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異機關——漆黑太陽與不死聖人 - 第八章——深埋於泥土之下(3)

　　將修繕的工作交代完，梅麗絲便帶著眾人離開了訓練室，前往走廊盡頭的電梯。

　　在所有人都進入電梯後，托里打開佈滿按鈕的面板，和梅麗斯一起拿出代表身份的磁卡，插進下方的卡槽啟動電梯。

　　梯間內傳出古典鋼琴曲，顯示樓層的螢幕也隨之黯淡，不再顯示紅色數字，轉而浮現出金色的書寫體——『迴廊』。

　　「書寫體螢幕？機關的經費都花在這裡了吧。」

　　征人抱怨著抓撓起後頸的硬塊，周圍的皮膚似乎是還沒適應這塊「不速之客」，又熱又癢特別難受。

　　「怎麼摸起來滑滑的，東雲你看得到這東西長怎樣嗎？」

　　「我看看喔……綠色、菱形、不會反光，看起來像很廉價的抹茶蛋糕。」東雲背靠著牆壁，壞笑著抬起單邊眉頭，「肚子餓了的話，拔出來咬一口怎麼樣？」

　　「還抹茶蛋糕，我看你才像綠豆糕。」

　　「你們別鬧了，那東西就是個『殘骸』罷了。」

　　梅麗斯厲聲喝止兩人後，抱著艾莉雅坐到尾巴上面，兩手輕輕拉扯著臉頰，懲罰她用來福炸掉訓練室。

　　「那東西的名字你們無權得知，只要知道那會幫到征人就好了。」她低頭看向艾莉雅，見到對方眼裡沒有一絲悔意，嘆口氣鬆開了手，「況且認知也是一個變數，不知道對你們來說才是好事。」

