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異機關——漆黑太陽與不死聖人 - 第八章——深埋於泥土之下(2)

　　清脆的鋼琴聲響起，電梯鐵門緩緩關上。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C0is9F1RB

　　征人背靠著門對面的牆壁，低頭看著手機，把搜尋分頁一個個滑掉。

　　「才一個月沒見，好端端的咖啡店突然就變成廢墟了，連半個新聞都沒有是怎麼回事……」

　　「生死無常。」艾莉雅背靠著他的大腿，咬下一口冰淇淋。

　　在電梯向下的期間，征人的舌尖逐漸燥熱，浮現出一種複雜的味道。

　　他收起手機閉上眼睛，抬頭仔細分辨這些味道，其中有木炭的燻煙、洗髮乳的水果、百貨公司的昂貴香水和薄荷止汗劑，最後還帶著一絲寵物沫浴乳的味道。

　　「來了。」

　　征人睜開雙眼，看向門上閃爍的樓層，輕輕推著艾莉雅走到門前。

　　「艾莉雅，你還記得要說什麼對吧？」

　　「不關征人的事，是我想出門散步。」

　　「婉轉一點，拿出你稀有的演藝細胞。」他伸手捏住艾莉雅的臉頰，擠出一個難堪的笑臉，「我相信你可以，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隨著腳底傳來輕微的晃動，電梯抵達了指定樓層，堅固的鐵門緩緩打開。

　　征人吞了口口水，望著門縫後雙手抱胸的身影，舉起手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立刻被一條粗壯的龍尾拉到門外，猛地砸在地上。

　　「你們兩個——！」

　　氣泡感十足的低吼聲傳出，梅麗絲嘴裡冒著火星，站在走廊中央，渾身纏繞著橘中帶紅的烈焰。

　　她把征人吊到面前，瞪大著雙目閃耀兇光，頭髮受到熱氣捲起漂浮在空中，如惡鬼般露出尖牙。

　　「誠實招來去了哪裡，不然來福就有頓大餐吃了。」

　　來福興奮地竄出實驗袍，湊到三人間搖晃尾巴，還吐出舌頭磨蹭著征人的頭，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跟今天的晚餐撒嬌。

　　「就是那個……你想想，最近快要過年了對吧？」征人瞄向艾莉雅，用力地抽動眼角示意，「而且艾莉雅也說太久沒出門了，所以我們就去散散心，順便感受一下節日氣氛嘛！哈哈哈——」

　　「不關我的事，是征人想出門散步。」

　　「不是！艾莉雅，你冷靜下來再說一次。」

　　「說錯了，是我想出門遛征人。」

　　「這難道是你的心理話嗎？」

　　「私事就是要請假，征人你都幾歲了，還不懂這點常識嗎？」梅麗絲握緊雙拳，鱗片間竄出火舌形成漩渦直衝而上，「還把艾莉雅當成擋箭牌，你這失職的大人——！」

　　皮膚被熱風燙地刺痛，征人望著慢慢迫近的火焰漩渦，伸手在胸前畫出十字，向神祈禱著下輩子能轉生成蚊子，好讓艾莉雅每天都失眠。

　　然而下一秒，熾熱的火焰突然消散，梅麗絲仰天吐出大量黑煙，接著把手插進口袋收起表情。

　　「雖然很想現在就捏碎你，但我們還有工作要做。」她鬆開尾巴轉過身，彎腰抱起來福，「都跟上來。」

　　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征人扭頭和艾莉雅相視半秒後，趕忙爬起來跟上梅麗絲的步伐。

　　下午的機關出奇的安靜，三人的腳步和呼吸聲，在走廊上顯得格外吵鬧。

　　征人斜眼掃向路過的實驗室，赫然發現那些本該明亮的窗戶，此刻竟然全都陷入漆黑。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哪個神異暴走了嗎？」

　　「有可能，但應該很難。」梅麗絲回頭瞥了眼身後的兩人，深吸口氣加快步伐，「快點吧，我不想浪費任何一秒。」

　　「到底怎麼回事……」征人抱起懶洋洋的艾莉雅，邁開腳步小跑起來。

　　約莫半分鐘後，三人被人群擋住，停在了特工專用的訓練室前。

　　只見本該忙碌於實驗的人們，各自拿著攝影裝置和筆記本，不停地記錄著室內的情況，就連彼此交談都要拿錄音筆錄下。

　　望著他們臉上來不及擦的汗珠，征人的呼吸也越發沉重，眉頭也隨之皺緊。

　　這時梅麗絲輕咳了兩聲，眾人紛紛抬起頭，默契地讓開一條路後，繼續手中的工作。

　　「等下注意一點，不要太激動了。」她輕拍下征人的大腿，示意他跟著向前走。

　　征人見狀放下艾莉雅，點了點頭後，緩緩走向玻璃牆前往裡一看，這才明白梅麗絲話中的意思。

　　而也在這個瞬間，他注意到舌尖有股難以察覺，如同白噪音一般的溫暖觸感，正包圍著整座機關。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伸手摸著玻璃牆，額間流出一滴冷汗。

