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管事的太監見又有另一個貴夫人走來,便上來招呼。小姜說:「我和前面那位夫人是朋友,我去幫幫她忙,可以嗎?」那太監當然也不會有什麼異議,便躬身退開。
小姜走到那輛馬車前,揚聲說:「小洪夫人,妳在找什麼呢?」
那個小洪夫人聽見背後突然有人說話,嚇了一跳,轉身卻看見是小姜,便說了一聲:「張夫人。」
小姜看見她在黑暗的馬車上東翻西找,雙目含淚,顯然十分焦急,便說:「小洪夫人,妳在找什麼?有什麼急得要現在一定找到嗎?」
小洪夫人頹然說:「我那大嫂說是我把她那串珍珠手鏈留了在車上,要我立即替她找回來。如果找不到,我可麻煩了。」
小姜奇道:「怎麼妳這位大嫂看來對妳如此嚴厲?我聽說兩位洪大人手足情深,妳這位大嫂怎會如此待妳呢?」
那小洪夫人垂淚說:「多謝姐姐關心,但這是我們家事,豈敢勞煩。」
小姜見她如此神色,再加上之前搜集了的一些情報,心中卻已猜到了七八成,便說:「我聽說小洪大人是在揚州出差的時候遇上夫人,二人邂逅成親的。是不是那位大洪夫人對於妳的出身頗有意見,所以常加為難呢?」
那小洪夫人吃了一驚,結結巴巴地說:「姐姐想得太多了,這只是大嫂性子急,而我做事糊塗,所以她常常訓斥於我而已。」
小姜微微一笑,伸手掠了一下頭髮。那小洪夫人看見他衣袖上懸著的小貓頭鷹,猛然吃了一驚,說:「你這是什麼?」
小姜狡猾地一笑,說:「小洪夫人竟然看過這個東西嗎?」
要知道雅社在江湖上雖然無孔不入,但是卻不是每一位妓女都可以真正成為雅社之女的。畢竟如果接收正式成員的時候過於隨便,不光是良莠不齊的問題,也很難保持秘密。因此,一般的低階妓女往往曾經受過雅社的恩惠,卻根本不知道她們的存在。此刻看見小洪夫人對此信物是似曾相識,卻又不知底細,顯然小姜對她的出身也猜中了。
小姜拉著小洪夫人的手說:「實不相瞞,我也是出身江湖。因此有什麼為難之處,不妨直言,看看有沒有我能幫助的事。」
小洪夫人長嘆一聲,說:「既然姐姐這樣說,我也不敢再隱瞞。想我確實是出身風塵,當日遇上了二爺,他替我贖身,並要帶我回京。我原本也只是想安安分分地當他的一個妾,豈料他原來卻是打算要娶我為正妻。我雖然感謝他的恩情,但也知道自己的身分實在配不上。」
「本來這也罷了,成親後不久,太后卻傳來旨意,為了答謝先太夫人的忠義,他們兩兄弟的妻子都會被封為一品夫人。那時候我便慌了,想我這樣的出身,倘若給人知道了還被封為一品夫人,那不是貽笑天下嗎?但是當時是騎虎難下,也無法推搪,只能夠希望沒有人在意這事情啦。」
「但後來我這位大嫂還是打聽了我的出身。自此之後,她便對我百般刁難,還用這件事來要脅我,要我事事都聽從她。其實本來她是長兄之妻,也是家中管事的人,我聽她說話並無大錯。但是她最近越來越過份,時常無事生非,好像要逼得我要發瘋那樣。這樣下去,我恐怕捱不了多久……」說著低頭垂淚,神色惶然。
小姜心中盤算,太后要自己來這個宴會,莫非就是要處理這件事嗎?畢竟冊封兩位夫人的都是太后,倘若最後出了什麼亂子,也是會影響太后的聲譽。但至於為什麼太后又不願明言,卻和自己打啞謎?
