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香引 - 第十九章罪證確鑿

早朝方歇，沐木便疾步踏入御書房中，語氣焦灼：「陛下！聽護林軍說您要與坂崎微服出巡？！」

女皇已換上一身素雅便裝，從容頷首：「我想親眼看看，那工程現下狀況如何。」

「這意外現場有何可看？」沐木急切勸阻，「陛下若在外有何閃失，該當如何？」

「又不是頭一回了。」女皇不以為意地聳肩，「放心，有護衛隨行。」

此時坂崎龍拿着整理妥當的記錄前來，恭敬施禮：「陛下、沐大人，午安。」

「坂崎，走吧！」女皇即刻欲行。

「陛下，」沐木緊隨其後，「要不明天再去？讓我親自保護妳可好？今天我有軍事演練走不開。」

女皇隨意揮手：「不必了，有坂崎同行便是。」她心下暗忖：若沐木隨行，定要速去速回，就不能吃美食了。「沐木聽令，馬上前往軍演，以衛國安。」

沐木罕聞女皇如此嚴令，只得跪領：「臣遵旨。」抬頭欲再叮囑，卻見女皇已拉着那人消失在廊道轉角，額角青筋不由隱隱作痛。

「陛下，其實這次是要搜集資料，並非閒逛的。」坂崎龍任她拉着步出宮門，首次得見皇城之外的天地。

眼前街景恍若走入古裝劇組，他不禁感嘆：「好厲害，如果之前皇宮是廠景，現在就是外景了。」

「廠景、外景？」女皇聽得一頭霧水。

「便是真切感受到⋯⋯自己當真穿越了。」坂崎龍深深吸了口氣，感受這個時代特有的氣息。

「來！」女皇引他前行，「咱們先填飽肚子再辦正事。先前有人帶我嘗過田雞飯，一直念念不忘。」

「田雞？」坂崎龍挑眉——未料此處竟也有這道料理。

女皇憑着模糊記憶，竟真尋到那間食攤。「快坐！」

坂崎龍未料一國之君竟願在這類似日本屋台的小攤用膳，不由莞爾：「陛下確實與我想像中的女皇⋯⋯頗為不同。」

「你想像中的女皇該當如何？」等候膳食時，女皇隨口閒談。

坂崎龍抬眼端詳她此刻模樣，想起現代那些女上司，唇角微揚：「我以為該是不苟言笑、思想刻板、霸氣凌人。」他淺淺一笑，「可如今看來，您無一符合。這樣⋯⋯挺好。」

「你這可是對女權的偏見。」女皇一語道破。

「或許吧，」坂崎龍訕笑，「但您確實讓我改觀了些許。」

「快趁熱用！」女皇將熱氣騰騰的田雞飯推至他面前，「機會難得。」

「女士優先。」坂崎龍細心為她布好餐具，推回她面前，「在我們那處，這叫作紳士風度，是好男人的基本。恰巧⋯⋯我正是其中之一。」

「處處禮讓女子？」女皇細嚼慢嚥，「你曾說古香國階級分明。可你們現代，難道就沒有嗎？」

「此話怎講？」坂崎龍優雅進食。

「參照你們現代，我倒有些明白了。」女皇笑得狡黠，「該將此納入將來改革章程。」

「笑得這般詭異，還請明示。」坂崎龍沒好氣地睨她。

女皇正色道：「古香國階級之弊，在於明定女子地位稍高，理應享有更多。」見坂崎頷首，她續道：「而現代主張鼓勵讚揚男子禮讓，使你們自願退讓，女子依舊享有更多。同時男子因受稱讚而自得，皆大歡喜，無人因不平而抗爭。」

