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香引 - 第五章桂花清釀

今日朝堂的空氣格外清朗，一縷甜潤的桂花香肆意瀰漫，其間夾雜着陣陣愉悅的笑聲。

女皇步入殿內，嗅到那熟悉的清香，眼底漾開笑意，不由加快了腳步。「桂鎂子！妳可算回來了！」她語帶欣喜，望向殿中那抹明媚身影。

朝堂上的女子宛若一輪熾熱的小太陽，對女皇綻開燦爛笑靨。「此次遠行，幸不辱命，已與礦藏國達成協議。」桂鎂子神采飛揚，「未來一年，軍中稀缺的金屬礦石皆由他們供應。而我國，僅需以桂花線香交換。」

榮國公難掩訝異：「無需動用軍用線香，僅憑妳的桂花香便能換得稀有礦材？」

「正是。許是天佑古香國，此行恰巧以臣的線香，緩解了礦藏國一位權貴的抑鬱之症。經他引薦，方知當地礦工多有此疾。故能以此香換取礦材，實為互惠互利。」桂鎂子笑言，「待臣回國後多製些香備着便是。」

她呈上貿易合約，滿朝文武皆露讚賞之色。美麗友善如桂鎂子，縱是守舊派亦願讓她三分。

沐木滿面感激，鄭重拱手：「多謝妳解我軍燃眉之急。」

「舉手之勞。」桂鎂子對她眨了眨明亮眼眸，「礦藏國使臣對沐將軍威名甚是忌憚，這讓我們在談判桌上底氣足了許多。」

如此聰慧通透的女子，誰能不喜？

散朝後，桂鎂子馬上被一群朝臣簇擁著着敘舊。她頻頻望向女皇，女皇見她深陷重圍，了然地笑了笑，揮手示意她不急。

入夜，桂鎂子好不容易從應酬中抽身，如從前那般，熟門熟路地偷溜進御書房。冰涼酒壺輕貼上女皇面頰，一縷桂花香驅散了書房沉悶。「陛下，送妳的。」她笑嘻嘻遞上酒壺，「我親手釀的桂花清釀，快嘗嘗！」

女皇見她，頓時眉開眼笑。「可算等到妳了，大忙人！」

「陛下別取笑我了，若非妳攔着，我早便過來了。看！我將礦藏國的特色美食都帶來了！」

兩人相對而坐，大快朵頤。女皇笑道：「從前我們也常偷溜出學府覓食，妳可還記得？」

「自然記得！那時咱們沒少讓夫子頭疼，沒少挨罰呢！」桂鎂子說得眉飛色舞，宛若在說什麼豐功偉業。

「可不是！學府的藏書閣，咱們都快當家住了！」女皇與她邊吃邊聊，回憶如潮湧來。

桂鎂子口中塞滿食物，精緻鵝蛋臉撐得鼓起。「最誇張那次，陛下可還記得？咳咳⋯⋯」話未說完便嗆住了。

「瞧妳這點出息。」女皇笑着為她拍背，「記得，那次被罰打掃藏書閣整整一月，幾乎住在那兒了。」

「那時我們初次深交，一同『共患難』⋯⋯」

那年她們雖同班，卻因各自社交忙碌，未曾深交。

班上有位叫妤兒的貴族千金，與公主同為算術「異士」，卻次次名列前茅，更慣以羞辱他人為樂。

有一次考試後，出身市井的沁沁因成績不佳，被妤兒當眾羞辱，考卷被貼於顯眼處。「一身市井俗氣，連算術都學不會，不如回家種地？」

沁沁當眾受辱，本就自卑的她哭得喘不過氣。身為好友的桂鎂子目眥欲裂，若眼神能殺人，妤兒早已屍骨無存。

此時，一縷龍井清香悄然覆蓋整間教室。「不過一次考試僥倖，出口傷人，成績再好又有何意義？」一直靜坐角落的公主倏然起身，輕拍沁沁背部，龍井香有安撫之效，讓她的喘症漸趨平復。

