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正午,往來的旅客都被熱得苦不堪言。在官道上,兩匹馬並排而行。
左邊的一匹高頭大馬上面坐著的是一個高大英俊的青年俠客,腰懸寶劍,氣宇不凡。
另一匹馬上坐著的是一個年輕女子,從她的髮型衣飾來看,似是已為人妻,但看她的年齡也不過是十六七歲。只見她一雙眼睛玲瓏有神,容貌秀麗,沿途的其他旅客都會轉頭,為了一睹她的芳容。
可是,如果你能靠近一點,細心傾聽這兩個人的說話,又似乎能品味到一些其他的含義。
女子聲線清脆,但是語氣卻不溫柔,和她的外貌並不相配:「文山呀,我說你下次要行俠仗義的時候,還是選選對象吧,這回實在是太麻煩了!」
俠客此時也開口說話,以他的高壯外表而言,他的聲音顯得有點高亢:「我怎麼知道呢?本來以為救了這家人就可以離去,誰知那個女兒竟然要以身相許。我已經說你是我妻子了,但她居然說不在乎當妾,哪有這樣奇怪的人呢!」
女子冷笑一聲,說:「搞得我們好像要落荒而逃!你不是說在江湖上行俠仗義是很威風的嗎?早知這樣狼狽,當初在皇宮便由得你被斬了,我還可以輕輕鬆鬆過日子。」
文山說:「話不是這樣說吧,我們不是生死之交嗎?」
女子長嘆一聲,說:「都說女怕嫁錯郎,恐怕這回我跟著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文山哈哈一笑,然後說:「到了下個城鎮,我請你吃頓好的,這樣可以吧?」
女子側頭想了一會,說:「好吧,這回我要喝酒。」
文山大驚,說:「不可以!上回你喝醉了,就滿口說什麼皇宮、皇帝、貴妃,嚇得身旁的人半死,這回一定不可以!」
女子「吥」的一聲,說:「那有什麼大不了?我說呀,如果我不是跟了你走,不到十年,我一定會成為六宮大總管,到時可威風了!」
這兩個人正是劍客張文山和宮中的小太監姜明。
二人在皇宮中的一個風波中相識,最後為了保全性命,一起逃出皇宮,來到了江湖。二人的身上都有需要掩飾的秘密。
文山自小被偏執的父親以男性身份養育,十三歲才攪懂自己是女子之身,但他接受不了以女子身份過活,父親死後,便以男裝行走江湖。
相對地,姜明是宮中出走的太監,自知外表怎樣看都不像正常男人,憑著秀麗的容顏,索性以女裝示人。
二人結伴行走江湖,便對外人自稱為夫妻。這對假鳳虛凰自從在京城的風波中逃出後,一路往南走,中途鬧出不少事情,但總算是逃過了皇家的追捕。這樣在江湖上行走,也算是逍遙過日。
二人便是這樣隨口聊天,又走了小半個時辰,看見眼前漸漸多了人煙,進入了一個小鎮的範圍。但見鎮上雖然有很多人,但是都不像在正常生活或工作,只見大部分人都在收拾細軟,彷彿正要遠行一樣。
到了眼前一家飯館,文山和小姜把馬綁好,正要進去用飯,只見那老闆、老闆娘,還有幾個店小二都沒有過來招呼,反而在帶著大包小包,好像正要離去,不禁大感奇怪。
小姜拉著那店小二問道:「你們為什麼不做生意?現在還是大白天呀!為什麼好像急於逃走似的?」
那店小二說:「客官你有所不知,昨天有人說在三里外看到幽冥鬼鎮的蹤跡。有一位雲遊的老和尚和他的徒弟看過情況之後,說明天這個幽冥鬼鎮將會在我們旁邊出現,恐怕全鎮人都會有性命之憂,所以我們今天一定要往外面暫避。等那個鬼鎮消失之後我們再回來。」
小姜奇道:「那幽冥鬼鎮是什麼東西?我們都沒有聽過。」
此時,飯店的老闆娘過來催促店小二盡快一起離開。店小二也不願意跟小姜他們多說,便說:「兩位客官如果想知道這件事的話,可以向東邊有一家城隍廟。剛才我說的那個老和尚和他的弟子正在那裡。他們說會等待鬼鎮現身,和他們一較高下,你便問問他們。」
小姜和文山對望一眼,看見這群人個個都面帶惶恐之色,也不願和自己再深談,只希望盡快離開,便和他們拱手道別。
小姜洩氣道:「本來打算在這裡大吃一頓,還是你請客,誰知所有人都走了,我們要自己煮飯嗎?」
文山哈哈一笑說:「也沒有什麼不可。」
文山自幼被父親當成男子養育,少年時代才好不容易搞清了男女之別,但是一切已成慣性,也不打算重新像個女子般生活,所以無論是言行舉止、行事風格,都和一般男子沒有什麼分別。但是長年與父親獨居山林,還要照顧自己的一切起居,卻意外地令他有一手好廚藝。
小姜雖然是出生宮廷,但卻從來不曾在廚房工作,因此相比之下,文山反而是二人中擅做飯的一個,而他做出來的飯菜也總是能令小姜吃得津津有味。
但是在兵荒馬亂的時候,顯然不是跑進人家廚房做菜的好時候。文山想了一想,便說:「我們還是先去見見那兩個和尚吧,也許能把事情搞清楚。」
二人沿著店小二所指的方向,沿著街道向東邊走,果然不遠便有一座小小的城隍廟。路上,逃離鎮上的人仍是絡繹不絕。小姜心中滿是疑竇:「這種景象,難道地方官府不會管嗎?」
進得廟中,只見這廟宇已經是破破爛爛,供桌上舖滿灰塵,香爐都放得歪歪斜斜。二人突然聞到一陣飯香,只見大殿的一個角落,有一個磚頭砌成的土灶,上面正燒著一個瓦鍋,傳出陣陣飯香,但是又開始夾雜了一點焦糊的味道。
小姜揚聲說:「兩位大師,你們煮的飯快要焦了。」
瞬間,在旁邊一個房間中,板門「吱」一聲打開,然後一個青年和尚探頭出來,大叫一聲「不好」,然後連忙衝出來,把瓦鍋從灶上拿走,匆忙放到供桌上。定下神,才回頭望向文山和小姜,說:「多謝兩位施主。」
小姜笑說:「大師不必多禮,我家相公姓張。請問大師如何稱呼?」
和尚靦腆地說:「千萬別叫我做大師,貧僧法號一言,見過張公子、張夫人。」
文山點點頭,說了一聲「你好」便不再說話。
小姜說:「這位一言師兄,請問我們剛才在路上遇見的人都急忙逃走,他們談到一個什麼幽冥鬼鎮,到底是什麼回事呢?」
一言說:「這件事情其實我師父能說得清楚,但是他老人家正在入定,不能和兩位說話,我先解釋一二吧。」
「這幽冥鬼鎮嗎,是這邊的一個傳說。據說這鬼鎮表面上和一般城鎮無甚差別,如果你走到裡面,會看見的還是一群在日常生活中的民眾,和一般百姓並無二樣。但是如果你在天黑之前沒有離開,從此你便會消失在這個世上。最奇怪的是這個鬼鎮的位置並非固定,它會在不同地方出現。每次出現之前會夾雜著濃霧,然後突然間一座城鎮就會憑空出現在空地裡。然後,如果有人不知就裡進入了裡面,又不懂得在入黑前離開的話,從此就會消失在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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