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 - 相擁的溫度｜魏修椼 X 殷粟（2）

事後，殷粟洗去了一身黏膩。

她是沒想到偶爾生病一場能冒這麼多汗，大概也是多虧瘋狂地大做一場，熱都散透了。

站在全身鏡前，她撩起新的睡裙，渾身上下露出來的肌膚就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是狗嗎⋯⋯那傢伙。」殷粟扯唇笑了笑，視線瞥向傳來淋浴聲的浴室。

棉被枕套都剛換新，她渾身舒爽地趴在大床上，踢著腿，毫無睏意。

嗡嗡——

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一亮。

殷粟趴在手上的頭一歪，修長的美腿繼續踢晃，「⋯⋯傅安晴？」

看著名字不陌生的來電者，她漫不經心地挑起唇畔，自始自終沒有要接電話的意思。

對面自動掛斷，不過多久，魏修椼從浴室出來，拿著毛巾擦拭頭髮，水珠沿著末梢滑落。

殷粟見他穿戴整齊，不似之前。

她仍然維持趴姿，悠悠地道：「你手機剛剛響了，是個女孩子打來的。」

魏修椼走去吧檯倒水的步伐頓了頓，隨即恢復自然，澄澈的水傾入玻璃杯。

「妳接了嗎？」

那抹背影一瞬間的僵硬沒有逃過殷粟的眼睛，她跟在他身後，眼眸一瞇。

——他從來沒有在她面前這麼緊張過，或是，任何場面。

方才不甚在意的「傅安晴」三字此刻如同石子砸進殷粟耳裡，她臉色驟沉，嗤笑：「我對你其他私生活不感興趣。」

魏修椼沒說話，閒散地背靠沙發，久違的沈默。

是不想在她面前回撥嗎？

殷粟扶了扶額，耐住性子，自然而然地爬上沙發，倒在他腿上，把玩著搭在自己腰間上的手。

「你不累嗎？」她微微仰起頭，語帶輕哼。

只見男人戴上一副眼鏡，單手拿著書在閱讀。

「妳累了就先睡。」

「⋯⋯嘖。」殷粟屈起一條腿，手掌心蓋著他的手背放在肚子上。

均勻平整的呼吸填滿片刻的安寧，直到一道手機鈴聲劃破短暫的溫馨，那雙捲翹斂下的睫毛細微抖動。

「⋯⋯」魏修椼挑起手機。

殷粟感受到上空一股凝視的目光，仍然閉著眼。

半晌，他終於接起：「喂？」

不清楚對面究竟說了些什麼，但她聽著男人的嗓音格外溫柔。

「嗯，我再去找妳。」

殷粟擱在腿邊的手不受控制地往內收了收，突地，不屬於自己的溫熱握住了她的手，修長的指從掌心滑進五指縫裡。

指腹摩挲著無名指上那枚戒指。

剛和他如此親密地做那些事，結果眨眼就把婚戒戴上，真有妳的，殷粟。

她總是知道怎麼惹他生氣。

魏修椼的目光深沉地落在她空落落的脖頸，指尖輕輕划過。

「你做什麼？」殷粟怕癢，他一碰就禁不起那輕巧卻酥麻的癢意，清醒的睜開雙眼。

魏修椼看著自己被擒住的手，驀地失笑：「小騙子。」

「怎麼，要告發我嗎？」殷粟也不擔心被人抓包，毫不畏懼地對上他的眼睛。

「告發妳對我有什麼好處？」他想親手摘下那枚戒指，卻在最後一刻套牢，「妳會退婚？」

「我結婚，會影響我們之間的關係嗎？」

魏修椼眼神一暗：「不會。」

聽他回答的斬釘截鐵，殷粟笑了出來，肺有點疼：「既然如此，突然這麼關心我的婚姻是怎樣。」

「你也想買婚戒套住某個人的一生？」

「總有一天會用上。」魏修椼沒有否認，甚至給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還是她最不想從這個人口中聽到的答案。

