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50章：第二次初見

「同學，你好，我叫黎星澈。」

「是今年的新生。」

沈皓站在原地。

像一尊被風化了千年的石像。

他的大腦像一台被灌入無數衝突指令的電腦。

徹底當機。

所有的畫面、聲音、記憶都變成一團無法解析的亂碼。

眼前這個女孩的自我介紹，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

擊穿他剛剛勉強建立起來的、脆弱的現實認知。

黎星澈……

新生……

你好……

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

構成一個他無法理解的、荒謬絕倫的宇宙。

他看著她。

看著她臉上那陽光燦爛的、禮貌而又帶著一絲陌生的笑容。

這個笑容像一把鑰匙。

卻打開了三扇截然不同的門。

一扇門後是初見時那個神秘的、哼著破碎歌謠的白裙少女。

另一扇門後是噩夢中那個哀傷的、背負著整個世界罪孽的明星建築師。

最後一扇門就在眼前。

門後站著的是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充滿生命活力的……「新生」。

沈皓感覺自己的靈魂正被這三扇門後伸出的無形之手朝著三個不同的方向瘋狂撕扯。

痛楚。

混亂。

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無法言說的茫然。

女孩看著沈皓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彷彿隨時都會碎裂的臉。

眼神中的禮貌性微笑漸漸被一絲好奇和……俏皮所取代。

她沒有像普通女孩那樣因為陌生男人的失態而感到害怕或警惕。

她只是歪了歪頭。

陽光正好從她身後穿過香樟樹的枝葉。

溫柔地灑下。

光線為她纖細的輪廓鍍上一層毛茸茸的、不真實的金邊。

這個歪頭的動作。

這個被光暈包裹的剪影。

像一道閃電瞬間擊穿沈皓的記憶。

——在那個噩夢般的世界裡，在他無數次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她也曾這樣歪著頭看著他。

眼神裡帶著他當時無法讀懂的、複雜的情緒。

熟悉感。

一種致命的、跨越了時空的熟悉感像潮水般將沈皓徹底淹沒。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時候，女孩開口了。

她的聲音輕快、明亮。

像夏日午後的風鈴。

但她說出的話卻像一顆重磅炸彈。

在沈皓已經化為廢墟的內心世界裡轟然引爆。

「怎麼了？」

她眨了眨那雙清澈得不見底的眼睛。

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彷彿早已排練過千百遍的親暱。

「未來的合——夥——人。」

「看到我……不高興嗎？」

時間徹底凍結。

「合夥人」這三個字像一道來自另一個時空的驚雷。

精準無比地劈在沈皓的天靈蓋上。

他的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血液在一瞬間衝上頭頂。

又在下一秒退得一乾二淨。

他下意識地緩緩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心裡空空如也。

沒有圖紙。

沒有畫筆。

也沒有……另一個世界裡，她曾交給他的、那份沉重得足以壓垮一個人的信任。

他是在做夢嗎？

這一切是不是又是那場無盡噩夢的延續？

女孩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

看著他低頭審視自己雙手的奇怪動作。

她沒有追問。

也沒有表露出任何疑惑。

她的嘴角反而向上翹起一個更加溫柔的、帶著一絲了然的弧度。

她從散落在懷裡的書本和樂譜中慢條斯理地抽出一本書。

是一本很厚的《建築設計基礎》。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沈皓的認知徹底崩潰的動作。

她向前走近半步。

伸出手。

用那本書堅硬的書角輕輕地、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調皮力道，碰了碰沈皓僵硬的胳膊。

一下。

又一下。

那是一個超越所有陌生人、甚至是普通朋友界限的動作。

一個充滿暗示與默契的、無比親暱的動作。

彷彿他們之間根本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言語。

沈皓猛地抬起頭。

視線與她的目光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他看到，她的那雙眼睛裡依舊是那樣的清澈、明亮。

像初生的嬰兒。

但在那片純粹的陽光之下。

似乎又隱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能夠洞察一切的星空。

昨日的幻影。

以一種最不可思議的方式。

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一個巨大的、足以顛覆他所有認知的謎團就這樣伴隨著九月的蟬鳴與陽光。

正式拉開序幕。

【卷三完】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iSr4y5q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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