　　就在單向玻璃牆後，燈光閃爍的訓練室內，一道漆黑的身影躍向空中，轉身揮出刀光垂直劈下，劃破空氣劈開水泥地板。

　　但就在要被砍中前，另一人卻抬拳精準地撥開刀刃，拳尖貼著白皙的刃尖滑過，頓時濺射出無數火星。

　　兩人接著拉開距離，各自站在房間的角落，半闔著眼互相對峙。

　　房內到處都是裂痕，多數是刀刃劃過的切痕，其餘則是暴力砸開的裂痕，無處不彰顯著顫抖的激烈程度。

　　「那個有刺青的白襯衫光頭叫托里，是首長的信徒，本來他要找你談些事情，但你跑出去了。」梅麗絲用尾巴抓起艾莉雅，放到背上好讓她看得見戰況，「至於另一個在門邊——」

　　「東雲！」征人趴在玻璃牆上，睜大眼睛看向門邊的角落。

　　滿頭大汗地蹲坐在白手上，東雲反握著刀貼緊手臂，嘴角冒出熱氣，低頭瞪著對面的托里。

　　他的影子不同於以往平靜，反而像是裝滿墨水的水球炸開，表面泛起微弱的波浪，在地面和牆上向外延展。

　　「他怎麼會陷入劣勢……為什麼他們打起來了？」

　　「東雲好像跟他有什麼仇，一見面就說什麼『第二回合』、『有種別跑』之類的話。」梅麗絲嘆了口氣，摸著前額搖搖頭，「接著他們就打了起來，我阻止不了，那只好趁機多收集一點資料。」