也許,又是她老人家最近養成的新興趣,看來這位太后娘娘日理萬機還不足夠,還是要找人陪她玩。
小姜嘆了一口氣,心中已有計較,便對小洪夫人說:「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敢擔保,過了今天晚上,她以後不敢再為難妳。」
小洪夫人吃了一驚,說:「你打算怎樣做呀?」
小姜側著頭說:「也沒有什麼。既然她這麼喜歡拿著人家的秘密來玩手段,我便讓她知道一些更精彩的秘密,希望能滿足她的願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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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便在小洪夫人的耳邊說了一大段,細心吩咐她要到哪裏和做什麼事。
隔了好一會兒,小洪夫人回到宴會的御花園中。她走向大洪夫人,低聲地對她說:「大嫂,可否到這邊,有些說話要和妳商量?」大洪夫人雙眼一翻,說:「又搞出什麼事了?」便跟著小洪夫人往前走。小洪夫人將二人帶到旁邊的一座偏殿,推門而進,只見這房子裏空空的,似乎沒有人在使用。
小洪夫人說:「我們還是在往裏面的房間說話吧,不要被別人聽見好些。」於是二人便進了在裏面的一個房間,把門關好。
大洪夫人見她神神秘秘,大感不滿,說:「妳到底在搞什麼花樣?妳別以為可以逃出我的五指山!」小洪夫人低頭說:「大嫂,我已經找遍了那馬車,但確實沒有找到那條珍珠鍊子。看來是我弄掉了,妳怎樣責罰我,我也不會反抗。」
那大洪夫人眉毛一揚,正待說話,突然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和好像爭吵的聲音。只聽見一把尖銳的男聲說道:「你這個要求也實在太過分了,我為什麼要配合你做這樣的事?」
另一把清脆的聲音回答道:「趙聰大哥,這一切都是為了太后的旨意,你便配合配合吧,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那男子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大、小洪夫人聽了這樣,均是大感畏懼,看來自己是無意中聽見了宮中的一些秘密相談,只怕惹禍上身。但大洪夫人卻按捺不住好奇心,便從門縫中望出去,只見站在外面的一個,便是太后駕前的大紅人——六宮大總管趙聰。這人雖然是太監,但是素來精明能幹,又極是忠誠,太后對他甚是倚重,可說是不亞於那些丞相尚書。在他對面的,卻是剛才那個古古怪怪的張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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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張夫人將一張白紙遞給趙聰。趙聰滿面不屑,但又好像無計可施,便唯有拿著紙一看,然後說:
「殺掉那幾個不聽太后旨意的大臣全家,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你和你相公做事要乾手淨腳,不要被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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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夫人說:「當然啦,我們為太后辦事多年,難道趙總管你會還不相信我們嗎?」
趙聰拿著紙張,聲音平板地說:「反正這件事是絕對秘密,任何知道的人也是要絕對滅口,你千萬不要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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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夫人說:「當然啦,殺幾個人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請總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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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候,張夫人突然「呀」的一聲,在地下撿起了一條金鍊子,說:「這個是誰人的呢?莫非有人在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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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洪夫人只聽得心膽俱裂,大氣也不敢多透一口。只見張夫人四處張望,卻沒有走向她們躲藏的那個房間。接著那趙總管說:「好了,事情做完,我有我的事情要辦,夫人請便吧。」張夫人嘻嘻一笑,說:「多謝趙總管。」兩人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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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洪夫人只嚇得面如土色。小洪夫人望了她一會,突然間掩嘴驚呼道:「嫂子,妳手上的金鍊往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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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洪夫人大吃一驚,看著自己的手腕。顯然剛才自己一直戴著的金鍊子確實已經不翼而飛,只怕剛剛便是掉了在地上,被那個張夫人撿了去。大洪夫人汗流滿面,說:「那怎麼辦?如果被她發現,恐怕我們全家都有性命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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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這時,小洪夫人略一沉吟:「這樣吧,小妹出身低賤,當年流落江湖還做過一段時間扒手。我便看看能不能靠近那個張夫人,然後把這條金鍊拿回。倘若失手的話,大不了便說這是我的,禍患由我來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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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洪夫人聽了這些說話,不敢相信,怔怔地感激流涕,說:「妹妹這樣為我,日後我只當報答,之前的得罪便請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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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洪夫人笑了笑,說:「我們相公兄弟同體,都是為了這個家,嫂子千萬別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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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一個時辰之後,天色已全黑,御花園的燈籠的光芒越發亮麗,眾夫人也聊天聊得盡興。此時大總管趙聰進入御花園,揚聲說:「太后駕到!」
本來還在七嘴八舌說話的一眾貴夫人登時肅然無聲。太后之前已經傳旨,說現在是花園遊宴,不行跪禮,所以一眾夫人也沒有跪下,只是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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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在幾個宮女的陪同下,皇太后便儀態萬千地踏進御花園。眾人一早已讓出一條道路讓她經過。在太后經過小姜身邊的時候,她稍停了一會,望了小姜一眼,輕輕地說:「今天晚上的打扮還不錯,不枉我專門為你送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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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說:「謝太后恩典。但是太后既然要派任務給小姜,為什麼不說個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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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清月微微一笑,轉頭望向站在不遠處的兩位洪夫人。只見那位大洪夫人緊緊地拉著小洪夫人的手,雙眼還是紅紅的;至於那個小洪夫人卻是一臉悠然,顯得從容自在。太后回頭低聲對小姜說:「這回你又玩了什麼手段?待會要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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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望了那兩位洪夫人一眼,只見那條金鍊子已經回到了大洪夫人的手上,便說:「謹遵太后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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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也不能單獨和他說話太久,便輕輕一擺手讓他退下,自己繼續步向宴會的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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