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穆敲着木魚,低着頭,他跪在蒲團上,朝着海洋神女祈禱。
深海也許回應了他的召喚,一隻巨大的,約摸比三輛巴士還大的章魚跨越着,從地道探出頭。
他的觸手是他的根須,他的頭是他的乾,如同樹一樣扎根在地道之中。
「糟了!」看着面前的章魚,右穆心中悲喜交加,嘆了一口氣後,說:「我們的後路被堵死了。」
「快讓開!」千夢辭如臨大敵,她感受着血脈中那股屬於天性的威脅,畢竟章魚的食物中就有蛤蜊。
她跳上祭神台上,黃粱香氣瀰漫在整個寺廟中,她踏上金鋰矽的肩膀,萬幸,她沒有穿釘鞋。
她抱着屋梁,再次翻身,靠在梁上,看着她這副樣子,金鋰矽吐槽:「你個梁上君子,踩我幹什麼?」
「Sorry啦!這不是事情緊急,來不及和你說嗎?」千夢辭攤手,有些抱歉地看着金鋰矽。
「觸手怪⋯⋯嘿嘿,嘿!」盯着大章魚,右穆心中漫漫平靜了,卻苦中作樂。
與此同時,章魚看着他,眼神注視着卻是他放在一旁的雜誌「18+觸手少女」,這個封面,不由令幾個小孩子紅了臉。
封面上那個少女纏繞着繃帶,裸露的肌膚和那棕色短髮,尤其是那些觸手,她長得雌雄莫辯,大章魚不由微微張大嘴巴,這就是呃,他們喜歡看的東西嗎?
希語忽然想明白什麼,難怪邱先生那有些老舊的報紙可以賣得去這麼多,原來是⋯⋯越想下去,他的臉越紅。
「想什麼呢?小色貓?」小盧餘輕打希語。
「Paobsyesisdruoinnswsineatgoerd!」大章魚那喃喃的低語,令海神廟的溫度驟然下降。
「他在說什麼?」右穆有些好奇。
傅芸生的手臂忽然綻放出光芒,那是一個心臟的痕跡,他的手觸碰着大章魚的觸手,好像聽懂了大章魚的話語,笑了笑,看着右穆,說:「他說⋯⋯沒想到自己這麼受水族館?裏面的生物歡迎。」
聽到「水族館」三個字後,希語微微一愣,瞬間便想通了。
對啊,被奇跡玻璃所庇護的城市,不就相當於深海生物的水族館嗎?就像陸地上的那些一樣,用一個玻璃罩將裏面的生物囚禁。
想到這,希語越發確定了他要去探索世界的真相。
看着傅芸生的奇跡印記,希語有些羨慕,明明他的名字中有個「語」字,為什麼就不給自己這樣的能力?忽然,他看着金鋰矽的眼鏡,頗有些好奇,問:「AgLiSi,你的眼鏡是不是可以看到那只大章魚說的話?」
「看起來你應該不適合搞化學。金是Au,不是Ag!」金鋰矽先是向他提出抗議,之後才慢悠悠解釋他的問題:「是可以的。但心臟類型的奇跡印記不單是語言,而是共鳴。我有一個同學,他的印記是同理心。」
聽着傅芸生和大章魚只是交談的片刻,也許因為信仰的原因,作為同屬於深海的信徒,右穆忽然發現他也可以聽懂大章魚的話,說:「大哥,外面的那些人要毀了海神的信仰!」