　　「那別說了，趕緊讓我進去！」征人跑向一旁的鐵門，咬著牙拉動門把。

　　「你別衝動，他們只是練習，不用擔心受傷——」

　　「不是受傷的問題，東雲對面的那個傢伙，明顯不是什麼正常的東西！」

　　正當外面的交談越發激烈時，訓練室內的東雲收起喘息，把刀丟向空中，隨後踏過無數白手，和托里在房中央再次產生交鋒。

　　他俐落地翻身閃過一腳，握住正好落到手中的刀，迴轉全身咬牙劈出刀光。

　　鏘——！宛如砍在鐵器上的聲音傳出，他暗自砸了下嘴，踩著托里的手臂向後一躍，穩穩地落在後方高聳的白手上。

　　「真的是怪物啊……」他擦去額間的汗，調整呼吸同時看著手中的刀。

　　白皙的刀身佈滿裂痕，刀刃也碎裂得不能看，要不說這是把刀，他還以為自己拿的是鋸子。

　　「托里先生，到底吃什麼才能有你這種身體？」

　　「吃肉。」托里拍掉手臂上的灰，扭著脖子漫步靠近東雲。

　　就在距離拉近到兩米時，托里猛地俯身衝出，在身後留下一絲殘影，瞬間站到東雲面前。

　　「嗚喔喔！」

　　東雲被嚇得扔出白刀，仰身驚險地閃過迎面而來的一腳，接著順勢抓住身下的白手，猛力踹向他的胸膛，卻被粗壯的雙臂擋下。

　　「不要嚇我嘛——騙你的啦！」

　　地面上的陰影不斷伸出白手，他壞笑著接住刀後挺腹倒立，配合著白手如舞者般迴轉身體，發起毫無空隙的猛烈攻勢。

　　「那就看看我們之中，誰更能起舞吧？」

　　刀刃閃爍著白光，如星光般絢麗，東雲時而揮刀，時而踢腿，甚至以腿夾刀揮出，動作華麗又難以捉摸。

　　蝴蝶般飄逸的刀尖，和四面八方襲來的踢擊組合在一起，讓托里找不到空檔對應，只能彎著腰抱頭防禦。

　　而在這期間，東雲注意到刀柄傳來結實的觸感，不禁在心底竊笑，手腳的動作也越來越快。

　　原來敵人並非無敵之身，不過是硬一點的人類罷了。

　　他深信接下來就是時間的問題，只要持續發起進攻，遲早擊敗這個自以為——

　　「熱身也夠了吧。」

　　話音傳出的剎那，托里的雙手突然消失在空中，接著再次出現時，就已經抓住了東雲的雙腳，將對方吊在空中。

　　「不要再浪費時間了，我記得『月影女士』的力量不只這樣。」

　　東雲眼見自己成為一條臘肉，死命地扭腰掙扎，但雙腿就像是卡進幾噸重的機器般，連絲毫挪動的痕跡都沒有。

　　「最好是吃肉能練成這樣，你是吃人是吧？」

　　「安東雲，你不願意用上全力的話。」托里鬆開手踩住他的胸口，握緊拳頭舉到頭頂，「那練習就到這裡為止了。」

　　「哈……早知道就不逞強了，我果然只適合對付人類啊。」

　　「我就是人類。」

　　意識到眼前這人無法交談，東雲斜眼瞄向玻璃窗外，隨後假笑著搖搖頭。

　　「好啦好啦，別這麼認真嘛，這次算你厲害。」他閉起眼睛，將刀扔到空中，「但男子漢要勇於承擔結果，送我去醫院吧！」

　　托里見狀敞開胸膛，背光的臉龐散發出殺氣，身上的刺青發出淡淡的光芒，筆直朝下揮出拳頭。

　　而就在拳尖碰到東雲的前一刻，那在空中的白刀，正好貼近天花板蓋住了燈光，製造出陰影籠罩著兩人，緊接著——

　　崩轟——！

　　撕開空氣的爆鳴聲傳出，灰白的塵煙頓時籠罩住房中央，衝擊波震得玻璃牆發出陣陣響聲。

　　隨後一道身影破開煙霧，只見托里向後滑行好幾公尺，雙腳在地上刻出深邃的刮痕後，勉強在牆壁前停了下來。

　　他挺直腰身，抬起擋在胸前的左手，看了眼掌心還沒散去的白煙後，抬頭望向身前走出煙霧的人影。

　　「強力的一腳，你們的默契很好。」

　　「我就當你不計較了。」

　　腳尖輕盈地躍動著，征人雙目透出銳氣，握著拳頭擺出備戰的姿勢。

　　他眼中銀光閃爍，手心隨之溢出紫電，如蛇流竄在雙臂上滋滋作響。

　　「聽說你在找我，我們有什麼仇嗎？」

　　「算不上仇，只是有人拜託我而已。」

　　「首長是吧？然後你是他的信徒，為他辦事。」

　　「是，你不像梅麗絲說得那樣愚鈍。」托里側過身一手靠在腰間，另一手架在身前，「還有一點時間，過兩手吧？」

　　「我聽不懂你說的話，但打架我奉陪。」

　　肅殺的氛圍瀰漫在空氣中，兩人的視線互相交錯，銳利的眼神緊盯著對方，毫不放過一舉一動。

　　征人盯著托里的面容，一種怪異的熟悉感湧進全身，就像是曾在其他地方見過，總覺得這張臉特別眼熟。

　　但不論如何，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前頃上身蹬地衝出，他看準托里換氣的時間差，以一個呼吸的時間，逼近到對方身前作勢揮拳。

　　剎那間，舌尖被強烈的刺痛蓋過，他隨即收手側身閃避，卻正好見到拳頭的殘影劃過鼻尖，刮走一片皮膚。

　　「這是——！」

　　他雖然吃驚，但沒有停下動作，立刻刺出一拳偏移迎面揮來的拳頭，正中托里的胸口。

　　咚轟！紫電在拳尖凝聚，散發出刺眼的光芒後發生爆炸，在兩人之間升起濃濃白煙。

　　一股暖流夾雜著痛楚傳進體內，征人知道這代表攻擊有效，這拳吸收了對方力量，可問題是——

　　「這打在鐵上的感覺……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話音剛落，白煙隨即散去，征人望著重新回到視野的托里，雙目不自覺地張大起來。

