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異機關——漆黑太陽與不死聖人 - 第九章——夢的裂縫(5)

　　黃金色的波動自無明體內迸發，包裹住兩人，化成太陽般佈滿奇異符號的火球。

　　炙熱的高溫接著襲來，紅色的鐵水從天花板滴落，帶著黑煙融入已經燒紅的地面。

　　然而在火球內，艾莉雅絲毫不在意周圍的變化，甚至連眨眼的動作都沒有。

　　無明見到這一幕，有些無奈地笑出聲。

　　「真無情啊，明明是我注意到你，給了你生命和際遇。」

　　「然後你在一次摧毀是嗎？」艾莉雅狠瞪著，手上的力道逐漸加大，「我早該料到你不會按常理走，我現在就殺了你！」

　　「你怎麼會以為沒有我，這件事就不會發生？」

　　「你已經說太多話了。」

　　正當艾莉雅舉起右手，在掌中凝聚紫電打算動手時，一股強烈的疼痛感突然湧現。

　　她皺起眉頭向下一看，發現左掌的虎口有道被火焰燒傷的痕跡，雖然不深，卻一直燃燒著無法癒合。

　　「我竟然會……受傷？」

　　「你大可以現在放棄，不過你做不到。」無明抓住艾莉雅的手，用力地推開抵住喉頭的拇指，「你的苦痛跟後悔都是自己做成的，我不過是作為看戲的人，享受著你的愚蠢。」

　　「你到底做了什麼？」

　　「你在回溯世界後，不僅力量也變弱了許多，那個人也因為妳的動作醒過來了。」

　　艾莉雅看向周圍的金色火焰，立刻想到了一個名字，隨即呼吸也沉重了起來。

　　那是某位存在的時間不長，早已陷入沉眠，但意識卻極其耀眼、絢爛又炙熱，曾令她羨慕無比的神異。

　　「『始誕者』竟然會看上你？」

　　「何止是看上我，我們簡直是就是你們。」

　　「但即使如此，你也會死在這裡。」

　　「我不需要活著，我只想看偉大神異哭喪的臉，想看強者隕落的姿態，還有——」」無明笑著鬆開手，金色的眼淚不斷從臉頰滴落下來，「當你被那些曾經踩在腳下的神異，一次又一次傷害後，是不是還能正視自己的苦難？」

　　就在眼淚碰觸到艾莉雅的剎那，無數火星隨即浮現，如夜空中的星星般漂浮在兩人之間。

　　「艾莉雅，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了。」

　　火星綻放出刺眼的白光，接著膨脹爆發，金色的火焰頓時填滿了結界。

　　結界浮現裂痕，隨後碎裂開來，從中噴發出的火光吞噬了整座機關後不停向外擴張。

　　砰轟——！

　　宛如地獄之門開啟，強烈的衝擊撕開大地，金色的火焰燒盡雲層，蔓延並焚毀整個地球。

　　僅僅一瞬間，文明就已經徹底消失，大樓被夷為平地，蔭綠的樹木化成灰燼，大海成為煙霧瀰漫的焦土。

　　曾經充滿生命的世界，此刻一片死寂。

　　火焰消散後，兩人分開漂浮在空中，在猩紅昏暗的天空下瞪視著彼此。

　　「愚蠢，你連我的頭髮都燒不掉。」

　　艾莉雅半闔起眼，抬起還在燃燒的傷口，輕輕吹出一口氣治好了傷。

　　「『始誕者』的力量也不過如此，你所謂的勝算就是個笑話。」

　　「我的勝算不在你的想像中，更不在你的視野中，抬頭看吧！」無明咧嘴露出狂笑，抬起手指向太陽，「那『漆黑的太陽』就是你的原罪，是你誕生時的裂痕！」

　　順著指尖，艾莉雅抬起視線，但太陽依舊燃燒著發出白光，連黑色的斑點也沒有，就跟平常那樣普通。

　　「你在搞笑？」她冷笑出聲。

　　「好笑的話就笑吧，正是同源，所以你永遠無法感受那裂縫的存在。」無明搖搖頭，用兩指抵著自己的喉嚨，「你應該也感覺到了，自己並非擁有無數次機會，你的力量遲早會用完。」

　　「你到底是從哪裡知道這件事，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盯上我？」

　　「你還不夠格理解我的劇本。」

　　無明輕輕擺動指尖，喉嚨隨即湧出鮮血，由上到下將白色的西裝漸漸染紅。

　　他依然微笑著，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中。

　　望著這反常的舉動，艾莉雅凝聚起力量，紫電再次流竄在髮間，如狂蛇般張開嘴露出利牙。

　　「你連自己的死，都寫進了劇本裡面是嗎？」

　　「艾莉雅，我不需要活著，這是第二次了。」無明張開雙臂，臉色迅速地轉為蒼白，「順帶一提，那個裂縫會在每一次重啟時擴張，直到你回到原來的地方，或是這個宇宙被撕裂為止。」