空氣陷入攏長的凝滯。殷粟完全收起笑容——對，只是那枚鑽戒永遠不會出現在她的手上。

那日，兩人分開時氣氛不算太好。儘管在各取所需的關係中，其實並不需要太在意。

暗夜燈火搖曳，牆面上的光影倒映著男人冷峻的輪廓。

「少主，您來了。」

地窖陰森濕冷，魏修椼站在一座牢籠前，左右手拉開鐵門。

關押的人身上衣服破破爛爛，雙手被銬在牆壁上，頭垂的低低，披頭散髮地遮住狼狽模樣。

這時，有人頷首道：「少主，他還是不願意招供。」

「是嗎。」

草席上隨處可見怵目驚心的血跡，魏修椼冷眼掃過，整個空氣急速降溫。

「實在非常抱歉。」手下冷汗涔涔，「是我們辦事不周。」

魏修椼抬手制止，抿唇呢喃：「看樣子她這次是真的很生氣。」

氣壞了，不玩了，任性耍脾氣所以把人扔回來了。

他不用想也知道她大概是被家裡的未婚夫氣個半死，需要找點事來宣洩。從他這下手，結果自己也不讓她滿意。

「她？啊⋯⋯是的，殷小姐今早派人把『他』歸還給我們了。」手下緊張的吞咽唾沫。

外界無人不知，殷家那位小姐手法極度殘忍，一旦落入她手中，就沒有人能活著離開。

然而，這一位背叛者卻是例外。

「都出去吧。」魏修椼踏足那座地牢，「我親自審。」

「可是——」

「同樣的話我不說第二次。」

寬闊的背影毫無人性的溫度，彷彿從地獄歸來的修羅主浴血重生，再靠近一點，便會灰飛煙滅。

「⋯⋯是。」

披肩下擺隨著火光一晃，他抬起那張毫無生氣的臉，笑聲輕視。

「沒多大興致，是嗎。」他喃喃自語，不知是在與誰通話。

她說留他的人沒意思。

說的就好像——好像一開始奪人只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一樣。

「魏少，殷小姐把某處派系消滅，現在已經引起整個地下勢力的動盪不安。」幾天之後，整個幫派體系赫然掀起腥風血雨，不少內部專家判斷這極有可能是變天的前夕。

辦公室裡，男人靠在椅背，漫不經心地玩著手裡的紅色絲絨盒。

送她這個，哄得好她嗎？

只是她更喜歡那枚戒指吧。

「魏少、魏少⋯⋯」

魏修椼蹙眉，視線不離手上的盒子：「人呢？」

「傷亡的部分——」

「我是說，殷粟。」魏修椼冷聲打斷。

「呃，殷、殷小姐的話⋯⋯」屬下這才恍然自家主上僅有的在意是在誰身上，膽戰心驚地把所有知道的情報統整後做匯出，「殷、殷小姐她僅露了一面，隨後又消聲匿跡⋯⋯」

叩叩。伴隨著敲門聲，門外傳來一道不可能在這片領地會出現的女嗓，「修椼，我現在方便進去嗎？」

「魏少，這⋯⋯」

「出去吧。」

這一瞬的噤若寒蟬，代表著整個組織開不了口的好奇。

當然，風聲很快傳遍整個圈子，甚至某個人耳裡。

「你好。」門後，是一位穿著打扮都截然與黑夜不同的白色天使，女人五官柔和溫婉，端起微笑時遍野能花開。

「您好。」他嚥下口水，側身讓她進到辦公室。沒想到今天竟能讓他親眼目睹。

她就是最近被傳常常出入魏少辦公室的女人——傅安晴。是已經成功洗白的家族，卻也隨家世殞落凡間的黑道千金。

傅安晴穿著件白色絨毛魚尾裙，姿態優雅地坐在沙發，見男人一心掛在盒子裡閃爍光芒的戒指看，柔聲啟唇，「你還沒送出去？」

「還是她不喜歡？」

魏修椼蓋上盒子：「不清楚。」

傅安晴端起杯子，抿了口茶，「這世上居然有你不清楚的事？是不清楚送出去後這份禮物對她來說的含義，還是⋯⋯你不清楚自己在害怕？」

「⋯⋯」

「看樣子兩者都是。」傅安晴瞭然的點了點頭，但卻不打算直接道破，「反正你們的事不關我的事。」

「就是提醒一句，我聽說最近城裡很亂，你們自己小心。」

從他拜託她挑選戒指的那刻起，她就知道這份感情注定存在，然而像他們這樣的人、這樣的關係倘若暴露於眾，雙方只會兩敗俱傷，身心靈都是。

這是她的家族最終淪落的下場帶給她的鐵血教訓。傅安晴只是來給他提點，坐客一下便離開。

魏修椼往後一仰，閉上雙目仍然浮現的是有段時間沒見的一抹倩影，自從那天以後，她再也沒有隨意進出他家。

所以，他們之間能有什麼事？還能發生什麼？

忽地，桌面上的私人手機螢幕亮起，他接通電話，眸色倏地暗沉，「什麼事。」

「魏、魏少⋯⋯殷小姐她、她受了重傷，但是現場⋯⋯」作為「眼線」堅守在殷粟身邊多時的部下聲音急迫，耳邊又是另一道壓力。

那是再熟悉不過，一切要崩解的徵兆。

「——你說什麼？」

這一刻，好像有什麼，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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