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們所設想的一般,老者只是受了幾句批評之後,便回到海神廟中。
「哎!不想那些煩心事,都到中午了。各位被這些人阻擋在廟中,遭受無妄之災。作為深海的信徒,在下深感抱歉。所以,我帶你們去食飯,今日我請!」看着老人皺着眉頭,梁竹平對着他們說道。
「師父⋯⋯這是被邪靈附體了!」右穆喃喃自語。平日中把錢財看得最重的師父居然會有如此難得的一面。
「好,畢竟吃飽飯才可以享受生活。生命不在於多少天,只在於這一天中可以做得了什麼。」老者朝神女像拜的拜。
「好!不愧是活了漫長時光的老人。」中年人稱贊道。
跟隨着他的帶領,幾人來到了一間茶樓,梁竹平說:「這些物美價廉,大概只要五十多塊而已。何況在海神廟中,你們遇到這些事,肯定要吃一頓飽飯,安撫一下心情吧。而且,我請。」
雖然幾人只是見了一面,可面對他如此自來熟的樣子,希語不由愣住,這種感覺,他只在同屬於流浪貓的同類中感覺過。
流浪貓互相抱團,用着與正統貓語不一樣的話語。雖然有些挺喜歡打架,但整體而言,然是會給同類一個溫暖。
一聲貓叫聲傳來,茶樓中,一隻黑貓跳上了希語的懷抱中。懶洋洋地靠住他,面對着貓,希語的氣質卻有些改變。
在小盧餘的注視下,希語好像變得有些神聖?就像是自己的姐夫一樣。
想到自己姐姐那副比姐夫還男生,姐夫比姐姐還女生的樣子,小盧餘不由捂嘴笑。
她這一笑,令希語看着黑貓那副充滿威嚴的樣子瞬間瓦解,他有些呆地回過頭去,看着小盧餘,看着她這好看的樣子,微微張大了嘴巴。
黑貓也一臉震驚地看着希語,這是他來到酒樓的第三天,見到了最為熟悉的同伴,感受着他身上如同君王一樣的氣質,卻被一條魚蠱惑了?
黑貓的眼神惡狠狠地盯着盧言燈。
「怎麼?他只是看到我不開心嗎?」小盧餘正想去逗黑貓。
黑貓的爪子卻伸走了,一臉高傲,希語十分尷尬,只能說:「不是的,不是的,小黑看到你應該很開心吧!」
「對嗎?小黑。」希語看着黑貓頭也不回的背影,有些無奈。
「對了,我應該可以去問一下貓群有沒有人見過左昭。」希語靈光一閃,看着正在朗碗的梁生,說。
「不是左昭,是秦左昭。」右穆矯正他,他似乎沒有看見梁竹平陰沉的樣子,繼續說:「他是我師父暗戀的人的孩子。」
「搶了梁生暗戀的人姓秦?」希語頗有些好奇,他問。
「不,那女生姓秦。」右穆回答。
「哦!原來⋯⋯又是一個隨便玩玩的豪門子弟。」希語嘆氣了一聲。
「又?小貓,看起來你很懂啊。」小盧餘的聲音冷冷的,眼神中帶着些許窺探。
「畢竟是好學生,看得書自然會多。」傅芸生打趣道。
「那你平常看不看觸手怪的書?」右穆有些好奇。「我聽說我師父好像是因為腎虛,所以導致那個女生不喜歡他。」
「你滾回和你的觸手怪那裏!」梁竹平終於忍無可忍,他罵道:「說實話,你當初拜我為師,是不是只是為了讓深海呼喚觸手怪?」
「嗯,呢個呢?是一個good question其實實話說,人不就是有私慾,所以去拜神囉。」右穆攤手。
「哎,觸手怪呀!現在年輕人玩的東西,我可真的不懂。」老人無奈搖頭。
「不應該呀,你不是喜歡看報紙嗎?」中年人問他。
「我孩子死了,孫子也不見了。報紙上,看了又看,愁了又愁,還不如不看。」老人喝了口茶,嘆氣說。
「我覺得我應該可以幫你找到。」看到他有些傷心的樣子,希語微微皺眉,說道。