　　「你這傢伙，給我把話說清楚再死！」

　　艾莉雅咬著牙，身軀化作紫電向前衝出，眨眼間就來到了無明面前，抬起手就要將他撕碎。

　　但就在這時，無明卻反過來抓住她的手，向後一拉湊近耳邊低語。

　　「不燒滅因果，離開也是遲早的事情。」

　　緊接著無明的身體突然膨脹到極限，接著炸開，朝四周噴出血肉和內臟。

　　被搞得一身紅，艾莉雅不耐煩地嘖了聲，抬手一揮將無明的血肉吞噬乾淨。

　　晦澀的謎語、猖狂的笑容、非人的謀略，無明即使死了，還是困擾著她。

　　「到底是什麼，讓你連死都不在乎。」

　　空氣中傳來焦味，艾莉雅抬起頭，望著一片死寂的大地小聲地嘆了口氣。

　　就算後悔，她也不能留在這裡了。

　　她想親手揍死無明、想對他開口大罵、想將他帶到太陽上燒成灰。

　　但這一切都要重啟這個世界才能辦到，就算改變念頭，她也不能待在這個已經沒有人的星球上。

　　無明就連死亡的利益都發揮到了極限。

　　想到這裡，艾莉雅感覺心中的怒火突然被澆熄，無奈地淺笑了下，舉起手再次凝聚力量。

　　說到底，她又何嘗不是這樣，抱著超越死亡的執著在前進？

　　風停了下來，周圍的景色漸漸轉為黑白，陽光也停留在空中。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把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還回去。

