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雅間內,祭禮司與趙普生相對舉杯。
「素來欽佩趙大人經世之才,今日終得一聚,請再滿飲此杯!」
「祭禮司過譽。」趙普生執杯淺酌,笑意未達眼底。
「以趙大人之能,居此職位實屬委屈。」祭禮司傾身為他布菜,語帶深意。
趙普生但笑不語,靜候其變。
「瞧我這張嘴,總藏不住話。」祭禮司狀似懊惱地輕拍唇角,隨即將一方錦盒推至他面前,「趙大人只當没聽過就好。榮國公素來惜才,特備薄禮,聊表心意。」
趙普生垂眸瞥過錦盒,未動分毫。
「新君上任,改制革新本是常情。」祭禮司從容續道,「然水清則無魚,還望趙大人常向陛下諫言,凡事當留餘地,莫令朝野惶惶不安。」
趙普生將錦盒緩緩推回,聲線溫潤卻堅定:「古香國新政自有陛下聖裁權衡。榮國公為國操勞,普生欽佩尚不及,豈敢再受厚賜?」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4FtgOWZkp
祭禮司見他立場分明,話鋒陡轉:「榮國公自然心繫社稷,近日正竭力安撫諸位老臣,盼其順應新制。」她指尖輕叩桌案,語透機鋒,「然非人人皆明事理。若切身利益受損,屆時朝堂動盪,恐非陛下所願見。」
「若有同僚未解新政精要,普生自當竭力闡明。」趙普生從容應對,「不知祭禮司可願提供名單?」
「榮國公已親自安撫妥當。」祭禮司虛與委蛇地擺手,「待下回再有這等事宜,定當勞煩趙大人。」
這場夜宴終在暗湧中散去。祭禮司登上馬車,面覆寒霜,低聲吩咐隨侍:
「趙普生既不能為我所用——依計行事。」
翌日朝會,祭禮司執笏出列:「陛下,臣夜觀星象,推演出下半年我國恐有水患之虞。請陛下未雨綢繆,早作準備。」
「啟奏陛下,」一名官員隨即附議,「祭禮司所言非虛。前番暴雨,已有民居因河渠淤塞遭淹。疏濬固堤,實為當務之急。」
女皇轉向工部官員:「工部有何見解?」
「清淤築堤確是利國惠民之舉。距上回大修已逾十年,今既有天象示警,工部願督飭各方,力爭四個月內竣工,以安民生。」
「四個月內便可完工?」女皇微訝。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ictqX921V
「此乃特事特辦之策。然則⋯⋯」工部尚書語調微頓,「工程款項需及時撥付。往昔審批流程繁瑣,恐誤工期。」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9gUA2Q033
趙普生應聲出列:「臣一直研究財政批核流程,願提出方案加快批核進度,以利民生工程 。」
女皇眸中掠過讚許,輕輕頷首:「准奏。普生將改制方案呈上,再行定奪。工部即日擬定工程預算與時程,讓我批閱。」
「臣等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兩日後,女皇已看過工部與財政司奏報。趙普生求見。
「進。」
「臣所給的修改批核流程建議,可有問題?」
「大體無礙。」女皇沉吟,「但此制令你權責過重,會不會有問題?」
「臣赤心奉主,斷不敢徇私枉法。」他神色凜然。
「呆子。」女皇睨他一眼,「我當然相信你,我的意思是怕你承擔太多,容易被有心人攢空子。」
趙普生溫潤一笑:「陛下的信任,勝過千軍萬馬。眼下這工事迫在眉睫,既然陛下想為民造福,臣定當盡力配合 。」
「修渠是需要的,可是⋯⋯」女皇猶有遲疑。
「臣必嚴核款項,詳錄收支,不負朝廷帑銀,不令奸佞得隙。」他屈膝欲跪。
女皇過去扶起了他,「你可是我的重臣!」
趙普生因着這突發的親近而心弦微顫,深情凝望:「只要是陛下心之所向,就算要劈山開海,臣亦願為您蕩平荊棘。」
女皇唇畔淺笑輕漾:「知道了。」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TwAlfnwOQ
「咳,」趙普生斂回貪戀目光,正色道:「暮大俠已到落風鎮。」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bcW14w9U9
「這麼快?」女皇詫異。
「據報他日夜兼程。幸而臣早遣人手駐守落風鎮。與他同行的商隊尚在途中。」趙普生無奈搖首,「江湖兒女,總是這般雷厲風行。臣在落風鎮的部署自會暗中護衛,請陛下寬心。」
「這就好。榮國公人多勢眾,我怕他獨木難支。」