章魚似乎有些惡趣味,在海洋神女的影響之下,他說出了第一句人話:「滾!你個喜歡看觸手怪美少女的,別說你和我是同信仰的。你信不信我用這八條觸手來打你的屁股?」
右穆紅了臉,雖是不情願,卻也情願。他支支吾吾,指着外面,說:「爸爸!海神廟又被他們毀了!」
大章魚瞬間衝破門框,八條觸手飛舞着。
看着散落的碎片,右穆心如刀割:「錢呀!幾萬蚊又要用作裝修了!」
希語悄悄地看着窗外,大章魚與梁生,伴隨着隨時每一顆幾乎會命中人的子彈,那些鬧事的雖說有些驚恐,可他們人多勢眾,仔細數數,大概有二三十人。
「你們報警了嗎?」希語問。
「沒用的,他們是九重塔,隱藏在地下的君王。」中年人搖頭嘆息:「要知道,深海阻隔着城市間的關聯,官方總部不在這,只在上城區那邊,使得都有隱藏在暗處的「君王」。所以這由數十個城市組成的海域才叫做君王之海。」
說完之後,中年人看着老者,拿着他沒有拿起的菜刀,兩人似乎曾經是搭檔。配合無間,一顆顆的子彈射出,伴隨着一刀刀朝着非要害地方砍去。
梁竹平詭異的唱腔再度響起,只不過,如今他唱的並不是那一副求仙問道的景象。
「群山綿延,江水滔滔。燕有歸兮二月天,春色無盡掩霜寒,犁地播種願秋來,黃金麥谷容易收。洪水滔滔非善水,決堤一刻盡千里,至陽至剛爭名利。湖中浮現一神仙,號令江水平洪災,巫師敬,萬民獻祭感仁德。眾生無明,墜惡愚痴,橋子錯入海水中,紅衣蠟燭皆怨魂。河伯娶親!」
待梁竹平唸完後,海神廟中,神女像也發出淡淡的光芒。周圍一陣詭異的音樂聲傳來,敲鑼打鼓的,兩個巫婆出現在其中,兩人看着那群九重塔的人,用蒼老的聲音,不容置疑的威嚴蠱惑他們:「洪水泛濫了,獻出你們最為珍貴的東西,河神將會饒恕你們,讓你們在深海中永存。」
那群人看着雖然隔了很遠,卻依舊可以看到的玻璃罩。
罩外面是黑暗的,燈籠魚泛着亮光,一群群章魚在裏面爬行,地鐵車廂下的抹香鯨睜開了眼,水母正在跳舞,如此壯觀,如此美麗,令巫婆的蠱惑聲音深深環繞在他們的心中,扣動心弦。
「不要上當!」一個戴眼鏡的斯文敗類說。
「哦?」在這個領域中,梁竹平只是輕輕抬手一揮,一條大河便出現在幾人的面前,彷彿充滿了神性般,凌空而立,微微閉着眼睛,聲音洪亮,直擊幾人,伴隨着一陣鈴鐺搖晃的聲音,他說:「把你們最珍貴的東西扔進這個河中,河伯你們不死。」
一些懵懵懂懂的小混混照做,將他們的錢包,雖然沒有多少錢,卻也算是一番心意。梁竹平不由搖頭,卻給這些人做了個標記,令他們免於領域的攻擊。
「無明者,終究,只是因為他們身上的人味太重了。」梁竹平嘆息道,
那個戴眼鏡的忽然靈光一閃,看着巫婆,將兩人踹了下去。
蠱惑聲音瞬間消失,梁竹平微微一愣,他略有些探究看着那個戴眼鏡的。
一把劍,瞬間朝着那個斯文敗類殺了過去。
戴眼鏡的忙躲避,眼鏡被打成了碎片。希語剛剛見到的壯漢大混混用他的體魄將劍給捏碎了!