　　隨後景色開始萎縮，大地、天空、光芒、行星乃至宇宙一一扭曲成螺旋狀，被紫電悉數吞噬。

　　不論有多少困難，她會一直嘗試，直到征人回來，直到他們能走向更好的結局。

　　她沒有回頭路了。

　　漆黑的視野開始崩解，餘下的記憶碎裂，化成一片片蒼白的臉龐出現在眼前。

　　第三次，回去的不夠早，征人已經死了。

　　第四次，征人不願成為信徒，被偷襲殺死了。

　　第五次，征人承受不住力量……

　　第六次，征人自……

　　第七……

　　隨著力量越來越弱，記憶也變得模糊脆弱，到最後她只能記得每一次失敗時，征人倒在懷中，顫抖著漸漸停止呼吸的模樣。

　　而這一次，第八次，是最後的機會了。

　　「征人，你會怪罪我嗎？」

　　熟悉的聲音傳來，征人睜開雙眼，擦去嘴角的口水絲後，撐著身體坐起來。

　　感覺就像是做了一場夢，非常，非常真實的夢。

　　調整好呼吸後，他抬起頭，看著坐在腳邊的艾莉雅一副可憐的樣子，張著嘴驚呼出聲。

　　「你跟夢裡那個比起來，也縮水太多了吧！」他伸手抓著艾莉雅的雙臂，誇張地瞪大眼睛，「那個細腰、那個巨胸、那個大白腿，跟現在簡直就是兩個人了吧？」

　　「你……你是笨蛋嗎！為什麼是在意這種事情啦！」

　　遲來的羞恥湧上心頭，艾莉雅從座位上跳起來，一腳踢出，正好塞進征人的嘴裡。

　　「我把力量都拿來重啟世界，才會變成這個樣子，你給我有點腦子啊！」

　　「嗚哇……那！」征人拔出嘴裡的腳，興奮地抬頭張眼，「那大樂透呢？你有記住大樂透的號碼嗎？」

　　「你說什麼——！」

　　被這麼嘲諷，艾莉雅氣得渾身發抖，舉起雙手抬起腳就是一頓猛踹，完全不顧自己的形象。

　　「梅麗絲說得沒錯，你笨到連這種事都不在意，害我白白擔心了這麼久！」

　　「我在意啊，回溯了世界七次，怎麼我們還是窮人啊！」征人抬手擋住不斷襲來的腳底板，同時嘴巴也沒有閒著，「要是早點讓我來，說不定我們現在，已經住在豪宅裡了。」

　　「你不懂，這根本就不是誰來的問題。」

　　「那我都死七次了，早就該換我試試拯救世界了吧？」

　　「你！你這個不會看場面的渾蛋——！」

　　擦掉被氣出來的眼淚，艾莉雅爬上座椅轉身一跳，身軀在空中畫出一道彎月後，重重地砸向征人。

　　「一起去死吧——！」

　　「那可是你說的。」

　　話音剛落，征人便迅速起身，穩穩地以公主抱接住了艾莉雅。

　　但艾莉雅氣還沒消，抬起手正想往征人臉上揍過去，但下一秒，嘴唇便傳來輕柔的觸感。

　　溫柔的氣息、激烈的心跳、高昂的體溫，兩人彷彿融為一體，不停地向彼此尋求聯繫。

　　幾秒後，征人抬起頭露出微笑，臉頰還帶著微微的紅暈。

　　「艾莉雅，謝謝你願意來找我。」

　　「你不要每次都突然冷靜下來，而且你謝什麼？我可是害死你的兇手！」

　　「那些事情對我來說就是場夢，但對你的話，肯定是無法想像的悲傷吧？」征人抱緊艾莉雅，將頭抵在她的胸上，「對不起，讓你獨自承受這些事情。」

　　「可是……」

　　酸勁衝上鼻尖，艾莉雅別過頭閉緊雙眼，但淚水還是不斷地從眼角流出。

　　在失敗了這麼多次後，她第一次感到久違的幸福，她終於找到那個曾經的征人了。

　　但當她擦掉眼淚，深吸一口氣看向身前時，卻見到征人滿臉可惜地，用耳朵貼著她的胸口喃喃自語。

　　「這硬硬的是肋骨嗎？明明記憶裡就有一顆頭那麼大才對啊……」

　　「征人你——」紫電溢出眼眶，艾莉雅舉起拳頭用力揮出，「你還是去死吧！」

　　「等一下！」

　　征人皺起眉頭，後仰閃過攻擊的同時轉了一圈，最後華麗地把艾莉雅放到地上，正面對著車門。

　　砰——！

　　隨著車門飛出視線，冷風立刻灌進車廂內，一陣悽慘地叫聲也跟著傳來。

　　「好慘的叫聲……」征人壓住艾莉雅的肩膀，吞了口口水，「要是沒躲過，就是我在叫了。」

　　「你還說，快放開我！」

　　慘叫聲又再次傳來，兩人互看了一眼後，湊到門邊才發現不遠處的雲霄飛車已經脫軌，一節一節地散落在地上。

　　而在軌道旁，還有兩個身影，正在和一個石頭巨人纏鬥。

　　「艾莉雅，我們走。」征人彎下腰，作勢要背艾莉雅。

　　「你是——要我跟你一起去嗎？」艾莉雅後退了一步，膽怯地低下頭，「我現在沒有什麼力量，對戰鬥一點幫助都沒有，只會變成累贅而已。」

　　「那不是重點，我活著不是為了復仇，而是跟你一起創造日常。」

　　征人轉身蹲下，伸手抬起艾莉雅的臉，眼底滿溢著電光，雙目充滿了戰意。

　　「之前在船上，我得知了殺害神父的兇手，就是鹿魔的信徒。」

　　他眼中的銀蛇停止轉動，吐出尾巴，蜷縮成塔狀睜開眼睛，吐出蛇信蓄勢待發。

　　「復仇的怒火驅動著我，讓我驚險地贏下戰鬥，但在我看著敵人死去時，那股怒氣，又和育幼院那時一樣，變成了更加飄渺的東西。」

　　紫電從掌間流出，攀附上他的雙臂，流竄在全身上下，空氣中傳來陣陣焦味。

　　「為什麼悲劇會重複發生？為什麼我殺死的人，也有著悲慘的人生呢？」

　　他看著掌心的電流，視野回到了太陽升起時的甲板，哈比特在渡過悲慘的一生後，如受傷孩童般的遺言頓時在耳旁重現。

　　「因為曾經的悲劇，我的一生都將背著陽光，望著陰影渡過嗎？」

　　眼前的畫面逐漸渾濁，他眨眨眼，與在手掌的指縫後，艾莉雅擔心的目光正對上。

　　「不過現在我已經擁有了，可以轉頭的勇氣。」他伸手握住艾莉雅的手，十指緊緊相扣，「所以這一次，我們要一起戰鬥，直到奪回我們的日常。」

　　「那就——走吧！幹掉他們，然後一起回家！」

　　艾莉雅被那份堅定感染，深吸一口氣，拉著手跳到征人背上。

　　隨後征人站起身，抓住門檻望向遠處，後頸的『聖樹死棘』忽然發出綠光。

　　「這個是……難道說你想起來怎麼用『聖物』了嗎？」艾莉雅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征人。

　　「大概吧，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有種奇怪的感覺。」征人抬起右拳，對準正在雲霄飛車旁纏鬥的三人，「只要這樣做就會有什麼——」

　　話音未落，粗壯的藤蔓自征人的手背射出，刺中遠處的巨人。

　　「果然有用，這樣我就能把那個人拖過來了！」

　　但就在征人還在沾沾自喜時，他身後的艾莉雅已經默默地抓緊了他。

　　緊接著一股極強的力量傳來，兩人被拉出車廂，隨後直直地飛向藤蔓刺中的那個人。

　　「不對！這跟我想的不一樣呀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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