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異機關——漆黑太陽與不死聖人 - 第九章——夢的裂縫(1)

　　一架飛機呼嘯而過，衝破厚重的雲層，飛翔在清澈海洋上。

　　微微發溫的玻璃窗內，征人靠著椅背，望著綿延至視線盡頭的棉花海洋，沉沉地嘆了口氣。

　　他以為自己的人生，早在離開育幼院那時就結束了，剩下的時間不過是混日子而已。

　　沒想到現在除了照顧艾莉雅外，還要幹掉某個殺他全家還不夠，現在準備毀滅世界的傢伙。

　　其實就算失敗了，敵人也會跟世界一起滅亡。

　　但這種事他接受不了。

　　然而隨著問題和想法越來越多，他總感覺腦袋像是不停灌水的水球般，皮膚被撐到極限開始發痛，而頭也越來越重。

　　「頭好痛……我什麼時候會想這麼多問題了，難道是太累嗎？」征人拿起飲料，輕咬著吸管看向機艙。

　　蛋黃色的燈光、深紅色的毛絨地毯、放滿飲料的冰箱、柔軟的四人座沙發和兩張雙人大床，一邊牆上甚至還有讓廚師訂製餐點的對講機。

　　首長的私人飛機實在豪華，就連空氣中都散發出一股銅臭。

　　「我就說機關賺的錢都到哪裡去了。」

　　征人嘴上埋怨著，心裡卻感到一絲慶幸，畢竟在這個隨時都會死的時代，不是誰都有機會坐在這裡。

　　更何況是像他這種，殉職率極高的神異特工。

　　坐上豪華飛機、出國打擊邪教組織、調查神異拯救世界，也許這趟旅程還不算太糟，至少他們都還在正軌上。

　　他想到這裡翹起腳，搖晃著飲料杯假裝自己是有錢人，正要喝下想像中一瓶百萬元的紅酒時，耳邊卻傳來了細微的呢喃聲。

　　「糟糕，太大聲了嗎……」他放下飲料，從座椅上探出頭看向後面。

　　在白皙的床單上，艾莉雅側趴在床上呼呼大睡，棉被雜亂地堆在腳邊，臉頰旁的枕頭已經濕透，嘴裡還不時說著含糊的夢話。

　　「也是，她哪有這麼容易醒來。」

　　征人起身走到床邊，拉起堆成山的棉被，蓋在艾莉雅身上後，拉開一個小口保持通風。

　　看著那張熟睡的側臉，他淺淺地抬起嘴角，但隨後昨晚的記憶浮現，使嘴角又垮了下去。

　　「明明是神異，卻像個小學生一樣興奮地睡不著，最後還跑來吵我，真的是……」

　　「你要是這麼有精神，就自己用游的去美國。」東雲躺在座椅對面的沙發上，抱怨著拉開眼罩。

　　征人轉過頭正想回嘴，但一看到對方哀怨的眼神，隨即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

　　自昨晚後，東雲的情緒就在崩潰和憤恨中搖擺，甚至在離開迴廊後連句話都不說，就直接跳進陰影離開現場。

　　「你有病就去吃藥，不然就閉上眼睛睡覺，不要在那邊自言自語吵人。」

　　「你——你還在生氣哦？」

　　「我要是真的生氣，你現在已經被我丟下去了。」東雲說完轉身趴下，把臉深深地埋進沙發裡。

　　征人注意到他的耳根微微地發紅，脖子有些紅腫，身上也帶著些微的酒氣。

　　這大概就是為什麼他遲到了半小時，還被托里扶著上飛機的原因吧？

　　「還好梅麗絲的注意力都在艾莉雅身上，不然你早就被燒成灰了。」

　　征人走回原位攤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雲海，右手不自主地輕摳著臉頰。

　　就昨晚的事情而言，東雲最多算是半個受害者，早在進入電梯的前一刻，他就說過跟著來不會有好事，甚至可能會有危險。

　　但對方連一絲考慮的意思都沒有，撞開他的肩膀後走進電梯，還囂張地露出詭笑。

　　「笑一個吧！昨晚的你笑的可開心了。」

　　「我可以笑著掐死你，然後等你回溯後再來一遍。」

　　「你笑不出來不能怪我。」征人斜眼瞄向東雲，雙手交叉在胸前，「我昨天就警告過你了，跟過來一定沒有好事。」

　　「你真的是去死一死算了，我可是把你當兄弟，結果你看看我現在人在哪裡？」

　　東雲慵懶地抬起雙拳到後腦，四隻纖細白手也隨之握拳竄出衣袖，在後腦堆疊成山後，一同伸出中指。

　　什麼中指全家桶？征人剛想吐槽，但東雲搶先一步繼續抱怨。

　　「你給我聽好了，我的人生應該是每天下班吃頓好的，睡前有熱水澡，晚上激烈地疼愛女士到力竭，然後哪天受傷退役了就在山中買塊地，蓋個小木屋種菜打獵到老死才對。」

　　「都當特工了，你還有這種夢想？」

　　「這本來不是夢想！」東雲垂下雙手，白手們見狀紛紛輕撫著頭，「但現在是了，而且我十有八九實現不了。」

　　「那——是沒錯啦……」征人把視線移回窗外，淺淺地嘆口氣。

　　第一次見到東雲沮喪的樣子，他心裡也不免升起焦慮和無力，但這樣下去沒有好處。

　　他努力地在腦海裡尋找詞彙，用上少得可憐的腦細胞，嘗試組合出一句好話，用來能安慰東雲和自己。

　　但現實擺在眼前，而且他最不會說謊了。

　　「抱歉。」

　　征人望著雲海逐漸退出視線，任由湛藍大海上閃爍的點點光芒撩過眼眸，使眼皮因光線刺激抖動起來。

　　「我應該阻止你跟過來。」

