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67章：破綻的顯現

幽靈。

這個詞像一顆冰冷的子彈。

射穿喧囂的大排檔。

擊中沈皓的耳膜。

然後在他的腦海裡不斷跳彈、迴響。

嗡——

沈皓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家大排檔的。

他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工作室的。

他只是坐在那張熟悉的沙發上。

眼前不斷閃回著高峯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以及那幾張冰冷的、漏洞百出的列印紙。

「入學時間：三日前。」

「查無此人。」

「沒有一個名叫『黎星澈』的學生。」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榔頭。

狠狠地敲擊著他剛剛建立起來的、與黎星澈之間的信任。

咚。

是他的心跳聲。

還是別的什麼東西正在碎裂的聲音？

***

第二天。

沈皓走進研究所的時候。

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像往常一樣和同事打招呼。

像往常一樣泡了一杯咖啡。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整個人的感知系統。

都像雷達一樣。

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精度鎖定在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黎星澈。

她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

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

看起來溫柔又專注。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她身上。

為她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

美得像一幅畫。

一幅……虛假的畫。

沈皓端著咖啡走過去。

「早。」

「早。」黎星澈抬起頭。

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和昨天一樣。

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樣。

純粹。

美好。

毫無破綻。

沈皓的心卻莫名地沉了一下。

***

上午的工作在看似平靜的氛圍中進行。

兩人的默契依舊。

一個眼神。

一個手勢。

就能立刻明白對方的意圖。

合作起來依然流暢得像是在跳一支雙人舞。

完美得讓人挑不出一絲瑕疵。

但沈皓的心中那根名為「懷疑」的刺已經扎下根。

下午。

沈皓正在處理一個複雜的模型細節。

他忽然抬起頭。

像是自言自語。

又像是隨口一問。

「星澈，幫我拿一下三號儲藏室裡的那台……呃，小型的雷射切割器。」

他說得很隨意。

彷彿只是需要一個工具。

黎星澈正低頭畫著草圖。

聞言連頭都沒抬。

「好。」

她應了一聲。

放下手中的筆。

起身。

然後……

徑直走向走廊的左側。

沈皓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縮。

研究所的儲藏室一共有幾間。

三號儲藏室在走廊的右側。

而左側是存放著舊檔案的、幾乎已經廢棄的一號儲藏室。

那個位置只有像他這樣在研究所待了很久的「老人」才知道。

黎星澈的腳步很輕快。

她走了幾步。

然後。

她忽然停住了。

像一個被按下暫停鍵的機器人。

她的背影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有些僵硬。

空氣彷彿凝固了。

過了足足幾秒。

她才緩緩地、一頓一頓地轉過身。

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詢問的表情。

「你剛才說……在哪裡？」

她的聲音依然溫柔。

但沈皓看見了。

在她轉身的那一刻。

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力掩飾的……慌亂。

***

回到工作室後。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黎星澈似乎想說點什麼來解釋。

但又找不到合適的藉口。

沈皓也沒有追問。

他只是更加沉默了。

兩人之間的空氣多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默契還在。

但信任已經開始出現裂痕。

傍晚。

兩人一起審核最後的設計稿。

沈皓看著圖紙上那個完美的弧度。

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他用一種懷念的語氣笑著說：

「說起來這個弧度讓我想起去年我和沐晴去看的那場藝術展。有一個雕塑的線條就跟這個很像。那天她還穿了一件……嗯……藍色的連衣裙。站在雕塑前面特別好看。」

他說得很自然。

像是一段真實的回憶。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天蘇沐晴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襯衫。

黎星澈正在喝水。

聽到這句話時。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不是藍色的。」她說。

話一出口。

她就愣住了。

沈皓抬起頭。

靜靜地看著她。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沒有質問。

沒有驚訝。

只是看著。

黎星澈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有些蒼白。

「我……」她張了張嘴。

眼神開始閃躲。

「我是猜的……我覺得……白色可能更適合她……」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她端起水杯。

想再喝一口水來掩飾。

但沈皓清晰地看到。

她握著杯子的那隻手。

在無法控制地……輕微顫抖。

***

黎星澈起身去茶水間的時候。

沈皓的目光落在她座位旁的那個垃圾桶裡。

那裡有一個被揉成一團的紙團。

是她剛才畫廢的草稿紙。

一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從心底鑽了出來。

鬼使神差地。

沈皓彎下腰。

將那個紙團撿了起來。

他猶豫了一下。

還是緩緩地將那張滿是褶皺的紙展開。

沙沙——

紙上。

畫著一些零亂的、「明日之塔」的結構細節。

而在這些細節的旁邊。

赫然寫著幾行潦草的、彷彿帶著淚痕的字跡。

那不像是在記錄。

更像是在哀求。

「時間快不夠了……我的樣子正在變得模糊……」

「我快要抓不住他了……」

「在一切都消失之前我必須……」

字跡到這裡戛然而止。

被一團混亂的線條劃掉。

沈皓感覺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間冷到冰點。

這時。

嗒。

黎星澈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由遠及近。

她走了進來。

看到沈皓手裡拿著的那張紙。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蒼白得像一張紙。

下一秒。

她的身體爆發出沈皓從未見過的、驚人的速度。

她幾乎是一個箭步衝了過來。

一把將那張紙從沈皓手裡奪了過去。

撕拉——

紙張被撕成無數碎片。

她的動作快得不容置疑。

決絕得不留一絲餘地。

她站在那裡。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死死地捏著那些碎片。

像是在保護自己最後的秘密。

一句話也沒有說。

只是用一種沈皓從未見過的、混雜著恐懼、絕望和一絲……哀求的眼神。

看著他。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ZMSFW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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