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本誠靜靜地望著手中的信箋,心中泛起了滔天巨浪。
信是來自他那一個反目已久、杳無音訊的兒子宮本龍介。信中沒有說什麼,只是很簡單地說了一句:「十月初八,余偕張文山歸國。」
「張文山」這個名字,幾年前宮本誠已經聽過,他就是那個在中原和龍介打成平手的年輕高手。匆匆數年,現在龍介竟然要帶他回來,到底是打著什麼樣的心思呢?
也許他是讓這個年輕高手來東瀛找自己比武,讓自己這個「武尊」可以再名揚天下、威脅中原群雄?
又或者因為自己一直阻止他和那個中原姑娘的婚事,龍介對自己懷恨在心,決意帶這位高手來狠狠地羞辱自己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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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宮本誠心中不禁忐忑。要知道龍介是他四十歲後,才決意成家立室生下的孩子。因此雖然龍介還不滿三十歲,宮本誠卻已經是年近七十。中原有句說話「拳怕少壯」。雖然宮本誠很有信心自己永遠都能夠打敗龍介,那是因為龍介是他親手調教出來的,他的所有優點、缺點、特徵,他都瞭如指掌。面對著宮本誠,龍介就像對著馴獸師的野獸,有多大力量都發揮不了出來。
不只是龍介,其實目前東瀛七成以上的刀客,都是宮本誠和他的家族訓練出來的。所以面對著他們,宮本誠永遠游刃有餘,無論歲月如何折磨他的體力,他也可以憑經驗和智慧戰勝這群後輩。
但如果面對著的是和龍介可以打成平手的一個中原高手,那宮本誠就沒有這種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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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本誠甚至在想,如果到來的是像古天厚這樣成名數十年的大俠,自己尚能落得一個「雖敗不辱」;但是如果眼前面對的是比自己小四十歲的年輕人,失敗之後,那可真的是面目無光之極。
想到這裡,宮本誠長嘆一聲,推門走到庭園外,望著一輪明月。心中突然間想起的是年輕時候和對手在月下比武的場景。
宮本誠呀,你那個時候何曾害怕過失敗?你只是憑著自己的刀一往無前。為什麼到了今天功成名就,便開始害怕失敗呢?
宮本誠望著朗月,從腰間拔出長刀。他決定了,無論生死,他也要和這個年輕高手一戰。無論勝敗,也不會讓他這個武尊的價值加一分或減一分,因為他這一生已經有足夠的勝利了。只要放下這一切,根本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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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這樣,在十月初八的一日,宮本誠穿著最正式的衣服,配著自己那一把數十年來未
曾放下的長刀,頭繫白帶,沒有帶任何隨從,孤身走向那個碼頭。
這天天氣晴朗,他來得很早,碼頭上還是一片平靜。遠處的一片孤帆慢慢向自己飄來。宮本誠微微一笑,如果這是最後一天,這也是很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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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隻慢慢接近。儘管大家應該不會一下船便拼個生死,但是宮本誠還是嚴陣以待。心中感受到的,卻是異樣的昂揚和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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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在東瀛已經無敵太久、太久了,他需要的是能和他相比的敵人,即使這個敵人會將他斬在劍下。
只見那船靠岸,跳板放下。第一個跑出來的,竟然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只見他蹦蹦跳跳地從船上走下來,後面卻是追著一個秀麗少婦,大聲說:「小傑別跑!」再後面追著的是一個青年男子,手裡拿著一件棉襖,高聲說:「小傑,這裡很冷,快點穿衣服!」
宮本誠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三個人在面前跑過。
此時後面傳來聲音道:「老爸,你老人家為什麼親自來接我們?」
宮本誠嚇了一跳,循聲望去,看見的是龍介,還有後面跟著一個高大的中原和尚,正在船上走下來。
「我只是要帶幾個朋友來東瀛遊歷一下,才事先寫信告訴你,師兄弟們都跑到哪裡去了?怎能勞煩你老人家來接我們呢?」
便在此時,那個青年男子和那個少婦終於抓住了那個小孩,並且將他拉到宮本誠跟前,說:「快點向老爺爺跪下叩頭!老爺爺是東瀛武功最高的人,也是龍介叔叔的爸爸。」
那小孩跪下叩頭,朗聲說:「武尊爺爺,你好,我叫小傑。」
龍介在旁邊說:「這位便是我在中原的好友張文山,還有他的夫人。老爸,不說你不知道,這位張夫人是中原皇太后冊封的一品夫人,比她那個相公還厲害得多。」
文山苦笑搖頭,拱手說:「久仰老爺子威名。其實都怪犬子淘氣,平日聽說龍介談及東瀛的風光,聽得多了,便嚷著要來看一看。龍介也實在太縱容他了,竟然一口應承。這回來打攪老爺子,在下心中不安。」
宮本誠這一會實在是哭笑不得,只能拱手說:「張公子言重了,犬子向來應該也打攪了公子不少吧。」
文山正色說:「怎會呢?龍介與我是生死之交,他曾經不止一次救我全家性命。我們都說龍介如此人才,可以想像老爺子如何令人高山仰止,今日一見,實為平生之幸。」
眾人在說客套話的時候,余青韻才慢條斯理地從船上下來,對著宮本誠一揖,淡淡地說:「多年不見,老爺子身子越發清健了。」
宮本誠望望眾人,又望望小傑,仰天長嘆一聲,說:「聽說你和龍介已在中原成親,既然這樣,也別叫我什麼老爺子了,以後叫我公公吧。」
余青韻嫣然一笑,盈盈拜倒說:「媳婦拜見公公。」
此時一直沒有說話的一言也上前拜見,並說:「聽說東瀛的陰陽師法力高強,小僧也希望開開眼界,未知老伯能否引見呢?」
宮本誠被這幫人弄得頭昏腦脹,只有搖頭說:「陰陽師的話,老夫還真的不認識。」
一言聽了,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此時龍介已回船中把行李都扛在肩上,眾人嘻嘻哈哈地走向前。宮本誠反而有點不知所措。
此時小姜走到宮本誠身邊說:「老爺子,剛才文山只說對了一半,救我們全家性命的其實不只是龍介,每次都少不了青韻姐姐的幫助。我們以為能認識兩位這樣的朋友,實在是我們全家的福氣。」
宮本誠搖了搖頭說:「這小子有那麼了不起嗎?」
小姜笑著說:「老爺子你的兒子,怎會不是蓋世英雄呢?」
宮本誠哈哈一笑說:「夫人你這張嘴,還真的是能把樹上的小鳥都說了下來。」
便是這樣,眾人便浩浩蕩蕩地回到宮本誠的府邸。之後的幾個月,眾人便在東瀛遊山玩水,也遇上了幾件怪異事件和行俠仗義的事情。
文山和宮本誠最後還真的比試了一次,不過由於是閉門交手,旁人也不知實際情況。只是出來之後,文山的說法是:「老爺子高深莫測,後生小子甘拜下風。」
這次旅程大家都盡興而歸,唯一仍然是悶悶不樂的卻是一言- 最後他還是找不到他想見到的陰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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