　　聽見這句話，東雲扭頭面向走廊，撅起嘴哼了一聲，刻意抬高音量反問。

　　「還有呢？」

　　「我把你拖下水了。」

　　「大聲一點，把誠意拿出來！」

　　「不要讓我後悔跟你道歉。」征人咬牙忍住哈欠，伸手擦去眼淚，「你隨時都可以離開，這趟旅行本來就是找死，我不會怪你。」

　　「應該不只這些吧？」

　　「床頭櫃第三層的暗格裡面，大概有五十萬，就算補償你了。」

　　「……你說的喔，嘿嘿！」

　　東雲一改先前的嚴肅表情，笑嘻嘻地拿掉眼罩，翻身躺平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腦後，神情幸福地讓人難受。

　　征人強忍著揍人的慾望拉起窗簾，閉上眼睛，疲憊地躺倒在沙發上。

　　身下傳來的微弱震動，配合精神上的疲勞，他想起了不久前，第一次遇見東雲的事情。

　　「說起來，要不是你來山上抓我，不然我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理論上應該是梅麗絲的錯，是他讓我去找你。」東雲扭動身軀，將頭倒掛在沙發邊緣，「梅麗絲當時只說，目標是個『我會有興趣的人』，害我傻傻地跑去爬山，抓一個連三角函數都不會的猴子。」

　　「想不到你還是個變態。」

　　「那不過是發明來排擠少數人的詞。」

　　「所以你不否認——」

　　征人話說到一半，舌尖忽然感受到某個強烈的氣息，猛地睜眼抬手，卻正好接住了一顆拳頭大的蘋果。

　　「SAFE——！」東雲吹了聲口哨，伸出雙臂在空中畫了個半圓。

　　征人坐起身後看了眼蘋果，接著又看向自己的手掌，緩緩地握緊拳頭。

　　「這是怎麼回事……」

　　自從一個月前下船後，他每天都有種身手變厲害，行動越來越得心應手的詭異感覺。

　　就像接住這顆蘋果一樣，大腦還沒意識到，身體就已經開始了動作。

　　「難道我還在長身體？」

　　「不習慣嗎？」

　　「不是這個問——嗚喔！托里先生。」

　　托里突然現身在旁邊，嚇得征人大叫出聲，整個人從沙發上跳起來。

　　一旁的東雲見狀慌忙地爬起身，卻不小心摔倒在地，在紅毯上翻滾一圈後才站起來。

　　「你要幹嘛，還有你什麼時候站在旁邊的？」

　　「剛剛。」托里雙手抱胸抬著下巴，雙眉微微向內傾斜，「征人昨天的表現不錯，所以我來誇獎他。」

　　「什麼誇獎？他做了什麼？」

　　托里沒有回答問題，伸手放到征人頭上，像機械般不停地左右平移起來。

　　此刻機艙內安靜地可怕，只有引擎的振動聲，挾和心跳聲一起在室內回響。

　　空氣中除了尷尬，還是尷尬。

　　「誇獎是人類互相進步的力量，你做的很好，下次也要加油。」

　　托里沒有停下動作，甚至還帶著微笑加大力度，絲毫不顧征人已經死去的眼神，還有一旁東雲越發疑惑的目光。

　　但就在眾人僵持不下之際，一聲呢喃打破了寂靜。

　　「征人……」

　　艾莉雅流著口水從床上坐起來，雙手揉著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哈啊——征人，早餐吃什麼？」

　　「還早安，該午安了。」征人撥開頭上的手，走到床邊把蘋果塞到艾莉雅手裡，「餓了的話先吃這個，天上掉下來的蘋果。」

　　「我想吃甜的。」

　　「這就是大自然的糖果。」

　　艾莉雅猶豫一番後，點點頭張開嘴，哈姆一聲咬住了蘋果。

　　但不知道是還沒睡醒，還是沒有力氣的關係，她沒有闔上嘴，而是就這麼閉著眼睛吸起蘋果汁。

　　這時托里見到所有人都醒著，雙手抱胸神情一轉，帶著嚴肅地表情輕咳了聲。

　　「咳！既然大家都都醒著，還請聽我說件好消息和壞消息。」

　　聽到這句話，征人和東雲立刻看向對方，迅速地交流了下眼神。

　　而在確認彼此的想法一樣糟糕後，征人按住扶手站起身，吞了口口水也輕咳了聲。

　　「咳！那壞消息是什麼？」

　　「我們得到允許，將略過機場直接前往目的地，也就是目前昨晚無明所說的，目前觀測到有鹿魔痕跡的地方。」

　　「怎麼會這樣，原本要在機場接應我們的人呢？」

　　「機場一個小時前就受到襲擊，現在已經關閉，現場特工有九位重傷，死亡二十位。」托里忽然斜眼看向地板，眼中的蓮花緩緩轉動，「更正，二十一位。」

　　「這個……算了，那好消息是什麼？」

　　「目的地正好，是你們也會想去的地方。」

　　托里勾起嘴角拿出手機，在螢幕上輕點兩下後，轉過來遞到征人面前。

　　只見畫面裡有張海報，上面是一座裝飾華麗的城堡，背景裡還有摩天輪和雲霄飛車，地上也放著玩偶、氣球和煙火等裝飾。

　　征人不用多想也看得出來，他們的目的地正是充滿喜悅，人類抗衡自然，創造繁盛文明的殿堂——主題遊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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