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65章：如釋重負的愛情

時間的流速似乎在此刻被誰偷偷調慢了。

黎星澈坐在沈皓對面。

看著他端起水杯。

喉結上下滾動。

將一杯水喝盡。

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那種源自靈魂共鳴的迷惘與被現實刺痛後的清醒。

在他英俊的面龐上交織成一片深邃的海。

她沒有戳破。

只是靜靜地看著。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像是一直背在身上的、重達千斤的登山包被猛然卸下。

連呼吸都帶著一絲微醺的甜意。

過去每一次與沈皓的對視。

每一次的默契配合。

她心中都會有一根弦下意識地繃緊。

精確地計算著下一步的策略、下一句的台詞。

以及如何將這份默契轉化為達成「目標」的籌碼。

但現在那根弦鬆弛了下來。

她發現自己終於可以不必思考。

不必算計。

只是單純地、奢侈地「欣賞」眼前的這個男人。

她看著他略顯凌亂的頭髮。

看著他因專注而微蹙的眉頭。

看著陽光在他挺直的鼻樑上投下的陰影。

她甚至饒有興致地觀察起他握筆的姿勢——他的手因為長期用力而有些泛紅。

指甲修剪得很乾淨。

但手上卻沾著洗不掉的石墨顏色。

這些都是以前的她絕不會浪費時間去注意的「無用」細節。

可現在這些細節在她眼中卻像是一幅幅值得珍藏的速寫。

生動得可愛。

工作室窗外的梧桐樹葉被秋風染上金黃的邊緣。

一片葉子悠悠地打著旋。

落在窗台上。

呼——

黎星澈走了過去。

小心翼翼地將那片葉子拾起。

那脆弱的葉脈在她手中微微顫抖。

像一隻瀕死的蝴蝶。

她找來一本厚重的《建築結構力學》。

輕輕將葉子夾了進去。

沈皓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你……在做植物標本？」

「不是哦。」她轉過身。

臉上綻放出一個無比輕鬆的、甚至有些調皮的笑容。

「我只是覺得它今天掉落的樣子很好看。想讓它多留一會兒。」

說完她又走回工作台。

目光重新落在「明日之塔」的設計圖上。

但這一次她的手沒有立刻拿起筆。

而是在空中輕輕地、虛虛地描摹著建築的輪廓。

那動作輕盈得像是蝴蝶在飛舞。

充滿不著痕跡的喜悅。

她發現自己愛上這種感覺。

愛上這種可以隨心所欲地停下腳步去捕捉一片落葉、一束光線的自由。

當沈皓再次陷入沉思。

然後因為一個絕妙的靈感而露出豁然開朗的笑容時。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

用手輕輕觸碰了一下他的臉頰。

這個動作純粹得不帶任何暗示或挑逗。

就像她對待那片落葉一樣。

只是單純地想要感受那一刻的美好。

他的皮膚很溫暖。

帶著一點點熬夜後的粗糙感。

而他的笑容則比窗外的陽光更加耀眼。

她的手停留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

久到沈皓臉上的笑容都開始變得有些不自然。

她才彷彿如夢初醒般。

緩緩收回手。

手上似乎還殘留著他笑容的溫度。

能夠看到他因為自己而重新綻放光芒。

這種感覺……

像是在荒蕪的沙漠裡親手種出一整片玫瑰園。

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喜悅與成就感從心底最深處滿溢出來。

讓她忍不住也跟著微笑起來。

這種笑不再是計算好的、帶有目的性的弧度。

而是發自內心的、無法抑制的上揚。

***

夜深了。

黎星澈回到自己那間小小的公寓。

第一件事不是像往常一樣打開電腦復盤今天的工作。

而是徑直走到浴室的鏡子前。

鏡中的女孩眉眼彎彎。

嘴角掛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的笑意。

她有些好奇地端詳著這個「陌生」的自己。

然後像個初學表演的演員開始嘗試不同的笑容。

她試著笑得更燦爛一些。

露出潔白的牙齒。

鏡中的女孩看起來活力四射。

像個小太陽。

她又試著笑得靦腆一些。

微微低下頭。

用眼角的餘光去看鏡子。

鏡中的女孩看起來溫柔又羞澀。

最後她想起下午在工作室裡。

看到沈皓那個豁然開朗的笑容時。

自己不自覺露出的那個微笑。

她努力模仿著。

讓嘴角以最自然的狀態上揚。

讓眼中盛滿最純粹的喜悅。

鏡中的女孩與她記憶中那個總是背負著沉重使命、眼神中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憂鬱的自己。

判若兩人。

她感覺自己從未如此美麗過。

洗漱完畢後。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巧的、彩色的隨身手帳。

這取代了她之前那本厚重的、寫滿密密麻麻計畫與分析的黑色硬殼筆記本。

她翻開新的一頁。

沒有長篇大論地記錄今天的進展或是分析沈皓的心理變化。

她只是用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小小的、正在微笑的沈皓的側臉。

畫得很拙劣。

像小孩子的塗鴉。

但她很滿意。

接著她又畫了一片金黃色的梧桐葉。

一支鉛筆。

一束從窗戶斜射進來的光線。

沙沙——

最後她在那一頁的右下角寫下幾個簡短的詞。

「溫暖。」

「安靜。」

「值得。」

寫完她合上手帳。

感覺內心一片充實與寧靜。

她不再糾結於未來。

不再被那些複雜的計畫所束縛。

能夠幫助沈皓重新找回創作的熱情。

能夠看到他眼中的光芒重新亮起。

她感覺自己做了一件……很棒的事情。

這就夠了。

她躺在床上。

閉上眼睛。

手卻還在半空中。

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那座只屬於他們的「明日之塔」的輪廓。

那座塔現在不僅僅是一個設計。

更是她這段時光裡所有純粹快樂的見證。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Ga2Uhe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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