　　「這種話可是老人才會說的喔？」

　　「東雲，在這種距離下，我完全可以在你跑進陰影前打爆你的頭。」

　　東雲聽後誇張地沉下嘴角，往旁邊小挪一步靠著牆角，用沉默作出道歉。

　　征人看見梅麗絲不太開心，也決定不多說什麼，抱走艾莉雅後靜靜地感受著電梯的震動。

　　但還沒過幾秒，他就察覺到異狀，腳底傳來的感受似乎不太對勁。

　　「這部電梯真的有在往下嗎？」他踩了兩下地板，抬頭對托里投去疑問的視線，「這個電梯好像不是往下，而是往其他方向移動，這正常嗎？」

　　「存在即正常。」

　　托里說著露出淺笑，透過反光的牆壁對上征人的視線，眼中的蓮花慢慢轉動著。

　　「機關的電梯多了些功能，你的疑問是只搭過上下移動的電梯，所造成的愚昧。」

　　「你……說的也是，我只搭過上下跑的電梯。」

　　就在兩人交談時，燈光閃爍了下，把托里以外的眾人嚇得抖了下肩。

　　緊接著又一段鋼琴曲響起，牆壁傳來的震動逐漸變得微弱，最終靜止了下來。

　　「到了。」托里挺直身軀，伸手推向牆壁。

　　被輕輕推動，電梯的四面牆壁便化作泡沫消失，夜空接著取代了天花板，獨留一顆燈泡像太陽般，懸掛在什麼都沒有的空中。

　　「機關下層……有這麼大的空間嗎？」征人緊張地掃視周圍，臉上流下一滴冷汗。

　　電梯的地板外，是由深黃書頁推成的海洋，無數檔案櫃倒塌堆疊在一起，和破碎塑膠窗內的各式雜物、文件夾和書籍，被埋在無盡的書頁中。

　　征人吞了口口水，抬起頭望著無光的廣闊天空，止不住地睜大眼睛。

　　毫無星光的宇宙充滿孤寂，完美體現出純粹的虛無，他每多看一秒，扯出雙眼的衝動就越發強烈。

　　「這地方太邪門了。」他捂著頭移開視線，垂眼看向身前，「艾莉雅，你沒事吧？」

　　「我有五喔。」艾莉雅得意地張開手掌。

　　「那我可有四了。」東雲顫抖著拉起帽兜，只留下半張臉看路。

　　「你們別玩諧音梗了，話說梅麗絲人呢？」

　　「謝謝你還記得擔心我喔？」梅麗斯輕皺起眉頭，揮了兩下手表示沒事，「不用擔心我跟艾莉雅，我們是神異，精神的維度比人類大多了。」

　　征人聽後回過頭，看到艾莉雅一臉驕傲的模樣，這才放下心中的石頭，緊張感也減少許多。

　　但還沒放心幾秒，他就察覺到不遠處的黑暗中，有個身影游動著鑽出書頁，發出塑膠車輪滾動的嘰嘰聲，向這裡慢慢靠近。

　　「有什麼東西過來了！」他側身護住艾莉雅，瞇起眼睛凝視著前方。

　　順著聲音看去，只見有個方形的木櫃，正載著一台老舊厚重的電視，緩緩移動到眾人面前。

　　只見箱子搖晃著踏進燈光的範圍後，立刻停了下來，電視螢幕接著打開，伴隨著刺耳的噪音，播出密密麻麻的雪花亂碼。

　　「嘖！」托里走到箱子旁，用力地拍了一下電視。

　　雪花亂碼消失，螢幕首先陷入黯淡，接著浮現出一座在烈陽下，人來人往的城市公園。

　　雖然電視看起來相當老舊，但畫質十分清晰，翠綠色的樹葉在微風吹拂下搖擺，大人小孩在陽光下嬉戲運動，再加上不算嘈雜的環境音，讓人感到十分放鬆。

　　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出。

　　『嘶……首……首先感謝各位手下留情，沒有拆了訓練室，其次這裡是獨立在宇宙外的空間，不會被摧毀，也不會有你們以外的生命存在，請某人收起舌頭。』

　　首長的聲音響起，征人愣了下後收起舌頭，斜眼望向四周，視線掃過地上的書頁。

　　明明周圍什麼都沒有，首長到底是怎麼看著他們，甚至是知道他吐舌頭的動作呢？

　　他扭頭看向身後，本想甩個眼神跟梅麗絲，卻看到對方滿臉厭世，身後還有個蹲在地上縮成一團，把上司當保命盾牌的魁級特工。

　　他有些尷尬地視線拉回前方，卻正好見到托里露出淺笑，眼神中好像還有某種神秘的……驕傲？

　　『由於時間不多，我就直接說重點，請各位仔細看著螢幕中的太陽。』

　　粗糙的話音再次傳來，耀眼的太陽隨即出現在螢幕中，角落有樹蔭的倒影，底下還附著照片記錄的時間，明顯是個水坑的照片。

　　可奇怪的是，太陽右下角有個胚胎似的黑色斑點。

　　『在一個月前，準確來說是征人成為信徒的後幾天，機關的觀測人員拍到了這張照片，而畫面上的黑點正是我們的目標——』

　　「漆黑太陽。」征人瞇起眼睛，輕輕地握緊拳頭，「沒想到真的是在太陽上，這樣不就沒轍了嗎？」

　　『Good questions ! 不過不必擔心這點，好奇的孩子。』

　　電視畫面從中間分開，一張黑白的太陽照片出現在右側，這是由天文望遠鏡拍攝的照片，其記錄的時間和前者相同。

　　但這張照片上，太陽並沒有黑色的斑點。

　　『雖然在左邊的照片裡，棄子正依附在太陽上，但其實它就在我們身邊。當然更準確的說是在——』

　　在無明的話音中，左邊的照片開始急遽縮小，露出完整的照片後，眾人同時睜大了眼睛。

　　那是張路人看向天空的照片。

　　『眼睛裡。』

　　征人摸著半邊臉，逐漸升溫的頭腦開始脹痛，耳邊也逐漸響起心跳。

　　難道說鹿魔不只針對他，還打算拖全人類下水嗎？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冷靜下來後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兩人。

　　只見梅麗絲咬著指甲，一改往日沉著冷靜的表情，眉頭鎖緊到肌肉都快炸出來。

　　而東雲更是快斷了氣，臉色發白跪在地上，兩眼空洞地望著電視發愣。

　　看來不是只有他感到絕望。

　　『據過往的研究資料說明，棄子的本體不在這個宇宙中，也無法被肉眼觀測，你們看到的是被宇宙倒映出來，一個僅能在眼底浮現的影子。』

　　幾張太陽照片接連浮現，依照拍攝的時間，由左至右排成一列。

　　『但即使是影子，也蘊含著足以撕裂宇宙的能量。』

　　照片裡的太陽黑點隨著時間，變得越來越明顯，從一開始的小黑點逐步擴張，到昨天為止已經能蓋住半個太陽了。

　　「明明才過一個月而已，那東西就已經長到這麼大了嗎？」東雲抱頭站起身，瞳孔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東雲你冷靜一點。」梅麗絲吐出指甲碎片，用尾巴輕拍著他的肩膀，「那不是長大，是靠近過來了。」

　　「原來是這樣，那就好——好你個屁啊！這答案更糟糕了好嗎！」

　　『在某些神異的幫助下，我們得知『漆黑太陽』本身並沒有意識，而另一方面，地球上有個存在正以自己為連接，引導著前者的力量。』

　　電視畫面再次轉換，一張張空拍照出現在螢幕上，每個照片的時間和地點都不相同，但都有正在調查的特工，和佈滿屍骸宛如地獄般的廢墟。

　　『然而漆黑太陽的精神過於龐大，早已化成污染擴散至全球，各個國家已經無法估計損失，這次的事件提高到無法收拾，只能盡力減少災害的程度了。』

　　「如果真是那樣，那我今天和艾莉雅上街的時候，為什麼大家都好好的？」征人揣著下巴，回憶起今天在外逛街的風景。

　　「人類沒有你想的那麼堅強。」梅麗絲低頭咬著第二根指甲，臉上罕見地冒出蒸氣，「機關擁有能改變大眾注意力的神異，各國會在需要時委託我們，讓人們忽略災害好防止社會崩潰。」

