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異機關——漆黑太陽與不死聖人 - 第九章——夢的裂縫(2)

　　「原來我睡著的時候，發生了這麼多事。」

　　「你下次再吃東西吃到睡著，牙齒就等著被螞蟻搬走。」

　　站在咖啡杯內，征人幫艾莉雅扣上安全帶後，轉身坐到對面的座位，拉起安全帶後好好扣上。

　　一旁的工作人員站在控制台上，揮手要大家都準備好，隨後便笑著按下開關。

　　欄杆上的喇叭傳出音樂聲，咖啡杯下的圓盤漸漸地開始啟動，眾人也紛紛伸手轉動咖啡杯。

　　「不過比起遊樂園，我還比較想去吃到飽餐廳。」征人嘴裡發著牢騷，握住轉盤輕輕轉動，「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還在長身體，最近每天都覺得很餓。」

　　「這就是你半夜偷吃泡麵的理由嗎？」

　　「那下次你就別睡得那麼香，我捨不得叫你起床。」

　　周遭傳來尖銳地歡笑聲，還夾雜著少許怪叫，刺耳的聲音，讓征人下意識地加大手上的力度。

　　風聲慢慢壓過嘈雜的人聲，兩人的咖啡杯旋轉地越來越快，逐漸將整個世界，和他們分隔開來。

　　「說起來那個光頭真的很奇怪，先是給我裝了個莫名奇妙的木片，然後又摸我的頭說是稱讚，現在又說喜歡遊樂園，真是神經病一個。」

　　「他是有病，但你不喜歡遊樂園嗎？」艾莉雅背靠著杯壁，愜意地把手放在杯緣上吹風，「還是因為你是大人？」

　　「我是例外的那種。」

　　「喔——？」

　　艾莉雅嘴角勾起淺笑，翹起二郎腿，半闔著眼直勾勾地看著征人，似乎是想塑造出高傲女王的氣場。

　　然而咖啡杯轉動的速度飛快，她的大半張臉都被頭髮蓋住，導致征人只看到一團紫色海藻，在空中飛舞的同時，還翹著腿不知道在跩什麼。

　　「說什麼大人小孩，明明你跟東雲為了快點進來玩，不惜用上小手段把前面的人趕走，還因為有人插隊而吵架。」

　　「那不是吵架，是跟外國人來了場深刻的文化交流。」征人轉頭瞇起眼，深怕海藻亂飛打到眼睛，「文化交流的事情，怎麼能叫吵架？」

　　「是是！文化就是你們就趁著遊樂園放煙火，把對方拉到附近草叢裡面爆揍，連鞋子都打飛出去掛在樹上？」

　　「我跟東雲就是這樣認識的，不信你可以去問他。」

　　「真是的……」

　　艾莉雅一手扶著額頭，高高地抬起下巴表現出苦惱的模樣，刻意又大聲地嘆口氣。

　　「唉！這野蠻人一樣的社交技巧，真是受不了你們這群幼稚鬼。」

　　「你才奇怪吧？你平常不會這樣說話，今天到底是怎麼了……」征人不解地皺起眉頭，腦海裡閃過一絲想法，「難道你是喜歡這裡，所以才這麼興奮嗎？」

　　「哼！我是成熟穩重，身材美妙，腦袋還聰明的大人，當然不屑這點低級娛樂。」

　　「然後『大人』會在看完電影的晚上，偷偷跑到別人床上要抱抱。」

　　「你……你亂講，你說謊！」

　　艾莉雅激動地想起身反駁，但咖啡杯轉動的速度突然變快，整個人還沒起來，就被離心力壓回了座位上。

　　而當她掙扎著撥開頭髮後，卻看到征人微微低頭，帶著嚴肅陰沉的表情低聲開口。

　　「然後那天晚上，『大人』把頭埋在小孩的懷裡，說了一句話。」

　　「不要！我求你別再說了。」艾莉雅著急地抬手求饒，兩頰因羞恥變得淡紅，「是我亂講話，你別說出來，我不準你說出來。」

　　「大人說，你可不可以保證，你不會像電影裡的人一樣……」

　　「對不起！對不起啦！」

　　「放我——」

　　叮鈴——！

　　清脆地鈴聲響起，音樂聲消失，咖啡杯緩緩停下轉動，設施的遊戲時間正好結束。

　　遊客們紛紛解開安全帶，手牽著手走下設施，配合工作人員的引導走出柵欄門。