「萬狼谷、活水鎮皆已佈下眼線,方敬若有蹤跡,必當速報。」
女皇輕嘆:「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更適宜治國。」
「臣甘之如飴。」趙普生溫文淺笑,如春日暖陽,不奪目,卻恰好暖人心扉。
在落風鎮,烈日把風塵撲撲的暮影曬得汗如雨下。
「店小二,一個饅頭、一壺酒。」暮影在一家人流熙來攘往的酒館坐下了。
店小二把東西送到了,暮影賞了他一錠銀子,「辛苦了。」店小二立馬眉開眼笑的。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0atbRWuNd
「客官也是從外地來的?」
「也是?」暮影挑眉,「最近很多人從外地過來?」
「是呀,最主要的是到萬狼谷,前陣子聽說萬狼谷有人挖礦挖到金子了,就一夜暴富了。所以很多人都慕名而來呢!」店小二笑了。
「有金子你不去挖?還在這裏當店小二?」暮影莞爾。
「我不去。我在這兒聽到的消息多了去了,這礦不簡單。」店小二悄聲說,「客官也莫要去。」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JR0Ym21ua
「怎麼個不簡單?」暮影低問。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IPf130C0R
「礦主說,凡要進礦者,必須脫光上衣才能進去。」店小二神秘的說,「我聽那些去過的人說,那裏會有人負責全身檢查你,要進到裏面去深入採礦的,通常也是身上有紋身或是胎記的男人。」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WTpduBSPV
「紋身?胎記?」暮影想到了自己的影族標記。所有影族的肩胛骨位置都會被紋上,方叔應該也會有。
「依我看,這就是那些權貴玩的把戲。根本就是個盤絲洞,就特殊癖好喜歡有紋身的男子。這進了也不知怎樣出來。」
「在萬狼谷的哪兒呢?」
這時有人叫店小二了。
「黑風陜的礦洞。客官,你長得好看,不要貪這金子了。」店小二真誠的說,「來了!」店小二匆匆的走了。
暮影心裏想着,「這明顯就是榮國公為方叔設下的圈套,要找影族,脫衣是最快速的辨認方法了。」把酒一飲而盡,「不看白不看。影族的標記只有影族最清楚,量他榮國公也不敢全殺了。」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uBiQ4UI75
暮影結帳後就向黑風陜出發了。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7DoFSSqBT
在日夜兼程下,暮影好不容易才到了黑風陜。入夜後的黑風陜鬼影幢幢,礦洞口站了兩個蒙面黑衣人,周遭隱有巡邏人影晃動。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ffo9QdbKN
暮影隱身樹梢,細察地形與守衛佈防,籌劃潛入路徑。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CXQkpk5Bw
他覷準時機,如夜梟般疾掠而下,迅雷不及掩耳間解決洞外守衛,將人拖至暗處,換上對方衣物,佯作巡邏模樣坦然入洞。
洞內毫無採礦痕跡,他屏息向深處探去,耳畔漸聞雜亂喘息聲。
「喂!」身後驟起喝問,「新來的?」
暮影壓低帽簷,含糊頷首。
「前頭是囚禁重地,不得擅入!」
「對不起,走錯了。」
「罷了,我也沒來幾日。」那守衛擺手,倒是健談。
暮影見他口風不緊,順勢探問:「大哥,為何關這許多人?」
「誰知道呢?給錢的爺要尋個身上帶特殊記號的。弟兄們都沒見過那記號模樣,先前嚴刑拷問過一輪,也問不出所以然。」守衛湊近低語,「聽說上頭打算用線香試探,說那目標聞香不會有反應。」
暮影心頭一凜——這確是衝着方叔來的。
「正等着上頭送線香來試呢。」守衛搔搔頭,「其實麻煩得緊,咱們自己聞了香也發暈,還得盯着別人瞧仔細。」
「大哥,」暮影計上心來,「我自幼鼻息不敏,要不您帶我過去搭把手?」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enNsQbImn