坂崎龍未料自己奉行的紳士之道，經她這般剖析，竟似一場精心策劃的社會規訓。「被您這般一說，倒顯得我們男子愚不可及。」

女皇連忙安撫：「不是不是！你們現代未必如此。只是改革之際，總要顧全既得利益者的體面。既然兩方皆要周全，稍作美化包裝也未嘗不可。」

「好男不與女鬥。」坂崎龍輕嘆，心底卻欣賞這女子的睿智。「可用飽了？」他自然地遞上清水與方帕。

女皇淺淺一笑，欣賞這被現代社會薰陶出的體貼：「多謝，紳士。」

坂崎龍無奈揚唇：「不求回讚的。」

膳畢，坂崎龍請護衛引路至河堤，途中轉往膳食紀錄上的飯館查探。這小店竟在帳目上承辦過五千人膳食，實在蹊蹺。

「老闆，聽聞貴店能承辦五千人膳食？」坂崎龍溫聲探問。

店家見生意上門，忙迎上前：「客官，小店最多接過千餘人的單子，還需與鄰店合力。五千之數⋯⋯實在力有未逮。」面露難色。

「當真辦不來？」坂崎龍細察其神色，「可據聞貴店曾接手這般大單？」

老闆連連擺手：「豈敢誇此海口！上回與鄰店合包河堤工人午膳，已是極限。」頓了頓又道：「幸而後來河堤工人日漸稀少，這才勉強應付。五千人的膳食，萬萬不敢承接！」

女皇眸色一沉：「河堤不是就有五千餘工人嗎？」

老闆訝然：「姑娘，我既負責統籌膳食，豈會不知實情？」取出帳冊指點道：「您瞧，十月廿二日這天，一千三百人的膳食，已是極限。」

坂崎龍取出懷中單據：「可這十月廿二日的單據，明明寫着五千三百人。這難道不是由妳所出？」

二人湊近比對，除銀錢數目與用工人數外，其餘如出一轍。

老闆細觀後斷言：「您這張是篡改過的。銀錢與人數處的墨跡氣味，與小店所用截然不同。」

他們俯身細聞，果覺篡改處墨香有異。

女皇輕聲呢喃：「這墨香⋯⋯似曾相識⋯⋯」

「怎麼？」坂崎龍溫聲相詢。女皇沉吟：「許是錯覺。」

老闆的聲音將思緒拉回：「二位怎會有這張單據？莫非認得生氏商隊的人？」

女皇驟驚：「生氏商隊？」

坂崎龍雖不明就裡，仍立即握緊她的手，從容接話：「正是。他們說尋貴店便能承辦五千人膳食。」

「這單據確是我開給他們的，卻遭篡改。五千人的膳食實在無能為力，一千之數倒是可行⋯⋯」

坂崎龍謙和一笑：「容我們再斟酌。」說着便牽起幾欲追問的女皇往店外行去。

行至門邊，他忽又駐足：「老闆，我們這便將篡改的單據歸還生氏。妳的款項可都收齊了？可需順道催款？」

老闆爽朗笑道：「不必勞煩，生氏早已結清。客官，千人之數的膳食，務必考慮小店啊！」

坂崎龍習慣性地輕握老闆的手：「一定。」

老闆只覺耳根微熱，再抬頭時，那對璧人已消失在熙攘人潮中。

「生氏商隊是怎麼回事？」遠離飯館後，坂崎龍輕聲相問。

女皇將手從他掌中抽回，神色複雜：「是趙普生的商隊。若非實地查證，怎知單據竟是開給生氏的⋯⋯」

掌心驟失的溫熱讓坂崎龍心生悵然：「當真是趙大人所為？」

「絕無可能。」女皇斬釘截鐵，「趙普生絕非這種人。」

「若非趙大人，便要查明是誰栽贓。」坂崎龍沉思，「明明是朝廷撥款，店家卻說是生氏商隊結帳。」

「回宮後讓凝心細查。」女皇蹙眉。

「對了，」坂崎龍轉移話題，「您不是想視察工地？我正好也要查證些事。」

女皇頷首：「我想親眼看看工程進度。」

護衛引領二人至河堤，但見滿目瘡痍。斷木殘石堆積，未完工的堤防在風雨中顯得格外淒涼。

女皇心下一沉：「已施工兩月有餘，竟比未動工時更顯破敗。」

「小心！」坂崎龍瞥見她腳下瓦礫鬆動，急忙相扶。女皇足踝一崴，預期中的疼痛未至，反而跌入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

