整個系統裡。」

他停頓了一下。

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乎哀求的神色。

「沈皓我知道我們有過節。但這次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也不是想陷害誰。我是……我是真心地在警告你。」

「離她遠點。」高峯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調查她的感覺就像在凝視一片深淵。而那片深淵……它會回看你。它順著網線找到了我。然後警告了我。我不知道她的目標是你還是『明日之塔』。我查到這些之後就收到我父親的電話。他讓我不准再碰這個項目。也不准再靠近你和她。沈皓你明白嗎？有人在警告我。而我……我只是個被踢出局的失敗者。」

高峯的臉上是失敗者的頹喪。

是恐懼者的蒼白。

也是一個昔日對手在目睹自己無法理解的詭異事件後所能做出的、最真誠的警告。

沈皓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

看著眼前這個被恐懼擊垮的男人。

感覺自己剛剛被溫柔撫平的世界正在被撕開一道猙獰的裂口。

而裂口的另一邊是深不見底的、冰冷的黑暗。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人……」高峯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

像一句詛咒。

「但她……她給我的感覺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個……為了某個目的被精確投放到這裡的……」

他似乎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

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一個幽靈。」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5cITTR4S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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