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姜聽了,望向文山,見他全身僵直,不知所措。便低聲說:「要不要我去開門?」
文山勉強一笑說:「不用,我說過我來應對。」說著,便慢慢地走到門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門打開說:「請進來。」
小姜也在後面探頭看著。在夜色之下,一個中等身材的老年男子進門來。只見他頭髮鬍鬚均是斑白,面容樸實,面上卻沒有太多皺紋。他走進室內,向兩人抱拳說:「冒昧打擾兩位了,未知該怎樣稱呼?」
文山說:「晚輩姓張,這是拙荊。」
小姜聽他這樣說,連忙向男子一福,卻也並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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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已聽文山說過自己和張雲松與這位天下第一高手過去的交集,還有在之前的「鬼鎮」事件中也聽馬夫子提及過古天厚。想不到這位名震江湖數十年的天下第一高手,外表卻甚是樸實,如果在街上看見,也許以為只是一個普通老人。
古天厚遊目四顧,看見桌上放著的素菜,還有三份碗筷,微微一笑說:「恐怕我還是來慢了一步,讓那個小子跑掉了吧。」
文山此時才回過神,想到之前一言所說的話,才聯想到原來古天厚便是一言的父親,不禁覺得命運之奇,真是難以想像。
古天厚見文山並不答話,便說:「張公子大概是小兒的朋友吧。如果他沒有說清楚的話,讓我來說明一下。這個孩子學武天賦甚高,但是偏偏對武學卻沒什麼興趣。雖然最後在我的督促之下,他還是練成了不低的武功,但卻在十六歲那年跑去出家,然後這幾年來遊歷江湖,都是為了學習他醉心的奇門法術。我雖然不願意,但也奈何不了他。」
「但這回那個東瀛的青年高手既然來中原挑戰我們的少年英俠,如果最後被他得勝而還,我們中原武林,天朝上國,顏面何存呢?所以我還是希望這孩子能出一分力。畢竟就我所知,在武林上三十歲不到的好手,能及得上他的還不是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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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山默然良久,說:「一言師兄和我們是生死之交。之前我也不知道他原來是古大俠的兒子,但是人各有志,一言師兄既然無意追求武道,古大俠又何必勉強他呢?」
古天厚輕輕搖頭說:「我何嘗不知?只不過身為人父,對孩子總是會有所期望。」他略一沉吟,突然抬頭望向文山說:「從公子的呼吸,可知內力修為不凡,未知師承何處呢?」
文山只覺脣乾舌燥,心中思潮翻湧,掙扎良久,還是一字一字地說了出來:「晚輩的武功乃先父張雲松所授。」
古天厚大吃一驚,說:「原來你是雲松兄的公子!他竟然已然逝世?我和他不通消息多年,實在料不到。以他絕世武功,為何會如此早逝?」
文山低聲說:「生老病死,哪有道理可言的呢?前輩有心了。」
古天厚想起當日一戰的豪情,如今天人相隔,不禁淒然流下英雄淚。
文山自幼聽張雲松談及古天厚,心中難免覺得這個人是對頭。雖然後來明白是父親胸襟不夠寬廣,但對古天厚的負面印象還是深入骨髓。此刻見他為父親的死落淚,不禁想:「父親眼中他是對手,但在他眼中,卻是對父親有著深厚的友情。」
小姜在旁見著,輕聲說:「兩位有緣相逢,且盡一杯,以祭故人。」說著,端了一碗酒給古天厚,又把另一碗給了文山。
古天厚慷慨一笑,伸手與文山一碰碗,一飲而盡,說:「當日我與令尊一戰之後,在華山之巔痛飲一場。張世兄,既然你是雲松兄親手培養的,武功自然非同凡響。既然正言這小子是你的知交好友,他不願意為中原武林出力,你可願意代他出手呢?」
原本文山對於這件事實在不願涉入。始終自己身份尷尬,越多人注視自己,其實越容易露出馬腳。但是在此時此刻,又豈能一口推卻呢?
父親雖然因為一時執念,讓自己一生煩惱,但他在武學中的執念和堅定,也是文山自幼心中所崇敬的。此刻,古天厚的兒子不願出戰,難道張雲松的孩子便不能挺身而出嗎?
他轉身望向小姜,看見他眼中也流露出鼓勵和雀躍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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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應承了他?」一言大聲地對著文山和小姜說。這也可以是他們相識以來,第一次他表現出如此激昂的情緒。
這是古天厚來訪的三日之後。一言終於再次現身,顯然他實在很怕太快回來與他的父親撞個正著。但是其實古天厚並沒有留下,當日和文山確定了他願意參與和那個東瀛高手對抗,便已離去。
文山說:「在情在理,我都推卻不了。這次交手也可以是驗證一下我的武功水平的好機會呀,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兇險吧。」
一言長嘆一聲,望著文山又望了小姜,才說:「文山你的武功我是絕對不敢低估的。至於說有什麼風險,卻真的是不好說。要知道東瀛長年處於戰亂,在當地人學武主要是為了殺敵而不是為了防身。我們中原武學之士練武的時候,初學是強身健體,再進一步是克敵制勝。但東瀛武士一練武便是為了殺傷敵人,對他們而言,大概沒有像你我父親那樣以武論道、點到即止的閒情。」
文山聽了,嚴肅地點頭說:「如此一來,我們還真的要更加小心行事。究竟這個年輕高手會在哪裡出現,和將來怎樣去安排和他交手呢?」
文山說著,斜眼望向小姜,只見他神情自若,在撥弄手上的小貓頭鷹布偶,似乎並不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一言搖頭說:「目前我也不知道,且看老頭子會怎樣處理這件事吧。畢竟中原武林其他老人都在閒散渡日,有這些麻煩事情都轉到我家老頭子那裡。不過我告訴你,這個老頭子做事從來不會如此單純。他來找我,找不到,拉了你下水,我覺得他也不會隨意放過我。」
他話還沒有說完,屋子外面便傳來一把聲音說:「在下奉古大俠之命,有信送給張公子。」
小姜起身開門。門外是一名灰衣精壯漢子,牽著馬。那漢子遞上兩封信箋,便轉身離去。
小姜看見信封上的兩個抬頭,一封是給文山的,另一封卻是給一個叫「古正言」的人。他拿著回到房間,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說:「哪一位是古正言大俠呢?」
一言長嘆一聲,伸手接過那封信,打開草草看了一下,便說:「看這老怪物,根本沒打算放過我。」
小姜接過信一看,這回古天厚絕口不提要一言參與比武,但卻駢四儷六,由管仲鮑叔牙,說到劉備關羽張飛,反正最後結論是說文山既然決意參戰,一言作為好友也不應該袖手旁觀。
小姜看完,不禁笑得眼淚水也流了出來。
文山在旁也長揖到地說:「如此,感謝一言師兄相助。」說著也是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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