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異機關——漆黑太陽與不死聖人 - 第九章——夢的裂縫(3)

　　刀疤、槍傷和燒燙傷，黑暗中的那隻手，無聲地訴說著其主人的實力，還有難以想像的經歷。

　　「叫艾莉雅對吧，你餓了嗎？」

　　黑暗隨著手掌張開而退去，亮出身穿破舊大衣，綁著短馬尾一臉無聊的男人。

　　他半睜著眼，輕輕抓撓著鬍渣，把上頭殘存的血漬刮下來，看起來就像是剛睡醒一樣。

　　但就在幾秒前，這個人僅憑一根樹枝，就讓能隨手捏造世界，一個念頭就能摧毀宇宙，來自外域的『虛無之蛇』受了傷。

　　甚至連呼吸都沒亂掉。

　　「我先警告你，要是你不喜歡魚腥味，那這應該不會好吃到哪裡去。」

　　「我不會餓。」艾莉雅鬆開男人的手，撿起地上的樹枝遞給他，「僅憑肉身就能讓我見血，你到底是什麼存在？」

　　「大概是全機關最強、最苦命、帥到爆炸還很搶手的單身剩男。」

　　男人接過樹枝扔到旁邊，隨後伸手到耳邊抓了下空氣，等再次張開手時，一顆糖果便出現在掌心中。

　　「『聖人』李征人吧？」

　　「我聽得出來，你很自豪。」

　　艾莉雅扶著牆站起身，身形逐漸長大，視線也隨之拔高幾十公分，直到天花板近在眼前。

　　此刻的征人在她眼中矮小了許多，只留頭頂勉強能與胸口齊平，四肢更是瘦弱地彷彿能隨意捏碎。

　　但就是這樣的普通人，讓她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血。

　　「看來無明也不只會說謊話。」

　　艾莉雅眼中溢出紫電，身上的幾道傷痕瞬間癒合，同時地面開始傳出震動，天花板的電燈冒出裂痕，一個個接連炸開。

　　警鈴隨著設備損壞響起，兩隊武裝人員從走廊深處跑來，在門口兩側架起盾牌後，紛紛以身體堵住走廊。

　　「李征人，最強的人類，就讓我看看——」

　　「給你了。」征人將糖果扔給艾莉雅，轉身走向門口，「喜歡的話我再買給你，走吧，去吃飯了。」

　　「你敢無視我！」

　　「我不是無視你，是想請你一頓。」

　　看著停在門口的背影，艾莉雅握住手中的糖果，愣在原地皺起眉頭。

　　自從在宇宙邊緣觀察地球起，到能與她產生共鳴的人出現為止，她已經觀察了人類幾百萬年，但卻無法判斷眼前的人在想什麼。

　　可正是這股新鮮感，讓她起了興趣。

　　「沒想到幾百億人內，唯一能成為我信徒的人，會是這樣一個怪咖。」

　　「我會試著覺得榮幸，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征人將手插進口袋，側著臉揚起嘴角，「相反地，我會找出你喜歡吃的東西，就算你感覺不到飢餓。」

　　「那要是我喜歡吃你呢？」

　　眼中的紫電消散，艾莉雅漫步走向門口，踩過帶有餘溫的血漿，身形也在靠近時逐漸縮小。

　　一直到走出黑暗，站在走廊的燈光下後，她的目光正好與征人齊平，只不過頭髮還高出幾公分。

　　「只要我說喜歡，你就會躺下來，安分地會讓我吃掉嗎？」

　　「可能吧，要是我也喜歡你的話。」

　　「你——你是故意挑釁我嗎！」艾莉雅說著突然伸手抓住征人衣領，接著向後一拉。

　　剎那間，兩人的嘴唇緊緊貼合在一起，無形的力量瞬間滲進征人體內，將能接觸到的器官都徹底摸透，最後再從內裡用力推開他。

　　「噗哈！」征人捂著脖子向後退，嘴裡滿是無法形容的味道，「你這是在複製我的器官？」

　　「不要太驕傲了，我不過是借用一下你的構造而已。」

　　艾莉雅撕開糖果的包裝，向上一扔送入口中，接著在一陣可怕的悶響後，驚喜地張大眼睛。

　　「你說的對！糖果真的很好吃。」她向前湊到征人臉前，歪著頭吐出舌尖挑釁，「但我還是比較喜歡你，怎麼辦呢？」

　　「那我建議你不要喜歡我，會後悔的。」

　　「為什麼，難道你怕死？」

　　面對這個問題，征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拉起她的手，在武裝人員的目送下慢慢地走向電梯。