那是桂鎂子第一次真正「看見」公主。不因她的身份，而因她這個人。

沁沁自此一蹶不振，鬱結於心，抱病在家休養。女皇與桂鎂子則暗中聯手，調查妤兒。

「她算術分明比妳還糟，為何次次考得這般好？！」桂鎂子忿忿不平。

「就是！」公主連帶被損，卻未動怒。

兩人悶悶不樂之際，忽見妤兒鬼鬼祟祟溜進夫子房間。

她們悄然匿於拐彎處監視着。

「進去太久了！」桂鎂子焦躁道。

「莫非正挨訓？」

良久，終見妤兒滿面春風地步出，向夫子道別：「多謝夫子！」

「妤兒，下次定要用心些，不能再如此了！」

「學生明白。」妤兒不以為意，翩然離去。

「今日剛考完試，對吧？」公主嗅出一絲不尋常。

「其中必有古怪！」桂鎂子亦滿腹疑雲。

「桂鎂子，今夜我們潛入夫子房中一探究竟！」

「好！夜半相會！」桂鎂子熱血沸騰。

月黑風高之夜，兩道嬌小身影於學府廊間潛行。

「好可怕⋯⋯」

「我好像聽見哭聲⋯⋯」

兩個皆是怕黑之人，偏偏忘了把燭台帶上。

「桂鎂子，妳不是說會帶燭台嗎？！」公主聲線發顫。

「出門太急⋯⋯忘了⋯⋯」桂鎂子語帶哭腔。

兩個膽小鬼相互攙扶，艱難摸至夫子房前。

幸得明月相助，清輝灑入室內，驅散幾分陰森。

公主膽氣稍壯，「快尋妤兒的考卷！」

二人分頭翻找，未幾竟異口同聲：「找到了！」

「？」兩人皆是一怔，「我尋到了。」

「我也尋到了，在地上。」公主自地面拾起一張署名妤兒的考卷，「是今天的。」

「我是在這疊卷中尋到的。」桂鎂子揚了揚手中試卷，「滿分，亦是今天的考卷。」

「我手中這張全錯，比我的還糟。」公主自豪地揚首，「我起碼會答三題呢。」

「這也值得驕傲？」

「不管這些。眼下看來，分明是偷換試卷！今天下午妤兒定是來此抄錄答案。」

「夫子竟是共犯？！」桂鎂子震驚。

「恐怕如此。」公主沉聲道，「將妳那張放回原處，我帶走這張全錯的，速離！」

正欲離開，門外忽現燭光。桂鎂子眼明手快，拉過公主躲入桌下。

二人極有默契地互掩其口，屏息凝神。

「有人嗎？」來人在室內巡視一圈，未見異常，終究離去。

桌下二人鬆了口氣，相視而笑。

桂鎂子拉着公主，悄無聲息地溜出房間。

直至遠離危險，才真正放下心來。

「幸好未被發現！」桂鎂子驚出一身冷汗。

「明日，定要將妤兒與夫子的勾當公之於眾！」公主目光堅定。

「我去聯絡各方見證，妳去請學府長。」

「好！明日課後，教室公審！」

「待我備些『厚禮』給她。」桂鎂子神秘一笑。

次日清晨，公主與桂鎂子分頭邀約眾人課後至教室集合。

公審時刻已至，桂鎂子取出備好的泥巴，擲向有潔癖的妤兒，令她狼狽不堪。

「妳便如這污濁爛泥，又髒又臭！」桂鎂子又擲一塊，正中其面。

妤兒驚立原地，尖聲叫道：「瘋子！我定要稟明夫子！」

她抬頭驚見教室外人頭攢動，自己醜態盡收眾人眼底，頓時渾身顫抖，淚如雨下。

此時，公主已請來學府長。學府長見此狼藉，蹙眉走向桂鎂子。「何以潑人泥巴？」公主低聲問道。

「羞辱她。」桂鎂子切齒道，「誰讓她害沁沁鬱鬱成疾！」

眼看學府長即將動怒，公主悄然釋出龍井清香，將污濁泥氣盡數驅散。

「妤兒，聽聞妳昨日考卷滿分？」方才夫子還當眾盛讚其成績。

妤兒羞憤欲絕，「與妳何干？！此仇必報！」說罷就邁步想走了。

「且慢，妳昨日考卷，究竟多少分？」公主威儀自生，定要當眾問個明白。

「滿分！又如何？」妤兒心煩意亂，無心應對。

公主滿意頷首，「巧得很，我手中亦有一份妳昨日答卷。可惜，是零分。妳的答案，無一正確！」

她將手中考卷高舉示眾，其上確為妤兒筆跡。「妳⋯⋯妳偽造！」

電光石火間，桂鎂子奪過妤兒書囊，翻出那張滿分試卷，與公主手中零分卷並列張貼。

「大家請看！字跡相同，答案卻截然不同！我與公主親眼所見，妤兒昨日於夫子房中停留甚久，離去時滿口稱謝，夫子亦囑其『下不為例』⋯⋯」

妤兒面色慘白，惶然望向夫子。學府長厲聲詰問：「可有此事？」

夫子嚇得撲通跪地，「學府長恕罪！小人一時糊塗，貪圖錢財⋯⋯」

妤兒見大勢已去，亦狼狽跪倒，「學生知錯⋯⋯」

二人交由學府長發落，次日便自學府消失。處置完畢，學府長召來桂鎂子與公主。

「學府長！」二人滿心歡喜前來，心裏期待着學府長的稱讚。

「跪下！」雖滿腹疑竇，二人仍順從跪地。

「妳們濫用私刑，夜闖學府，可知罪？」

桂鎂子欲辯，公主輕扯她的衣袖。「學生知錯。」公主深知此刻不宜頂撞。

「念妳們初犯，罰打掃藏書閣一月。」學府長輕嘆，「往後不可再任性妄為。要申張正義，當依循法規，稟明師長，知道了嗎？」

就這樣，二人雖實踐了心中的正義，但也被懲戒了。

思緒回籠，「那時總覺自己秉持正義。」女皇唇邊泛起自嘲，「若重來一次，妳還會幹這種不乎合學府規矩的事嗎？」

「會！」桂鎂子與她碰杯，鏗鏘有力，「無悔！定要讓妤兒也嘗嘗當眾受辱的滋味。」

「嗯！活在當下，只做認為對的事！」女皇胸中塊壘頓消。連日來對於推行新政的猶疑，此刻豁然開朗。

「桂鎂子，妳可知我們近日推行了新法？」

桂鎂子慵懶飲盡杯中酒，摟住女皇肩膀，「下午略有耳聞。儘管去做您認為對的事！依我看，什麼男女之別、有香無香，皆非關鍵。能為陛下分憂、為國盡忠的，便是人才；能讓古香國百姓安居樂業的，便是良制！」

她嫣然一笑，「我行走各國，看得分明。那些固步自封的王朝，終將沒落。時移世易，我等亦需與時並進！」

桂鎂子一番話，宛若為女皇注入強心劑。「有妳回來，真好。」女皇溫柔笑嘆。

「明日帶您溜出宮嘗冰糖葫蘆可好？那滋味，妙不可言！」

女皇眸中閃過狡黠光芒，「我可是等了妳很久了！」兩隻手再度舉杯相碰。

「對了，陛下可知，我歸國途經邊境，聽聞最近萬狼國的騎兵們好像又在部署些甚麼，又在蠢蠢欲動了⋯⋯」

二人把酒夜談，直至更深，像有說不盡的話題一樣。

ns216.73.216.250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