　　「既然你都道歉了，那我就勉強繞過你。」

　　「嗚……渾蛋！」艾莉雅通紅著臉，眼角閃爍著淚光，「我一定要告訴梅麗絲，讓她把你撕成碎片。」

　　「那你的小秘密就要曝光了喔，大人。」

　　征人一臉可惜地抬高眉頭，起身打開安全帶，牽起艾莉雅的手離開咖啡杯。

　　隨後兩人走在白色的石頭路上，穿梭在人潮中，漫無目的地閒逛著。

　　途中雖然經過不少遊樂設施，也看到無數打扮奇特的工作人員，但這些對常人來說有趣奇妙的事物，卻沒有一個能留住他們的腳步。

　　「無聊死了，那些轉來轉去的車子，看起來也沒有很刺激吧？」征人抓著後腦，打了個哈欠擦去眼淚，「那些座位上是有刀是不是，不然怎麼都叫得像殺豬一樣？」

　　「……因為有個笨蛋已經習慣死亡了。」艾莉雅賭氣地別過頭，微微鼓起臉頰。

　　「你這是主動扛起讓我無聊的責任？」

　　「反正你也不需要這種奢華的刺激，只要一根木棍，你就可以開心一整天了。」

　　「什麼木棍——啊！你該不會把我的『天斬修羅』丟了吧？」

　　談話間，征人試圖撥開艾莉雅眼前的頭髮，想借此試探對方生氣的程度。

　　但就在手快要碰到頭髮時，艾莉雅突然亮出牙齒，猛地回頭一咬，差點就收下了他的手指。

　　「嗚喔！你有這麼生氣哦？」他迅速抽回手，象徵性地吹了兩下，「大人你行行好，小弟的手指不乾淨，吃下去會拉肚子。」

　　「只要能看見你吃鱉的樣子，拉肚子也關係。」

　　「我是很不要臉的人，這個要求確實有點——嗯？那是冰淇淋嗎？而且還是冰淇淋摩天輪！」

　　征人緊呼一聲，視線緊盯著不遠處，擠滿人群的摩天輪前。

　　在異國見到熟悉的食物，他興奮地按耐不住自己，彎下腰一把扛起艾莉雅，拔腿衝向冰淇淋的攤位。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艾莉雅羞紅著臉，趕忙敲打著他的背發出抗議。

　　但他毫不理會肩上傳來的掙扎，硬是擠開其他遊客，來到攤位前猛地把錢包拍在桌上。

　　「老闆，兩支——不對，我不會說英文。」

　　「先放我下來，其他人都在看啦！」

　　「那桶你知道嗎，那桶，那桶Two就對了。」

　　「快放我下來——！」

　　在持續了幾分鐘的混亂後，兩人才舔著冰淇淋，在工作人員的指示下，坐進攤位後的摩天輪內。

　　征人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摸著臉上那發紫的腫包，有些後怕的瞇起眼睛。

　　「你什麼時候力氣變這麼大了，明明之前連我的腹肌都打不過……」

　　「你活該。」艾莉雅坐在一旁，前後搖晃著雙腳，不悅地皺起眉頭，「每次都玩弄我的羞恥心，我沒打死你都算好了！」

　　「那你下次請直接打死我，不然這要痛很久。」

　　「哼！痛死你最好！」艾莉雅撇過頭，背對著征人生起悶氣。

　　征人望著身旁氣噗噗的紫色毛球，心裡頓時生氣一絲愧疚，腦海裡飛速組織起安撫的話。

　　但還沒想到怎麼開口，他就看見艾莉雅似乎是在等待什麼，把空出來的手放在身後，指尖輕點著椅子。

　　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艾莉雅的手，猶豫了一番後，便把冰淇淋貼到對方的手上。

　　「呀啊——！」艾莉雅從椅子上跳起來，轉身含著被冰過的手指，「你難道真的是笨蛋嗎！還拿冰淇淋冰我，你看不懂暗示嗎！」

　　「我是笨蛋，看不懂這麼複雜的東西很正常。」

　　「你……你還在裝傻！」

　　此時此刻，艾莉雅看著征人吐舌裝傻的模樣，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一口咬下冰淇淋。