　　托里只在胸前豎起一根食指，就擋下了他的拳頭，連眉頭都沒皺，輕鬆地就像是擋住飛來的紙張。

　　「普通人。」

　　托里推開拳頭，抬腳劃出一道筆直的殘影，劃破空氣在地上劈出深邃的裂縫。

　　征人見到情況不對勁，果斷蹬地後撤，但飛起的砂石就如同炸彈的破片般，在身上削出無數個傷痕。

　　「這能叫普通人嗎！」

　　舌尖再次傳來劇痛，他彎腰閃過後腦襲來的一腳，咬牙渾身發力揮出一記勾拳。

　　但就在出拳的剎那，他看見托里就像是影片掉幀般，神奇地消失在了視野中，接著下一個畫面就是天花板。

　　崩轟——！強烈的衝擊襲來，震起地縫中的石頭和灰塵一同被吹飛，嵌進玻璃牆上製造出無數裂痕。

　　走廊上的人們見到此景，被嚇得各自停下動作，就連梅麗絲也短暫地屏住呼吸，注視著訓練室裡的異樣，暗自握緊拳頭。

　　「任務完成。」

　　鬆開手站起身，托里拉開襯衫上的首個鈕扣，長舒了一口氣後走向玻璃牆。

　　而在他腳邊，征人從蛛網狀的深邃裂縫中抬起頭，撐著地板坐起身，渾身的傷痕不見蹤影。

　　他用手撐開睜開雙眼，擦掉臉上的血後望著地板，嘗試回想著剛才的情況，但怎麼也想不明白。

　　「我竟然就被人一掌……給拍死了？」

　　征人摸著前額，渾身痛到有些麻木，腦袋還昏昏沉沉地，感覺就像是做了場惡夢。

　　越想越煩躁，他順手抓撓著後腦，卻在頸部摸到一塊指節大小，表面滑溜的菱形木片。

　　「這又是什麼鬼東西？」

　　征人微微張嘴，赫然發現那木片如寄生植物般，刺進脖子在體內長出棘刺，纏繞住大腦跟心臟，甚至還延伸到雙臂的骨頭上。

　　一陣涼感爬上背脊，他扭頭望向牆邊的托里，急忙從地上爬起來。

　　「你在我身上插了什麼？我可不記得自己是樂高積木！」

　　「偉大之物的殘骸——『聖樹死棘』。」托里背靠著玻璃窗，伸手揉捏著肩膀，「是好東西，會在必要的時刻派上用場。」

　　「那你至少試著解釋一下吧？」

　　「沒必要。另外，你最好不要站在那裡。」

　　還沒搞清楚對方的意思，征人就被身後飛來的鐵門撞飛，在空中轉動幾圈後，撞在牆壁上剩下一條腿。

　　而隨著巨大的鐵門轟然落地，艾莉雅抱著來福衝進了室內，帶著殺氣站在托里身前。

　　「沒禮貌的臭鳥，你竟敢隨便亂搞我的信徒。」艾莉雅眼底燃燒著紫色的火焰，拉動來福的前腳，「把征人還給我，不然讓你嚐嚐龍火的味道！」

　　「他在那邊。」托里歪著頭指向牆壁，臉上帶著笑意。

　　「我不相信，來福，最大火力！」

　　收到開火命令，來福乖巧地張開嘴巴，一顆刺眼的白色火球隨即浮現，凝聚在喉間準備射出。

　　灼熱的氣息蔓延到門外，人們見到情況不對勁，慌張地丟下手上的東西，互相拉扯著彼此，以最快的速度逃離現場。

　　「現在，一起死吧——！」

　　艾莉雅捏住來福的腳掌，蒼白的火氣便立即射出，在空氣中燒出筆直的路徑，如小型彗星般飛向玻璃牆。

　　然而托里看著飛來的火球，只是輕哼一聲，抬手接住並用力一捏，毫不費力就將火球捻熄在掌中。

　　「『無限之蛇』，冷靜一點，你的信徒還活著。」

　　「臭鳥，你沒有資格那樣叫我。」艾莉雅嘴上說著狠話，眼睛瞄向一旁的牆壁，「我有眼睛會自己看，不用——征人？你明明就還活著，剛才為什麼不說話！」

　　「那你倒是給我機會說話啊！」征人說著爬下牆壁，扶著腰慢慢走來。

　　見到征人沒事，艾莉雅激動地丟出來福，跑向牆邊撲倒在對方身上。

　　「征人你沒事嗎？被裝那個會痛嗎？」

　　她輕捏著征人的臉龐，眼中的火焰已然消失，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爍著微光。

　　「那個臭鳥不是什麼好東西，要我幫你報仇嗎？」

　　「真要說得話，我覺得被門撞飛比較痛。」征人摸著腦袋蹲下身，低頭展示後頸的木片，「比起這個，你們就沒一個人打算解釋『聖樹死棘』，是什麼東西嗎？」

　　「我只知道大概……是個會害死人的東西。」

　　「那應該是不用擔心什麼了。」

　　征人嘆了口氣，藉著艾莉雅的幫忙站起身，斜眼瞄向一邊看著手機的托里。

　　此時托里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螢幕，不時輕點幾下，抓著腦袋滿臉疑惑。

　　「看不懂，這東西到底要怎麼用？」他抱怨著收起手機，挺起身望向征人，「征人，請幫忙聯絡梅麗絲，我有要事找她。」

　　「說起來她也跑走了……不過你看起來很急，是要出門嗎？」

　　「不，我要帶你們到機關的最底層——『迴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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