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香引 - 第二十章動搖

晨光初露，祭禮司於早朝時率先出列：「啟稟陛下，明日乃古香國一年一度『祭香禮』之期，當祭奠年間逝去的香魂。」

女皇微一頷首：「依往年舊例便可，有勞祭禮司籌辦。」

祭禮司與榮國公交換眼色，恭聲應道：「微臣分內之事。」

語音方落，一陣令人頭暈目眩的樟木香悄然瀰漫。榮國公順勢出列：「陛下，臣尋得證人，可證趙普生確有貪污舞弊之實。」

他引來昨日飯館老闆。那老闆未識女皇身份，將生氏商隊偽造單據之事重述一遍，末了補充：「而生氏商隊，正是趙普生所經營。」

殿內頓時譁然。樟木香氣籠罩朝堂，眾臣皆顯露信服之色。

清冽龍井香倏然迸發，如清風驅散濁氣。女皇緩緩起身，目光如電掃視群臣，威儀凜然：「此案尚在查證，疑點甚多，暫不朝議。退朝。」

堂下飯館老闆對上女皇視線，驚覺昨日少女竟是當今女皇，頓時張口結舌。

退朝後，女皇即刻傳召凝心至御書房。

「凝心，昨日交代之事，可有所獲？」女皇眉間憂色難掩。

「負責向飯館撥款的財務司官員⋯⋯已然失蹤。」凝心垂眸回禀。

「失蹤？」女皇倒抽涼氣，「本該由財務司撥款，如今卻變成生氏商隊付款，關鍵人物竟在此時消失？」氣急之下不慎觸及傷處，痛得倒吸一口氣。

恰在此時，坂崎龍前來禀報，見女皇痛楚神色，顧不得禮儀疾步上前。通報太監本欲阻攔，聞得女皇示意方退至一旁。

「坂崎！可查到什麼線索？」女皇急問。

「傷勢如何了？」坂崎龍單膝跪地檢視她足踝，「似乎腫得更嚴重了，莫不可再多走動了！」

見他滿面憂色，女皇順從落座：「已好些了。」

「妳可以叫我過來抱妳的。」坂崎龍低聲責備，語氣難掩心疼，「妳是真想讓傷勢加重？」

女皇察覺凝心旁觀的玩味笑意，輕咳一聲：「坂崎，財務司負責撥款的官員失蹤了。」

坂崎龍沉吟道：「我比對過實際工人與趙普生帳冊名錄，已將清單交予凝心大人檢查戶部記錄。」他轉向凝心：「不知可有結果？」

凝心頷首：「經查證，趙普生帳冊上多出的工人，皆是過去一年內亡故的香氣者。」

「幽靈工人嗎？」坂崎龍唇角微揚，「若趙大人當真有心舞弊，接觸戶部記錄想來也非難事。」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GoYExyYH