　　一直到抵達一樓，走出園區大門時，他才鬆口回頭，低聲又緩慢地說出答案。

　　「我可能會喜歡你，但不可能愛上一個神異。」

　　艾莉雅聽到這句話，抬起單邊眉頭，舉起兩人十指緊扣的手，不自主地露出微笑。

　　在那之後短暫的餘生裡，這掌心間的溫暖雖然不及太陽，甚至比不上火焰，但她從未忘記。

　　隨後清晨的陽光撒下，暖風吹來花草的氣息，她舒服地閉上眼睛，但馬上就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這就叫『中二』對吧？」

　　伸手擦去眼角笑出來的淚，艾莉雅深吸一口氣後，歪頭看向坐在一旁的石椅上，臉紅到快冒出煙的征人。

　　「我竟然說過這種話嗎？」征人單手捂著臉，一頭埋進艾莉雅胸前，「這樣我活不下去了，以後就換你養我了——！」

　　「好了！你又乘機吃我豆腐，快點起來。」

　　「嘖！小氣！」

　　征人被推開後，就像是被拿走骨頭的小狗，沮喪地邊低頭，邊握著艾莉雅的手抱怨。

　　「以前你都不會這麼快就發現，難道是跟梅麗絲出去玩的時候，被她帶壞了嗎？」

　　「是因為你每次一有機會就想靠上來。」艾莉雅舉起手刀，輕輕敲在他的頭頂，「要是在機關裡面就算了，但這裡可是公園，有人在看啊！」

　　「但是……」

　　「沒有但是，你給我有點羞恥心！」

　　嗡嗡——！

　　談話間，征人放在椅子上的手機傳出震動，螢幕也接著亮起。

　　艾莉雅見狀拉著他的手解開螢幕，一則新聞隨即跳到畫面上，報導著遠在中東的神異災害。

　　「啊……又是戰爭，人類真無聊。」

　　「是中東嗎？總之希望不會有太多人受害。」

　　「那可能很難，畢竟人類就是愚蠢到，會互相毀滅的低等生物。」艾莉雅說著抬起手，在他頭拍了拍，「不過你也不用為他們難過，死亡並不是件不舒服的事情。」

　　「正是這樣，所以我擔心的是活著的人。」

　　「他們都活著還不好嗎，有什麼好擔心？」

　　「正因為還活著，他們身為受害者將會承擔更多痛苦。」他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悲傷。

　　見到他的動作，艾莉雅微微皺起眉頭，有些不解地移開視線，瞄向一旁玩樂的孩子們。

　　那些孩子們在草皮上奔跑，揮舞著樹枝放聲大笑，任由風將落葉吹到肩上，用全身心盡情享受著周圍的一切。

　　這番美好的風景，和報導裡人們慘烈的死狀，簡直是兩個世界。

　　而就在注意到這件事後，艾莉雅忽然理解了征人話中的意思，舉起他的手放到胸前，不捨地緊緊握住。

　　「征人，總有一天，你也會死對嗎？」

　　「怎麼了，為什麼問這個問題？」

　　見到征人緊張地抬起眉頭，不願正面回答的模樣，艾莉雅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想法。

　　「就算繼續平穩的過下去，時間遲早也會分開我們吧？」她眼中帶著懇求，心跳聲大得連征人聽得到，「到那個時候，所有快樂都會消失，我們之間只會剩下悲傷對吧？」

　　「艾莉雅……」

　　「但只要使用我的力量，就可以避免這件事情了，所以就接受我的力量，成為信徒——」

　　「不行！艾莉雅。」

　　艾莉雅的腦海陷入一片空白，疑惑地皺起眉頭，嘴唇微微顫抖著。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願意成為我的信徒？」