「可傷着了？」坂崎龍語帶焦灼，手臂仍穩穩環住她。

女皇欲要站穩，卻痛得蹙眉。坂崎龍不及多問，已俯身檢視她足踝，隨即肅然吩咐護衛：「請護好陛下。」語畢便疾步奔向鄰近商鋪。

他原想尋冰塊應急處置，跑過幾家店鋪才想起這是古代民間哪來的冰窖。「如果有便利店該有多好！」坂崎龍心急如焚，終在街角尋得藥鋪，購得草藥後氣喘吁吁地奔回。

女皇雖疼痛難當，卻見他為自己奔波的身影與平日從容模樣判若兩人，凌亂的髮絲貼在汗濕的額前，心中不由一動。

「找到藥了！」他單膝跪地仔細檢視傷處，「扭傷需立即處理。很疼嗎？」汗珠順着額角滑落，手上動作卻輕柔至極，「我在日本時曾是紅十字會少年團員，請放心交給我。」

女皇取出隨身絲帕為他拭汗：「不動便不那麼疼，何須這般焦急？」見他汗如雨下，不由莞爾，「你這汗⋯⋯怎似流不完一般？」

「不要鬧。」坂崎龍雙頰微熱，手上包紮卻片刻未停。這滿頭大汗除卻奔波之故，更多是源於見她受傷時心中湧起的焦灼。當女皇柔荑輕觸他額際時，耳尖不由泛起緋色。

「好了。」他終於完成包紮，在她足踝處繫了個整齊的結，「請勿隨意走動，我取來工程記錄便送您回宮。」鄭重囑咐護衛後，他匆匆往工地管事處而去。

片刻後，坂崎龍攜記錄返回，不及多言便俯身將女皇攔腰抱起。

「坂崎！」女皇輕呼，未料他竟這般大膽。雙手本能地環住他頸項，掌心下是他溫熱的肌膚。

「傷處不可妄動。」他穩穩地將她擁在懷中，調整姿勢讓她倚得更舒適，「我會護您周全。」無視沿途商販詫異目光，他邁着堅定步伐朝皇宮行去。

女皇倚在他結實胸膛上，心跳如擂鼓。如此近的距離，連他頸間脈搏都能清晰感知，抬眼便是他線條分明的下頜。她輕聲道：「太近了⋯⋯」

坂崎龍垂首見她雙頰緋紅，宛如初春桃花，心底漾開難以言喻的愉悅：「在我們那處，這般抱法稱為『公主抱』。」

「公主抱？」女皇訝然，「你們那處的公主，便是這般被抱來抱去？我當年為公主時，可未曾這般使喚人。」

坂崎龍笑得胸膛輕震，呼出的氣息拂過她髮梢：「那便在古香國為妳特設『女皇抱』如何？」

「我這是因為受傷！」女皇在他懷中輕嗔，指尖無意識揪住他衣襟，「哪像你們那處的公主天天使喚人？」

坂崎龍低頭凝視她，嗓音輕柔得似怕驚擾什麼：「若您願意，無傷也可這般相抱。」唇畔笑意淺淺，耳際紅暈卻洩漏了心緒。

曖昧氛圍如春日薄霧般縈繞二人，直至宮門方緩緩消散。「我這便去比對記錄，凝心大人處我也會通傳。」坂崎龍將她小心安置在軟塌上，細心整理她微亂的衣襟，「請好好休養。」

他交代完便匆匆離去，卻在寢宮門外巧遇白昀。對方挑眉打量他異常紅潤的耳尖，語帶戲謔：「弟弟，你耳尖怎這般紅？莫非做了什麼虧心事？」

「無事，天熱。」坂崎龍別開臉，聲音卻透着幾分不自在，「陛下的腳受傷了，請傳太醫。」語畢幾乎是落荒而逃。

白昀聞訊色變，匆忙入內探視，再無暇深究他那可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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