「絕不會是普生所為。」女皇語氣堅若磐石。

「陛下何以如此確信？」坂崎龍不解，「金錢誘惑足以動搖人心。以陛下素來的明斷，不該毫無依據才是。」

「若真要說依據⋯⋯」女皇目光澄澈，「便是我深知其為人。他骨子裡流淌着浩然正氣。」

凝心沉吟頷首：「臣也作如是想。」

坂崎龍無奈輕嘆：「他真幸福。」語中暗藏一絲難以察覺的悵惘。

「當務之急，是查明還有何人能接觸戶部資料。凝心，戶部內部排查就勞妳費心了。」女皇神色凝重地吩咐。

「那我再細查帳冊，看能否尋得其他線索。」坂崎龍說罷，轉向女皇時語氣轉為關切，「至於陛下，請好生養傷，莫要四處走動。」

「可我想去探望普生，他在府中想必悶得慌。」女皇心虛地瞥他一眼，「況且該將生氏商隊之事告知，或許他能提供自證清白的證據。」

「我跟妳同去。」坂崎龍對趙普生仍未盡信，更不願女皇獨自涉險，「妳的腳傷未癒。」

「無妨，我乘鳳輦前往便是。」

「這樣太過招搖了。若當真有人存心構陷，必會暗中監視。」坂崎龍仍欲勸阻。

女皇沉思片刻：「讓我再想想。」此事暫且按下了。

——古香國北山——

暮影率趙普生親衛按圖索驥，竟尋至一處荒塚前。

「墓穴？」暮影心中詫異，「方氏墓園？」

他反覆核對地圖，確認無誤後，細看那些蒙塵的碑石。越看越是心驚——這些名字竟如此熟悉。

直至目光觸及碑上三個深刻大字：暮遲越。

「父親？」當年影族覆滅，遺骸盡焚於烈火，未料方敬竟暗中在此立碑祭奠。暮影轉向旁側石碑，更見「罪人方敬」四字赫然刻於其上。

心頭劇震，他比照地圖上月牙標記——正是方敬為自己預留的墓碑。

眾人合力移開石碑，果然見錦盒深藏其中。盒內兩封密信：一是方敬向影族懺悔的謝罪書，二是榮國公與他勾結的親筆密函。

暮影緊握證據，滿腔熱血與委屈哽咽在喉。千言萬語，終隨着他手中水囊傾瀉在他爹的墓前：「影族忠魂，孩兒必當昭雪。」

將證據仔細收妥，他毅然轉身：「速返皇城！」

翌日，祭香禮在皇宮祭壇莊嚴舉行。女皇身着紅紗金線華服，雪肌在殷紅衣料映襯下愈顯嬌美，端坐鳳椅時宛若神女臨世。

祭禮司緩步登壇，柏子香隨之瀰漫——那融合果實與木質的氣息沉靜聖潔，頃刻間將祭壇化作千年古剎，莊嚴肅穆。

「伏請古香諸神天聖，引導香魂，迷途知返，再降古香國。」祭禮司舞動禮棒，柏子香隨咒文繚繞，一個個香氣者亡魂的名諱被緩緩吟誦。這自古傳承的儀式，正是為祈求古香國女子得孕、香氣者延續而設。

壇上眾人皆沉浸於香氣淨化中，唯女皇輕蹙蛾眉——這香氣，近日定曾聞過。「究竟在何處⋯⋯」她輕聲自語。

抬眸瞬間，正對上坂崎龍灼灼目光。電光石火間，二人心領神會，同時頷首。

祭祀禮成，女皇特意留下祭禮司。「此次祭禮辦得甚好。」

「謝陛下隆恩。願陛下早得皇嗣，使我皇室枝繁葉茂。」祭禮司躬身行禮。

「我記得妳有一份手抄亡靈名冊？往後便供奉於祭壇，永受香火。我會命人特製禮盒安放。」女皇狀似隨意吩咐。

「臣遵旨。」祭禮司恭敬呈上名冊。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glFXzFUZ

「退下吧。」女皇接過名冊，威儀抬手。

待其離去，坂崎龍即刻入內。「可是同一種墨？」

女皇將名冊墨跡與篡改單據並置細聞，眸中迸發驚喜：「完全一致。這特製柏子香墨，唯祭禮司可用。」

「看來嫁禍趙普生之人，便是她了。」坂崎龍受她歡欣感染，唇角微揚。

「但僅憑墨跡，難以定案。接下來該當如何？」女皇難掩憂色。

坂崎龍輕笑：「憂思易生皺紋。」指尖溫柔撫過她眉間，「可還記得錢財流動追蹤之法？陛下若賜手喻允我查閱錢莊記錄，祭禮司帳戶中的贓款流向必現端倪。」

「准。」女皇毫不猶豫，執筆即書。

「陛下就這般信我？」坂崎龍難掩訝異。

「既然連你是異世來客我也能相信的話，更何況是你的真材實幹？」女皇嫣然一笑，明眸皓齒在紅紗映襯下，竟讓坂崎龍一時恍神。

「怎麼？連自己都信不過了？速去速回。」女皇輕敲了一下他的頭。

坂崎龍回以溫潤笑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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