「當真?那敢情好!你持這令牌替老子去!」大漢喜形於色,重重一拍他肩頭,「俺最膩歪那些勞什子香氣,聞着就想起自個兒怎麼遭人作賤!」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5XbDKxaOv
「大哥放心,交給小弟。」暮影穩穩接過令牌,轉身踏入禁區。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fqqr3kt2X
洞窟深處,數十名赤膊男子萎頓在地,個個形銷骨立。暮影目光如電,飛快掃過眾人肩胛——終於在角落發現一名昏厥的中年男子,肩頭月牙刺青赫然入目!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Uq2imUx3W
恰在此時,數名黑衣人持香步入。暮影搶步上前,語帶殷勤:「這等瑣事何勞大哥動手?」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VLJyG0prD
他佯裝接過線香,袖口輕轉,已將那支令人愉悅的桂花香換作女皇親賜的軍用線香。火摺子一閃,白松香氣轟然炸開,如無形浪濤席卷洞窟。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AhtiV3Wea
不過瞬息之間,連同那些黑衣人在內,九成守衛已癱軟在地。暮影身隨香動,短刀出鞘如銀蛇吐信,趁着餘敵心神渙散之際,刀光連閃,將剩餘守衛盡數解決。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K5zz97uIi
「方叔!」他俯身背起昏迷的方敬,齒間緊咬仍在燃燒的線香,疾步衝向洞外。
軍香在前開路,濃烈香氣在密閉礦道中效果倍增,所遇之敵未及交手已紛紛軟倒。偶有意志堅韌者勉強支撐,也在這削弱了的戰力下,被暮影三招兩式輕易擺平。
洞口天光乍現,他翩然轉身,指間飛刀連珠疾射,身後追兵應聲而倒。隨即足尖輕點,背負著方敬縱身一躍,沒入蓊鬱山林的重重霧霾之中。
「噗——」方敬在顛簸中嘔出大口鮮血,在暮影黑衣上濺開刺目猩紅。
「方叔!」暮影於霧瘴林中尋得隱蔽洞穴,將人安置後,立刻取出隨身藥物為他急救。黑衣人連日拷問已耗盡方敬生機,暮影僅能為他做最基礎的包紮。
片刻,方敬幽幽轉醒,朦朧視線觸及眼前人影時,疲憊面容驟轉驚懼:「暮、暮大哥!與⋯⋯與我無關!求您饒命!!」
暮影心頭劇震——對方竟將他錯認作亡父。他當即隱入洞壁陰影,壓沉嗓音:「你為何要這樣做?」
「暮大哥,是我對不起兄弟們!」方敬掙扎著要以頭搶地。
「趴好!」暮影一腳踏住他的背,制止他自殘,「說!全都給我說!」
「是我好賭⋯⋯榮國公逼我,說只要辦成兩件事,就勾銷所有賭債⋯⋯我不知會害全族送命啊!」方敬目眥欲裂,「幸好!暮大哥您還在!我以為你們都⋯⋯」
「哪兩件事!」暮影腳下力道加重。
「當日帶您去醉香樓⋯⋯還有偷影族密印給榮國公⋯⋯」他臉龐深埋泥濘,齒縫間迸出悔恨,「可我事前真不知醉香樓有密室命案⋯⋯更不知他會用密印偽造謀反密令⋯⋯」
「只是一句不知道?!」暮影猛地揪起他衣領,迫他看清自己,「你害我爹和全族慘死!」殺意洶湧如潮,可他必須留這叛徒作證——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
「隨我回去,將你與榮國公的勾當全數招供,尚能留你狗命!」
方敬再度咳血,氣息奄奄:「小影⋯⋯我時日無多了⋯⋯」他顫巍巍遞出一卷羊皮地圖,「當年⋯⋯我藏起榮國公親筆信要脅他,才趁亂逃出⋯⋯信件全在標記處。你去取來⋯⋯讓女皇知曉真相⋯⋯」
「我憑何信你!」暮影奪過地圖掃視收起,捏開他下頜塞入藥丸,「影族秘毒,你該知道厲害。在咽氣之前,乖乖跟着我,方有解藥!」
其實所謂秘毒早已失傳,這不過是尋常續命丹。他既要人證,亦需物證,更不信這叛徒半分。
洞外驟起人聲鼎沸。暮影掩住方敬口鼻潛入暗處。
「必在林中!搜!」腳步聲如追魂鼓點漸次逼近。暮影探向懷中軍香——所餘無幾。
聽著愈發清晰的搜捕聲,他背起方敬,眼底淬出寒芒:
「唯今之計,只有拼死一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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