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下的御花園,在綺麗的燈籠照亮下顯得格外迷人。時值盛夏,正是百花爭豔之季,但是花卉的顏色卻仍然是素淡可人,不見豔俗。小姜心想,太后接手了這個宮城之後,看來還真的依自己的喜好整治了一番。比之之前的奢華豔麗,更是讓人覺得氣度雍容,卻又雅緻可親。
這個御花園畢竟是小姜成長時期時常偷偷來遊玩的地方,此刻重臨故地,心中立時信心大增。偷偷瞄了一眼自己手指上那隻小貓頭鷹布偶,心想:「掉了小姜公公的面子不重要,但卻千萬不可以掉了雅社之女的面子。」想到這裏,不自禁便想到當日鳳英雲的風姿,自自然然地挺直腰板,優雅前行。
此時一個十來歲的小太監過來引路,小姜微微對他一笑,便跟著他步向那群燕燕鶯鶯的彩衣貴婦。
只見眼前這群女子衣飾個個均甚是華貴,卻沒有按顏色分等。小姜心想,大概是太后定下的新規定。
在過去的時候,在這個宴會中能明顯地看見不同等級的夫人所穿著的衣服,顏色有所不同,像他這樣的一品夫人應該全是穿紫色,反而其他品級的卻絕不可能穿紫色的。
但是目前看來,太后已經改變了這個規矩,所以一眼望去,也不能輕易看出一眾夫人的等級。但是再細心看了一下,便可以看到在零零散散的群組當中,有五個人明顯地位在正中間,其他人也許在隨意走動聊天,卻甚少會走到這五個人跟前,顯然這五個便是這裏最尊貴的五位一品夫人了。
那個小太監引著小姜向前,然後高聲說:「張夫人到!」
眾人中有一些並不在意,也有些刻意抬頭看一看。因為畢竟其他人到場時,太監都會說出是某某尚書夫人或者某某侯爵的夫人,但這位張夫人的丈夫卻好像是無官無位,因此有不少人好奇心起,探頭張望。
此時的小姜早已完全鎮定下來,便對著眾人點頭微笑。只見眾女之中,有一些年紀較長的便對他報以微笑,也有一些年紀相約的,大概是覺得小姜貌美,彷彿被搶了風頭,面上露出不愉快的神色。便是這樣在眾人的目視中,小姜被那個小太監帶到那五位貴夫人面前。
小姜對五人行了一禮,說:「朱夫人、霍夫人、李夫人、兩位洪夫人,小妹來遲,請各位原諒。」
那五位夫人聽他竟然能準確報出她們的姓氏,均是吃了一驚。其中年紀最長的是禮部尚書的朱夫人,便帶頭說話:「張夫人言重了,這回我們都是來朝見太后的,豈有分先後早晚呢?張夫人年紀輕輕,據說也不是在京城長大,竟然能認識我們幾個,還真的是讓我們受寵若驚呀。」
小姜笑說:「朱尚書、霍將軍、李大人和兩位洪大人都是皇上的心腹重臣,天下聞名,老百姓聽見名字莫不敬愛有加。小妹怎會不知道五位的大名呢?」
那個李夫人也是二十多歲,看來對自己的相貌甚是自負,望著小姜一身華美的衣服和宮廷大師手筆的妝容,不禁頗感不滿。側著頭望了小姜一眼,便說:「張夫人天生麗質,但是添置首飾的時候還是要小心一點吧?你頭上那一支鳳釵竟是七支尾羽,這可不是我們等級能用的。」
小姜吃了一驚,掩著嘴巴說:「是嗎?原來竟然有這種事?看來我還是太不小心了。但也無妨,待會見到太后的時候,我會叩頭請問。當日她幫我別上這支鳳釵的時候,沒有說有問題呀?莫非是她老人家搞錯了嗎?」
李夫人被他這樣一說,立時便不敢說話。那霍夫人輕輕一笑,打圓場說:「兩位才初次見面,有些事情,待慢慢大家熟絡了便知道,也不必急著查問,是嗎?」
小姜心想,這個霍夫人應該便是霍俊明的妻子,大概也知自己的底細,應該是自己人。
此時那兩個洪夫人中年紀較長的一個,輕輕一笑說:「我們都是孤陋寡聞的人,剛才聚在一起還在猜測張夫人到底是怎樣的人物,原來卻是這樣標致的人兒。張相公相信也是了不起的人物,可惜我們大概是無緣拜見了吧?」
小姜搖頭說:「他呀?也沒有什麼了不起。反正這一切都是太后恩典,別說我們家啦,這普天下百姓,哪一個不是在受著皇上和太后的恩典呢?你們說對嗎?」
他說話不著邊際,卻又無可挑剔,眾女也只有隨聲附和。那個較年輕的洪夫人,看來神情有點畏縮。
小姜心中一動,想起之前蒐集來的資料。這兩個洪夫人,其實是目前頗受太后重用的洪氏兩兄弟的妻子。
這兩兄弟的父親洪老大人和夫人,當日在盧雄叛變的時候,第一時間直斥其非,結果被盧雄暗中殺死。後來兩兄弟便在京城中躲藏,直至盧雄伏法,他們才現身。太后有感他們父母的忠義,除了提拔這兩兄弟之外,也封長兄的妻子為一品夫人,以紀念洪太夫人。
最近那個弟弟也成親,太后為示公允,也給了這位小夫人一個一品冊封。但據說這妯娌之間,並不是太過和順。
便在此時,另一群年紀看來比較大的貴夫人從另一邊湧至前來,和五位一品夫人說話。
要知道這些年紀較大的夫人,個個其實身世也甚是顯赫,只不過沒有被賜封一品之名,但在京城之中也是響噹噹的角色。那個朱尚書夫人看來和這群貴婦人也是交情深厚,瞬間便帶領著另外四人和她們聊起來。
小姜細心一看,還看見當中幾個甚是面熟,可能是到府宣旨或者賜禮的時候,和她們見過面。心想還是避開為妙,便趁著混亂從人群中走開。
此時宴席雖然未開,但是在亭閣週邊也放了一些桌子,上面有各式精緻的點心供這些貴夫人享用。小姜走過去看了看,見桌上沒有酒,頗感掃興,也只能隨意拿了幾件點心,便找個清靜的花棚角落坐下來靜靜享用,懶懶地望著那像一群嘈雜的母雞般停不下來的貴夫人。
便在這時候,小姜眼光銳利,看見了那個小洪夫人在人群中穿過,走出御花園。小姜微感好奇,便跟著她走。只見她卻是走向停放馬車的那片小空地。她和看守的太監說了一些話,那太監便把她帶到一輛馬車中。
遠遠望去,只見她好像拼命在馬車中找尋什麼,但過了很久還是沒有結果。小姜再也抑制不住好奇心,便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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