　　「但這……他們怎麼可以這麼做？」

　　『足以毀滅人類文明的災害就在眼前，道德不值一談，也不值錢。』

　　首長的話擺在眼前，征人低下頭，手臂上的青筋一一浮現。

　　但他在沉默片刻，還是鬆開拳頭，抬起目光重新看向螢幕。

　　「我們有辦法阻止棄子嗎？」

　　『有鑑於機關已經分析出了你的戰利品的來源，我建議你把這個問題留著，親自去問另一個跟棄子有關的神異。』

　　畫面再次轉換，一張佈滿英文單字的地圖上，有個離市區極遠的森林地區被標記了出來，上面還放著馴鹿頭骨的符號。

　　『鹿魔——拿撤勒。』

　　征人邁步走到電視前，皺起眉頭望著模糊的地圖，吞了口口水。

　　「竟然是俄羅斯——」

　　「是美國加州啦！」梅麗絲一腳踹倒征人，順勢接住落下的艾莉雅，「不要耍笨了，讀書被你搞得跟犯法一樣！」

　　「美加什麼……算了，哪裡都好。」

　　征人坐在地上，思索了片刻後，搖搖晃晃地低頭起身，額間的傷痕溢出鮮血。

　　經過這一踹後，他好像想通了什麼，再次看向電視，而那插在地圖上的頭骨標記，正戲謔地上下晃動著。

　　「雖然有很多問題還沒搞清楚，但現在要做什麼已經很清楚了。」他抬手擦掉臉上的血，抹開瀏海抬起頭。

　　沒怎麼讀過書，也看不懂地圖跟英文，他更是從沒被人說過聰明，就是個天生的笨蛋。

　　但他得去那裡，去那個奪走了他的家人，把無意義的痛苦持續帶到世界，古老神異的領地。

　　「我們要去美國。」

　　『很高興你們達成共識，我已經安排了飛機，明天就可以讓你們前往海外。』

　　「並沒有！我可沒有說要去那種地方！」東雲從地上跳起來，跑上前抓著征人肩膀前後搖晃，「你快跟首長說，說我是個累贅，我是個一點屁用都沒有的垃圾，不要讓我去那種危險的地方啊！」

　　『請各位今天好好休息，托里，關掉電視。』

　　隨著無明一聲令下，托里果斷揮拳打破電視機的螢幕，接著抓起電視殘骸，用力扔到幾百公尺外的地上，徹底斷絕了東雲求生的念頭。

　　「都是你這個肌肉腦殘，我真是三生不幸才遇到你！」

　　東雲氣得額間青筋暴跳，眼角噴出黑霧，抓著征人的肩膀瘋狂搖晃，甚至晃出了些許殘影。

　　「去找一個不知道活了幾千年的神異，你是想跟他喝茶還是睡覺啊？」他反手扣住征人的脖子，仰身打算勒死對方，「要是輸太多錢想殺了我就直說，你快說想幹掉我，你說啊！」

　　「就當……還你人情……送你外國旅行……」征人的臉色逐漸發紫，但嘴角卻完全沒有沉下來。

　　「那你先問過我要不要啊？」

　　「驚……喜……」

　　「我驚喜你的頭啦——！」

　　看著兩人吵鬧的模樣，梅麗絲偷偷地抬起嘴角，但隨後又意識到目前的危機，深深地嘆了口氣。

　　「唉！征人說的也對，眼下我們的時間跟資訊都不夠，只能拿命博一搏了。」

　　「為何嘆氣？你們並非毫無勝算。」托里站到她身旁，雙手交叉在胸前。

　　「說的真好聽，一成不到也能叫勝算嗎？」她斜眼瞄向托里，用尾巴敲了下那明顯的腹肌，「我還有很多工作，到時候就麻煩你照顧他們了，肌肉先生。」

　　「我叫托里。」

　　「我知道。」

　　梅麗絲說完後，忽然想到什麼，扭頭靠近艾莉雅耳邊，小聲地耳語了幾句。

　　艾莉雅聽後微微張大眼，紫色的閃電隨之溢出眼眸，接著一頭栽進她的懷裡，撒嬌般地緊緊抱著。

　　「真是……跟小孩子一樣。」

　　梅麗絲輕拍著艾莉雅的背，半闔上的眼眸深處，閃耀著營火般溫暖的橘色火焰。

　　在陣陣吵鬧聲中，眾人腳邊的書頁如蝴蝶般飛起，包圍並覆蓋在他們，隨後一道金光閃爍，迴廊再次被無聲的黑暗充斥。

　　緊接著，幾個小時後，黎明的晨光破開黑幕，照亮了蔚藍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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