「放肆!」一聲喝斥聲傳來,那是一個蒙面渾身盡是鐵片的人,他手持着刺刀,身體冒着金光。
「三爺!」大混混朝着那個人喊道。
三爺朝他點頭,卻看着斯文敗類,說:「做得很好,之後你就跟我吧。」
斯文敗類好像忽略了如今正在戰鬥,直接朝着三爺叩頭,沒料到,大章魚的觸手抽在他的屁股上。
「呀!」他叫了一聲,大章魚打他的力度打得很疼,如同皮帶抽在屁股中的那樣。
三爺抬手一揮,無數子彈一接觸到他身上的鐵片,就通通化成了灰,刺刀劈開子彈。
「這是鐵堡的產物!你個九重塔的人怎麼可能搞到?」梁竹平看着刺刀上面的Logo,那是象徵着鐵堡的鷹,他皺着眉頭,腦海中閃過一句他那個醫生師傅曾經和他說過的一個故事。
師傅說聖山的南邊有兩座不同的小鎮,一座叫做盼聖,另外一座叫做意志,不過,因為意志之城盛產鐵器,所以被人稱之為鐵堡。
有一天,盼聖鎮的宋家旁系和鐵堡的匠人發生了爭執,拿着槍打算殺了匠人,殺完之後,回到盼聖就行。畢竟官方管不住宗族。
但沒料到,匠人拿着一把刺刀便將子彈給切開,甚至,將手槍給削了一半,宋家人對此感到恐懼,想要認輸
但是那個匠人並沒有放過他,將他帶進工廠,一個隱藏在鐵堡下面的地下世界。
最後,宋家找不到人,炮轟鐵堡,官方被迫無奈,搜尋,卻只是將一把刀還給了宋家。
如今看着「鐵人」手中的刺刀,梁竹平萬分恐慌:「你,你這身該不會都是鐵堡的產物吧?」
那人哈哈大笑,頗有些自豪,卻有些中二?他說:「不!這是本王的奇跡之力,不會被任何武器擊敗的鐵甲。」
梁竹平一時犯了難,大章魚拍了拍他,其餘的七隻觸手朝着面前的幾個人包圍過去。
巨力施扯着三爺的鐵甲,因為力量實在是太大,鐵片正在顫抖着,不由露出了他身上的腹肌,在燈籠魚的照耀下,他頭頂閃閃發光。
刺眼的光芒,令旁觀的希語不敢置信:「這就是光頭的好處嗎?」
三爺一身肌肉,他閉着眼睛,冷哼一聲,瞬間,一個不起眼的紋身小弟便將一套袈裟遞給他,伴隨着禪杖,令他顯得慈眉善目,先是合十,念了聲佛號,仔細聽,卻是「南無他化自在天如來」。海神廟中,老者表情顯得有些氣憤,罵道:「魔佛顛倒,真是九重塔,塔中關着妖孽。」
瞬間,三爺氣勢暴漲,他從懷中拿出一個藥瓶,將裏面的藥片吞進肚子中後,他的眼神從原本的渙散變得十分有精神,意志之堅定,徬彿沒有任何物品可以阻擋。
他像是瘋子一樣,念道:「九重塔,沙紙被,乾坤圈,二板橋。三女擾菩提,落石象驚蹄,小生袈裟掩蓋,佛堂盡是子孫,待到正法不存時,他化自在天之主,稱如來。」
他的身上徬彿有了一層薄膜,梵音陣陣,蓮花滿地,只是輕輕踏步,便是颱風過境,樹木倒塌。看着幾人交戰,希語忽然感覺有些眩暈,不只是他,和他一樣靠在窗邊觀戰的小盧餘也有些疲倦。兩人於是靜坐在蒲團上。
傅芸生拿出一個平板,將小型的攝像機放在窗邊。
幾人離遠了他們,免得受到戰鬥的餘波。卻依舊繼續看着。
看着外面即使是小混混也因為這些梵音而昏迷,只有二人和一隻章魚還在繼續戰鬥。
海神廟的門被右穆關着,問了幾人幾遍,他們都沒想離開,也許是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太新鮮了,無論是對小孩而言,還是對於要上班的中年人而言。
章魚好像有些累了,翻開井蓋,跑了進去。真是奇怪,明明這麼大一隻的章魚,居然能穿過小小的井蓋,看着他不知去處,梁竹平臉色頓時沉了起來:「都是同一信仰的兄弟,怎麼,還能這樣?」
梁竹平正想開口談判,三爺卻一拳打了過去。
見他身軀硬如鐵,三爺不由嘖嘖稱奇,往常只要自己開啓這個形態,基本只要打出一拳,那人的意志就會被自己所影響⋯⋯這人居然沒事,難不成,有鐵堡中,將軍那鋼鐵般的意志?
