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香引 - 第二十二章萬狼齊發

夜雨敲窗，榮國公府內傳來連串琉璃迸裂之聲。榮國公面帶戾氣，將手中瓷瓶狠狠擲向祭禮司腳邊：「好個黃毛丫頭！生氏商隊鐵證如山，竟只換得『暫不朝議』！」又一尊古玩應聲而碎，「這雛鳳羽翼漸豐，竟學會護短了！」

「國公息怒。」祭禮司顫跪於地，「女皇越是維護趙普生，對我們明天的行動只會更有利。」

「呵，倒也有理。」榮國公深吸一口氣，樟木香隨之瀰漫，試圖壓下翻湧怒意。他揮毫疾書，墨跡如刀：「速將此信送往萬狼國——是時候讓他們動一動了。」

「遵命。」祭禮司被濃香熏得頭暈目眩。

「明日朝堂，該將那份『大禮』呈上了。」榮國公唇角勾起詭譎弧度。

祭禮司躬身領命：「屬下這便去打點。」

——翌日早朝——

金鑾殿中央，紅布覆蓋的巨碩石塊顯得格外突兀。

女皇步入大殿，目光驟凝：「這是甚麼？」

沐木出列回禀，眉間深鎖：「啟奏陛下，此石今天現於修堤工地，據稱昨夜雷鳴後憑空出現，已引發民間議論。臣恐生事端，特移送宮中請陛下聖裁。」

「憑空出現？」女皇纖指輕叩鳳椅，「世間豈有這等奇事？」

祭禮司趁勢躬身：「天降異象，必含天機。請陛下允群臣共觀神石全貌！」

沐木急阻：「陛下乃天選之人，若需觀石，理當由陛下先行過目！」

女皇瞥見沐木眼中警示，心下瞭然，卻見祭禮司已率眾跪請：「臣等懇請一觀天啟！」

「揭開吧。」女皇淡淡揮手。

紅布滑落，八個猙獰大字赫然顯現：「樟榮茗枯，天命在木」。

女皇眼神微暗，視線如電射向榮國公。「樟木」暗指榮國公，「龍井」隱喻自身，這篡位之心已昭然若揭。她終於明白沐木方才的憂慮從何而來。

滿朝文武讀懂讖語，連同榮國公在內紛紛跪倒，殿內靜得落針可聞。只見女皇從容步下丹墀，指尖輕撫石刻，忽然屈指一彈——

「石質粗糲，雕刻倒是用心。」她聲如寒玉相擊，目光掃過戰慄群臣，「與其耗費心力雕琢頑石，不若為黎民蒼生多行實事。」轉身時袖袂翻飛，語帶深意：「榮國公若喜歡，不妨留作紀念？」

滿殿死寂中，後續朝議如履薄冰。待「退朝」聲落，女皇傲然離去的身影後，竊語如潮湧起。榮國公垂首退出宮門，唇角卻勾起一抹陰冷笑意。

連日來，民間流言如野火蔓延，皆傳榮國公方是真龍天子，方能帶領古香國邁向盛世。女皇被這些無稽之談擾得心力交瘁。

「陛下，流言不過七日之癢，過些時日自會消散。」白昀輕柔地為她揉着額頭，「憂思傷身。」

「普生尚在禁足，河堤修繕在即，已是焦頭爛額，如今又添這無中生有的巨石⋯⋯」女皇閉目輕嘆。

白昀靈光一閃：「要不讓臣以浮昀之名作詩為陛下歌功頌德？既然他們以石為媒，我們便以文還擊。」

此時坂崎龍逕自入內接話：「與其作詩，不如為陛下立傳，反倒更能廣傳聖德。」

「弟弟，你怎麼不通傳就進來！」白昀見二人世界被擾，大為不滿。

「是我准的。」女皇見白昀愕然，溫聲解釋，「他在協助查帳。」

「你都查了好多天了，故意的吧？」白昀狐疑打量。

坂崎龍置若罔聞，向女皇躬身呈上卷軸：「托陛下手喻之福，已查清祭禮司帳戶中所有資金流向。雖經數層空殼商號掩飾，終是水落石出。」

女皇與白昀俯身細觀那繁複資金鏈圖，但見當中千絲萬縷，看得人頭昏腦脹。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bpXKuNRI

「坂崎，當真了得。」女皇由衷讚嘆。

坂崎龍欠身微笑：「陛下用人唯才。」

白昀見狀不甘示弱：「臣亦願為陛下立傳頌德，定教那頑石謠言不攻自破！」

女皇見他神色認真，不禁莞爾：「可別讓浮昀成了浮誇。」

「發自肺腑。」白昀指尖輕揉她太陽穴，已開始構思傳記內容。

「坂崎，明日早朝隨我同行，把所有證據都帶上。」女皇目光堅毅，「是時候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是！」坂崎龍心潮澎湃，恍如當年首次向跨國企業匯報盡職調查一般。