　　「李征人，這是你逼我的。」

　　伴隨著含糊不清的話音，她如猛虎般跳向征人，將對方壓倒並且十指交扣握住雙手。

　　然而征人被撲倒後卻毫不慌張，只是配合地躺在椅子上，抬起目光望向騎在身上的視線。

　　這就對了，不是嗎？打打鬧鬧，互相嘲諷才是他跟艾莉雅相處的方式，而不是像個熱戀期的傻蛋情侶一樣。

　　握握手羞羞臉什麼的，蠢死了。

　　就在征人緩緩閉上眼睛，繃緊肌肉準備挨揍時，一股電擊般的酥麻感突然從指尖湧現，流過胸腔直擊大腦，使其震驚地張開雙眼。

　　「艾莉雅，你這是——」

　　「就是共感，還要我解釋嗎？」艾莉雅吞下冰淇淋，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強，後腦的悶痛也接著傳來，「而且你明明就跟我一樣害羞，為什麼還故意裝傻？你這個大騙子。」

　　「我只是不喜歡……做不擅長的事情。」

　　「世界快要毀滅，你還抓著那個處男臭臉皮不放，是不是想氣死我啊！」

　　「你叫誰處男？你怎麼就知道我是處男了，搞不好我在外面還有——嗚！」

　　征人話還沒說完，一股熱流就從心底湧出，蔓延至身體每個角落，融化四肢帶走全部的力氣。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渾身燥熱地冒出大汗，心臟彷彿陷入瘋狂，衝擊著胸口彷彿就要炸開。

　　但就在他搞不清楚狀況，閉上眼睛嘗試冷靜的時候，耳內卻響起了艾莉雅的聲音。

　　「這就是我的感覺，你知道了嗎？」

　　那由內向外傳出的緩慢話語，像是在水中般朦朧，但每個字卻格外清晰。

　　征人的理智迅速穩定下來，身體的各個症狀亦漸漸平息，但隨後睜開眼睛時，卻因眼前的畫面愣住了神。

　　午後的陽光自艾莉雅身後撒來，沿著輪廓在摩天輪車廂的晃動下，閃耀著難以忽視的暖光。

　　她渾身泛著熱氣，眼角和皮膚上掛著無數水珠，在陽光下如流星般閃閃發光，一顆顆滴落到征人的身上，臉上，唇上。

　　「艾莉雅，你在哭嗎？」

　　「我沒有哭，我只是討厭你這樣……只是……」

　　艾莉雅說著低下頭，讓瀏海藏住眼睛，可淚珠卻不停流出，順著臉頰滑出一道道淚痕。

　　「我討厭你每次都用謊話騙我，討厭你假裝沒察覺到我的心意——」

　　語氣堅定地抬起頭，她的淚珠揮灑著穿過髮間，在空中閃耀如流星閃耀。

　　「討厭你自以為是的幽默，蠢到不行的惡作劇，還討厭你每次即使會被梅麗絲揍，也要在任務後帶快餐給我的任性。

　　「我還討厭你即使難過的想死，也要在我面前故作堅強，還有不管怎麼做都留不住，總是早我一步離開，還一臉了無遺憾的做作樣子。

　　「明明留下來的人是我，為什麼你總是能笑著離開啊！」

　　帶著嗚咽，充滿脆弱的吶喊，混合著摩天輪的振動和窗外的嬉鬧喊叫聲，撞擊著玻璃來回迴盪在室內。

　　不過這些，都不及兩人耳內的心跳聲。

　　征人望著身上的少女，分不清那臉上的淚水，究竟是帶著怎樣的感情流下。

　　痛苦、遺憾、悲傷、憤恨匯集在一塊，透過共感流進體內，化成濃霧再次浮現在腦海裡，圍繞著他擋住視野。

　　但這一次，夜空中浮現星光，破開濃霧指引著他踏出步伐。

　　「艾莉雅。」

　　征人臉上帶著紅暈和汗水，眼中的銀蛇睜開眼睛，吐出尾巴盤踞成塔，渾身流竄起紫電。

　　「告訴我，讓我知道妳的事情。」

　　「……果然，就跟梅麗絲說的一樣，你一定能打破封印。」艾莉雅吸了吸鼻子，嘴角微微上揚，「歡迎回來，征人。」

　　話音剛落，艾莉雅拉近距離，將嘴唇頓時貼了上去，伸手緊緊地抱住征人的脖子。

　　征人還沒反應過來，炙熱的體溫便瞬間傳進體內，眼中的銀蛇見狀也立刻鑽進瞳孔內。

　　視線逐漸被漆黑籠罩，他無力抵抗，意識也隨之沉溺，落入溫暖的黑暗中。

　　然後，一隻手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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