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香引 - 第二十三章近在咫尺

宴散人靜，女皇遣退眾人獨坐寢宮廊下，對着潑墨夜色輕嗔：「出現嘛⋯⋯還不出現？」

簷上暮影見她雙頰緋紅的醉態，眼底漾開溫柔。他悄然自她身後現身，氣息拂過她耳畔：「找我？」

女皇驚訝轉身，酒意霎時醒了三分，霞色從頰邊漫至頸間。

「怎麼喝酒？」暮影蹙眉低問。

「小勝一回，開心。」她眉眼彎彎，笑靨如花。

「往後莫再貪杯，」他輕嘆，「怕妳胡塗。」

「没醉。」女皇甜甜笑着，卻打了個酒嗝。

暮影深吸了口氣，把她輕摟入懷，嗓音沉如夜霧：「妳這樣⋯⋯我會醉。」

「嗯？」女皇茫然抬眼。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0wIvz3Kz

暮影寵溺一笑，「今晚找影匣，妳行嗎？」

女皇點了點頭，「要找了，遲則生變。」女皇把桌上的茶一口氣乾了它，人也精神了點。「先去哪裏找？」

暮影伸手抺去眼前酒鬼唇邊茶漬，「小醉鬼，且聽謎題：『朱霞流轉在手中，影匣記錄在心中。鎮守中央掌握中，鐵令皇血啟其中。』這『鎮守中央』，當在何處？」

女皇引他至輿圖前，指尖輕點：「古香國中央乃廣濶森林，皇宮正中⋯⋯當是金鑾殿。」

「今夜便先探金鑾殿。」暮影執起她的手。

「從正門⋯⋯」

「此乃秘行。」他攬住她腰肢縱身而起，衣袂破開層層夜霧。

女皇環住他的腰，但見宮闕在足下流轉如星。夜風送來他低語：「妳瘦了。」

耳尖灼熱如燒，她輕聲嘟囔：「欠我的冰糖葫蘆未還，如何胖得起來？」

胸腔震動傳來他的悶笑：「待此事了結，還妳兩串。」

踏足金鑾殿時，女皇酒意全消：「你說影匣會是何種模樣？」

二人環顧這再熟悉不過的朝堂，暮影沉吟：「四句偈語中，唯『朱霞流轉在手中』似有實形。」

「朱霞⋯⋯可是紅色？」女皇引他至立體鳳雕前，「你看這鳳爪紅珠？」

暮影撫過珠身，指尖觸及月牙凹槽：「有了！」他取出玄鐵令嵌入，嚴絲合縫。

「仍無動靜？」女皇靈光乍現，「啊，皇血！需以皇血為引。」

她伸手欲取他腰間短刃，「我來。」他輕按住腕間，「怕妳不知輕重。」他執刃極輕劃過她指尖，見血珠沁出時眉頭緊鎖，「疼嗎？」

「没那麼脆弱。」女皇將血滴落紅珠，霎時華光流轉，滿殿生輝。

「快許願！」她急道。

「重現榮國公當年構陷影族的陰謀。」暮影聲線微顫。

紅光中浮現縷縷樟木香氣，香霧中聲浪流淌，榮國公的獰笑響徹大殿：

「有此偽造密函，女皇怎容得下影族？」

「礙事的影族⋯⋯待老夫掌握護林軍，便是女皇駕崩之時！」

陰謀重現的剎那，女皇淚光盈睫：「我們做到了⋯⋯」

「謝謝妳。」暮影顫指拭去她頰邊淚珠，「這影匣⋯⋯太神奇⋯⋯似乎與香氣有關。」

女皇頷首，「古香國似乎真有神奇力量庇佑。」

「明日早朝，我請母后同來見證。」她輕聲相詢，「你可願現身？」

他將玄鐵令放入她掌心，搖頭時目光如星：「我相信妳。我在暗處保護妳。」

晨光破曉，暮影已潛伏在金鑾殿梁柱之間。女皇散發着清冽龍井香步入大殿，太后緊隨其後，二人並坐於鳳椅之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群臣雖對太后臨朝略感詫異，卻無人敢顯於色。

「平身。」女皇目光如刃，直指榮國公，「榮國公。」

「老臣在。」榮國公從容出列。

「愛卿歷仕兩朝，可謂勞苦功高。」女皇語調平緩，卻暗藏鋒芒。

榮國公自恃功高，渾然不覺話中機鋒，揚聲應道：「老臣夙夜匪懈，唯願輔佐陛下開創盛世。此乃人臣本分。」

「好一個人臣本分。」女皇倏然起身，行至鳳珠前，「榮國公確實時時惦記着古香國。」

「臣一心為國，日月可鑑！」他垂首掩去嘴角得意，暗忖女皇定為平息流言欲加封賞。

正當他暗自盤算之際，女皇已將玄鐵令嵌入凹槽，咬破指尖將血滴落紅珠。

群臣驚呼未止，女皇冷冽之聲已響徹大殿：「且聽榮國公當年如何構陷忠良！」

朱霞流轉間，樟木香氣瀰漫殿宇，榮國公當年的毒計隨獰笑聲層層揭露。

「好個日月可鑑！」女皇震怒，龍井香澎湃如潮，「將逆臣拿下！」

護林軍應聲而出，左右制住榮國公。

「陛下！太后！」榮國公跪地疾呼，「此乃妖物惑眾！老臣冤枉！」樟木香愈發濃烈，動搖眾臣心志。

太后此時展信示眾：「證據確鑿，你欺君罔上，殘害忠良，令本宮鑄成大錯，罪無可赦！」一生自負英明的她，聲線罕見地顫抖。

梁柱間，暮影聞得太后認錯，胸中塊壘頓消。

榮國公見大勢已去，驟然釋出滔天樟木香。護林軍猝不及防抱頭痛呼之際，他已奪劍直刺女皇：「天命在吾！」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WJtCC0xy

暮影並未受任何香氣影響，他如黑鷹掠下，攬住女皇避開鋒芒，劍鞘反挑，一線血光已染紅金鑾殿。

「別怕。」他將女皇護在懷中，他既不讓榮國公的猙獰死狀污了她的眼，亦不讓半點污血玷污她的衣襟。

待樟木香散盡，眾臣如夢初醒。護林軍迅速清理殿宇，女皇抬眸輕問：「可曾受傷？」

「半分未傷。」暮影垂首，唇邊勾起如初見時的不羈笑意。

女皇倏然臉紅，退開半步釋出龍井香安定眾心，也平定自己悸動的心緒。

「逆臣伏誅，沉冤得雪。今追封影族英靈入葬皇陵，永享香火。影族遺孤暮影，特准自由出入宮禁，不再受族規約束。」女皇朗聲宣告，還他翱翔天際的自由。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群臣跪拜聲中，一個時代終告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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