——翌日早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群臣跪拜間，見女皇竟攜男寵臨朝，皆露異色，愈發深信「樟榮茗枯」讖語，暗忖女皇果真昏聵。

坂崎龍在諸多質疑目光下掌心沁汗。在這女尊男卑的朝堂，男寵身份猶如現代職場新人直面董事會，令他如履薄冰。

一縷清冽龍井香悄然縈繞，撫平他心中忐忑。抬首只見女皇從容啟唇：「河堤貪腐一案已有定論，今日由坂崎代為陳情。」

「臣遵旨。」坂崎龍出列時，殿內議論又起。

他命侍從展開精心繪製的資金流向圖，宛若現代簡報般條分縷析。隨着帳戶證據與墨跡鑑定逐一亮出，竊語漸息，驚嘆迭起。

「⋯⋯故，真相只有一個！是祭禮司派人假扮生氏商隊侵吞朝廷銀兩，意在構陷趙大人！」坂崎龍將祭禮司帳冊擲於殿前。

榮國公眼底陰鷙一閃，暗罵蠢材不知隱匿贓款。祭禮司驚惶跪地：「陛下明鑑⋯⋯非臣所為⋯⋯」

為防東窗事發，榮國公當機立斷棄卒保帥：「祭禮司貪贓枉法，罪無可恕！請陛下嚴懲！」濃烈樟木香瞬間籠罩朝堂。

「請陛下嚴懲！」眾臣齊跪，祭禮司嚇得叩首如搗蒜。

女皇冷眼睨視：「罪臣可有話說？」

祭禮司欲要開口，卻被樟木香熏得神智昏沉，語不成句。

「既無話可說，祭禮司押入天牢，擇日問斬。」女皇金口玉言，定其生死。

「不⋯⋯是榮⋯⋯」祭禮司掙扎欲言，榮國公厲聲截斷：「聖意已決！速將罪臣拖下，休污聖聽！」

喧鬧聲中，祭禮司終被拖出大殿。

「財政司眾人官復原職，祭禮司一職容後再議。退朝。」女皇果決下令，轉身時袍袖翻飛。坂崎龍隨行其後，望着那抹傲然身影，只覺她比現代任何女強人更為耀眼奪目。

趙普生解禁當日便疾馳入宮，穿過九重宮闕直抵御花園。但見暮色四合間，眾人正圍着景泰藍掐絲暖鍋為坂崎龍設宴慶功。

炭火映紅鍋底，醬色湯滷以秋油、淡鼓釀與崑布汁調和，正滾着細密蟹眼泡。宮人捧青瓷盤迤邐布菜：薄如蟬翼的霜降鹿肉、瑩潤京蔥段、飽滿花菇與嫩滑霜豆腐，更有寓意吉祥的皇帝菜點綴其間。

「陛下！」趙普生遙見女皇含笑招手，「剛讓人去找你。」多日未見的她笑若春陽，照得他心頭陰霾盡散。

凝心體貼地讓出女皇身側席位，遠處白昀見機不可失，立即揚聲：「趙大人坐我這處吧！陛下旁邊位置有日曬，剛好讓我曬黑一點。」話未竟已穩坐其位，可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趙普生從善如流，此座正可縱目凝望女皇側顏：「多謝。」

「普生來得正好，」女皇親自為他布菜，「此鍋乃御膳房依坂崎家鄉風味所製。此番破案，多虧他鼎力相助。」

「名叫壽喜燒。」坂崎龍在旁溫聲補充，手下仍細心為女皇料理食材。蘭媚娘舉杯敬道：「今日朝堂聽證，當真令人欽佩。若非坂崎先生，帳冊迷局難解。」

趙普生睨向女皇身側那道殷勤身影，雖心存感激，卻難掩酸意：「有勞了。」

「份內之事。」坂崎龍應對得體。席間男子暗潮洶湧，與女眷們的歡聲笑語形成妙趣對照。

「對了普生，」女皇抬眸望來，「我想讓坂崎在你麾下任職，他於帳務稽查確有專精。」

「臣以為不妥！」「謹遵聖意！」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趙普生立即換上惜才神色：「坂崎才幹卓絕，正該由臣悉心栽培。」心下卻盤算如何將這礙眼之人調離宮闈。

凝心與蘭媚娘憶及二人昔日執手情景，相視竊笑，只道趙普生假公濟私。

坂崎龍沉吟片刻，恭謹回應：「臣對古香國律法與算盤尚未精通，願先潛心修習，再為趙大人效力。」言辭懇切，實則還是想留在女皇身邊。

「也罷，待你熟稔算盤，再往財政司履新。」女皇從善如流。

「臣領旨。」坂崎龍垂首時唇角微揚，席間眾人各懷心思，皆在這氤氳蒸汽中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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