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惟忠話沒說完,數支破空之箭便疾射而來。放箭之人顯然武功不弱,無論勁道和準頭都非一般士兵可比。
侍衛們紛紛中箭,馬惟忠大驚,望向放箭的方向。姜明哈哈一笑說:「我這回沒有騙你,但你為什麼不相信呢?」文山見對方陣型已鬆動,左腳一頓,一股巨力將那個拿著繩索的侍衛向自己反拉,然後一掌將他打得吐血。
馬惟忠見情況不妙,轉身欲走,但文山放下姜明,身型一閃,已擋在他前面,笑道:「馬統領,不是要說在下再續前緣嗎?」
馬惟忠大怒,提起鋼刀直劈過來。他的武功雖高,但和文山相比還是差著一段距離。十招之後已是完全落在下風。此時,侍衛已經被弓箭解決得七七八八。身在暗處的射手也從四邊現身合圍。
小姜定睛一看,卻是昨天自己放走的雲南姜家武士。帶頭的人拱手說:「蒙兩位恩公相救,我們化整為零,總算大半人手能逃出宮,集合中途有兄弟看到這些官兵的蹤影,想到他們也許是在追捕兩位恩公,所以便趕來相助,幸好沒有來遲一步。」
馬惟忠雖然身陷險境,但是氣息仍是絲毫不亂。文山見他如此身手,心知如不使用全力難以快速將他收拾,於是清嘯一聲,長劍連連向前。馬惟忠舉刀格擋。擋了十多招之後,只覺對方每一招似乎都在將自己逼向死路。自己一身武功竟然漸漸變得不能施展,每出一招,就好像餘下的動作都少了一種選擇。心中不禁大驚,想起武林中相傳上代高手的「歸墟劍法」。
據說,這門劍法厲害在招招都在阻斷對方後路,打到最後,幾乎是動彈不得。想到這裡,刀招漸見散亂。數招之後,手腕中劍,鋼刀落地。文山的劍尖直指他喉頭,只能跪地求饒。
「你殺了我,皇上一定不會放過你!難道你想一輩子亡命天涯嗎?」
文山搖頭說:「難道我不殺你,皇帝便會放過我們嗎?馬統領,你未免也太天真了。」說著,手往前一送,便殺掉了這個滿身罪孽的禁軍統領。
文山收劍,轉身望向小姜,二人劫後餘生,都不禁露出了真摯的微笑。此時,姜家的眾武士都圍了上來,大家都為勝利而深感雀躍。姜家的首領名叫姜勇,上前向文山致意。
文山說:「我們大家都救過對方,什麼報恩的說話便不需要了。以後大家也是生死之交。江湖險惡,我們也重重得罪了皇室,大家千萬也要保重。」
姜勇說:「是呀,我們本來便是朝廷欽犯,有沒有什麼大不了。俠士和這位姑娘...」(他稍一遲疑,才認出了正是昨日皇宮中的姜明)接著說:「...和這位公公,本來都是清白人,現在難免也受朝廷追捕,總是受了我們牽連,內心還是過意不去。」
文山聽了,看了小姜一眼,突然想到,說:「小姜,你和這個姜家是不是也是同鄉呢?」
小姜冷淡地說:「不是,我是福建人。」
姜勇拱手說:「大家是同姓,總算是一家人。我們姜家世代是在雲南的山中生活。之前官兵進犯,屠殺了我們的族人,這個馬惟忠也是其中一人。今天總算報了那個仇的一部分。我們其實進京在行刺之前,也同時在追尋我們前任主公的小兒子的下落。他在戰亂中失散,有人曾經說過他可能被拐帶了來京城。我們因此在行刺之前已經搜尋了幾個月,但是一無所獲,才決意在離開之前進宮行刺,為主公復仇。可惜還是太過不自量力,幸好得到你們相救。」
文山說:「人海茫茫,你們怎樣去找一個小孩子呢?這是多少年前的事?他現在應該是幾歲?」
姜勇說:「這是發生在十二年前,當年他只是三歲,目前應該是和這位公公差不多年紀吧。」
文山說:「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將來你們能找到。但你們又怎樣辨認他呢?」
姜勇說:「我們的主家有一個傳統,身為主公承繼的世子,會在後頸有一個特別的刺青。這個紋身圖案複雜,如非知道個中秘密的人斷不能模仿,因此只要能找到,應該萬無一失。」
文山聞言一愕,正要說話,姜明卻搶著說:「好了,各位閒話休提!雖然我們幹掉了這一群侍衛,但是皇上的手下勇士何止千萬?如果不盡快遠離京城,恐怕下一批侍衛又會在我們面前現身,到時我們武功再高,也會落得被圍攻而死的下場。」
眾人聽他這樣說,知道他所言非虛,便拱手道別。客店裡的人見這群兇神惡煞竟然將官兵全數屠盡,自然也不敢出來招惹。文山施展輕功跳上二樓,拿回自己的包袱,便和小姜向著另一個方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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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小半個時辰,文山覺得一向總是話題不絕的小姜異常地沉默,便停下來對他說:「昨天我替你梳頭的時候,好像看見你在後頸有一個刺青,這和他們說的...」
小姜默然半響,抬頭說:「文山兄,你猜得沒有錯誤,確實我便是他們要找的人。」
文山說:「既然如此,為何你不和他們相認呢?歷盡劫難能和家裡的人重逢,不是天大之喜嗎?」
小姜淒然一笑,說:「重逢又如何?你沒有聽見他們是在找誰人嗎?他們是要找他們前任主公的小兒子,找回去做什麼?當然是希望他重振家業,還希望他傳宗接代。我能給他們什麼?現在我只是一個穿著女人衣服的太監,我這一輩子也不可能成為他們的主公。」
文山聽他說得淒慘,不禁伸手扶著他的肩頭,說:「我不能說自己理解你的感受,但是我的故事清月應該也告訴過你。當日我發覺自己被父親騙了十多年,然後一直想像的生活原來也是永遠不能得到,也是痛苦得幾乎要死。但明天早上太陽還是會出來的,我們也還是要活下去。說實話,我對你的才智真的佩服得五體投地,以你這種才能,將來怎會沒有能大展所長的機會呢?」
姜明抬頭望著文山說:「也說得對,只要活著,總有希望的。」他深吸了一口氣,面上重新露出笑容,接著說:「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話說在前頭,我武功低微,現在又重重得罪了朝廷,我是靠你來保護的了,你別想丟下我自己離去。」
文山想了一會,說:「我們是生死之交了,別說這種話。我想我們還是向南方走吧,離京城越遠,應該越安全。」
姜明笑著說:「我們都有要掩人耳目的事情,看來這對夫妻還是適宜再演下去。官人,你看如何?」
文山聽他這樣說,反而有點不知所措,但是想下來確實是這樣最好,便一揖說:「也只有如此,那往後還請夫人多多照顧。」
這話說完,兩人都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得彎起腰蹲在地上。良久才站直身子。姜明重新繞著文山的手臂說:「好吧,你帶著我去做些行俠仗義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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