　　「一旦成為信徒，獲得力量和永生，你眼前的李征人就不存在了。」征人輕撫著她的側臉，語氣充滿堅定，「艾莉雅，你絕對不可以擾亂時間，否則其他神異一定會找上你。」

　　「那我就殺光祂們！」

　　「那你自己呢？」

　　征人抓住艾莉雅的肩膀，將她拉到懷中緊緊抱著，激烈的心跳聲和高昂的體溫，也在接觸的瞬間傳入彼此體內。

　　艾莉雅聆聽著耳邊傳來的心跳聲，才發現原來征人也和她一樣焦躁不安，但隨著時間慢慢推移，兩人的心跳漸漸同步，穩定了下來。

　　「艾莉雅，你沒辦法殺了自己，我也不希望你這麼做。」征人輕撫著艾莉雅的頭，呼吸逐漸加重，「我知道寂寞這件事很難受，但做錯決定的後悔跟罪惡感，絕對比那更加痛苦。」

　　「那我該怎麼辦，難道我只能看著這段回憶逐漸消失嗎？」

　　「即使沉溺在過去幾千幾萬年也沒關係，我知道你遲早會走出來，然後去尋找下一個屬於你的世界。」

　　「你怎麼能這麼篤定？」

　　艾莉雅抬起頭，望著征人臉上淡淡地笑容，濕潤的眼眶便傳來一陣燥熱，視線也接著模糊起來。

　　「艾莉雅，我深愛著你，所以我不希望你去找其他的我。」

　　面對著承諾，艾莉雅顫抖著閉上雙眼，不敢做出回應。

　　可隨著雙唇傳來溫暖的觸感，她便不再感到畏懼，輕輕地點了下頭。

　　「我答應你，因為我深愛著你。」

　　淚水溢出眼角，在滾燙的臉頰上滑出一道道水痕，匯集成碩大的水珠後，滴落在身前雪白的床單上。

　　陰暗的病房內，艾莉雅坐在床邊，舉起征人的手貼在臉頰旁。

　　毫無生氣的冰冷觸感襲來，耳邊也沒有脈搏鼓動的聲響，安靜地像是世上的聲音，都隨著這人的心跳消失了一樣。

　　這已經是她第四次傾聽了，可奇蹟依舊沒有發生。

　　「感覺就像是一瞬間而已，征人。」

　　艾莉雅放下征人的手，用自己的雙手包覆著幾秒後，再次舉起並貼到臉頰上，短暫地回味著曾經的溫暖。

　　但死亡的冰冷迅速擴散，穿過了皮膚，連著像是被穿刺的心臟，和胸口的悶痛一起，痛得她無法忍受。

　　「但為什麼呢？為什麼我還是不滿足？」她睜開雙眼，看向床頭蓋著的白布，「想再多了解你一點，再多愛你一點，難道是件壞事嗎？」

　　那幾十年，僅僅是短短幾十年的時光，就已經取代了艾莉雅，從誕生到現在的大部分記憶。

　　她記得征人出任務時的囂張、戰場上救下他人的慶幸、在廚房料理時的自信、在公園牽手後的害羞，和在床上蓋被後的撒嬌。

　　那些記憶都是寶物，是她永遠無法忘記的溫暖。

　　就連現在也是，但這份冰冷將會逐漸侵蝕回憶，和她的眼淚一起直到滅亡到來。

　　「要是我忍受不了，征人，你會怪罪我嗎？」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誰——是你！你有想做什麼？」

　　擦去眼淚，艾莉雅狠瞪向床尾，髮間流竄著紫電微微飄起。

　　她不會忘記，正是這人用謊言引誘她撕開邊界，進入宇宙並降臨在地球上的元凶。

　　「征人已經離開，我也如你所想的悲傷，你還有什麼不滿嗎？」

　　艾莉雅咬著牙，壓著心中的怒火，不情願地從喉間擠出那充滿惡意的名字。

　　「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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