「停停!你到底想要什麼?把我的大徒弟放了,我什麼都答應你。」雖然捨不得自己口袋中的錢,但梁竹平還是幻想着自己的大徒弟可以回來,畢竟那是從出生就被自己收為徒弟的人,大概也有六七年吧!
「那⋯⋯不許透露出我們九重塔的事。並且,給我占卜一個起義的最佳日子。我便考慮放過你們。」聽着他的要求,梁竹平心中盤算着。
他拿出龜甲,打響指,火焰冒出,燒了燒,龜甲的響聲不斷,像是在哭泣。
過了幾分鐘後,看到給予的啓示,梁竹平說:「明年八月,正是風雨來時好時期。」
「真的嗎?」三爺問梁竹平,他從懷中拿出一個收縮棍,按了按,變成一根鐵造的權杖,權杖碰地聲可令常人膽寒,但梁竹平卻非如此,語氣中帶着些許詛咒:「當然,除非,你活不到那個時候。」
「帝君的遺志會傳承下去,沒有我,還有其他人。更別提,還有收集起源文書,想要復活金獅的那群人。」三爺敲了敲權杖,大手一揮,卻只將詩文敗類和那個紋身混混帶走。
他打了個響指,剩餘一把火,便焚燒着那群還未醒來的小混混,說出令梁竹平氣憤的話,他說:「等起義成功,我再告訴你他的位置。你都不想,你那暗戀的人的孩子出事吧?」
梁竹平握紧了拳头,失神落魄,卻仍然恶狠狠盯着三爺,細聲罵他:「承諾?真是被你們這群自詡忠義的人污染了。你就不怕你們的神懲罰你?」
三爺卻也不惱,笑着說:「那又如何?無論是帝君,神王,還是你們的海洋神女,只要他的性格或者有些特質符合我所希望的,他也就是我所信奉的。忠義,我忠於組織,忠於家族,不是官方。我對兄弟講義氣,卻不會對你們講義氣。」
聽到「家族」這兩個字,梁竹平似乎想明白一些東西,瞬間,一理通百理明,他說:「你是,宋家的?」
三爺表情變了又變,也許他想梁竹平應當會遵守和他的約定,只是背過身去,提着兩個人的領子,冷哼一聲:「別忘了你的承諾,不過,先給你吐露一下消息,他現在很安全。我可以保證他不會有事,前提是你不能透露任何消息。」
等到他離開後,警衛這才姍姍來遲,剛好,要是再早多1分鐘,他們就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了!那像現在,可以休休閑閑地做着筆錄,似乎看到了老人手中的槍,他們的神情變得嚴肅了起來。
「有持槍證嗎?」一個警衛問老人。
老人搖頭,有些不知所措。
「那麼的話,請跟我們走一趟吧!」警衛趾高氣揚,說。
老人無奈,那個中年人拿出一隻黃金蚊子,將它交給警衛。「你們,辛苦了。」
「這是我在路上執到的東西,正想交給你們,沒想到你們居然怎麼快就來了!」中年人明顯懂得說話的藝術,那個警衛笑了笑,朝他敬了個禮,說:「不辛苦,不辛苦,一切都是為人民服務。」
「真是前朝遺毒!」感受到那陣令人喘不過氣的氣息消散,千夢辭便趴在窗戶上,看到這一幕,有些氣憤。
「那今朝呢?」希語皺了皺眉頭,對她的話語有些不認同。
「你不要命啊,今朝還在呢!」傅芸生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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