「可以嗎?哎,我知道小孩子始終不忍別人落淚,可是我問過很多算命先生,他們都找不到。包括梁生。」老人的眼神黯淡地了下去,可卻閃爍着異樣的光芒,那不是希望,不是懇求,這更像是無事發生一樣。也許他已經忘記了他當初為何如此痛苦,畢竟之前聽中年人說,他好像有易忘症。
「小友,那我也想請你找一下我的徒弟。他扎着兩個丸子頭,模樣乖巧,有一雙碧綠的眼睛,像他媽媽。謝謝。」雖然還是有些懷疑,但梁竹平還是抱着相信的態度,正如最開始他修巫醫只不過就是為了賺錢而已。
漸漸而然,受了深海信仰的影響,如今他卻信愚昧之神。海洋神女,正是因人們無知,將自然擬人化,變成神靈。
人們在愚昧中尋找智慧,在懷疑中尋找信仰,在黑暗中尋找光明,在絕望中尋找希望。
所謂的愚昧,不過是與深海做對比,蜉蝣如他,即便活了百世,最後說不定也只會在錯誤中尋找真理。
「我試試。」希語點了點頭,看着黑貓,喵喵了幾句,轉過頭來,說:「好了。」
「你和他們說了什麼?」即便金鋰矽有翻譯眼鏡,卻也根本不知道非正統貓語的翻譯,有些好奇。
「我就問了他們有沒有誰遇見過被人帶走小孩子。」希語回答道。
傅芸生招了招手,黑貓搖晃着尾巴,朝着他走了過來。
只見他閉着眼睛,手輕輕放在黑貓的額頭上,黑貓有些舒服地叫出了聲:「嗯哼!」
也許是摸到黑貓的爽點,黑貓癱軟在地,傅芸生周圍閃爍着光芒,他正在和黑貓的靈魂做共鳴。
他猛然睜開眼睛,不斷咳嗽,直到喝了一杯熱茶後,心情才慢慢平復,可他的眉眼中卻仍舊有些傷心。
「奇跡之力就是這樣啦!」梁竹平安慰他,也喝了杯茶,說:「你這個奇跡印記不過就是在初學者階段而已,時靈時不靈。我們在施展奇跡的時候就像是要面對一場重大的考試,起碼要放鬆心情,嘗試一下不那麼緊張,使得專注於眼前的一件事。這樣的話,很大程度就不會失敗了。比如說我每次都要吟詩。」
「這麼驚訝幹什麼?我可是文人呢,堆砌詞辭這些東西我可最擅長了。」感覺那幾位小朋友有些驚訝地看着自己,梁竹平攤手道。「雖然水平不怎麼好,反正心情不會那麼緊張啊!」
「對啊!對啊。不過,我聽說那些有錢人家的,可是會買一些藥物。聽說是一些鎮定劑,很貴很貴的。或者隨身帶着音響,以前我看他們來廟裏時這個樣子,以為他們是將那些電影當真,所以自帶一個BGM。結果呢?哎,沒想到科學研究真的說聽音樂可以平復心情。」右穆嘆了一口氣。
熱茶入肚,傅芸生松了一口氣。閉眼冥想了一會,就再次將手摸在黑貓的額頭上。
感覺到黑貓似乎有些不情願,希語瞪了他一眼,黑貓似乎感覺到傳說中的貓貓聖王的力量,匍匐跪拜了起來,不斷地喵喵喵喵喵。
自然而然,越來越多的貓聚集在周圍,他們身上有些有柔軟的皮毛,有些的毛則是光光的。他們都尾巴各不相同,一看便知道被人的精心呵護,還有一些的尾巴如希語般髒髒的。可毫無疑問,那些貓此時卻都如見神明般,對着希語,用貓語喊着:「貓貓聖王萬歲。」
聽到這些熱情的簇擁聲,曾經十分享受這的希語此時卻紅了臉,他後退了幾步,一不小心,坐在了小盧餘的懷中,遠處的天空好像傳來一聲鳳鳴,即使隔着茶樓的玻璃,也令人得以聽見。
小盧餘頗有些好奇,戴上翻譯耳機,聽着他們非正統的貓語,有些好奇,用搜索出來的貓語問:「你們為什麼叫他聖王?」
「我們貓族之中,有位賢者曾經為他占卜,說。他如果在貓群之中,會成為我們的貓貓聖王,引領我們走出輝煌;但如果走出貓群,踏入靈類社會之中,在那邊學習,他就會成為一個覺悟者。」那只黑貓眼神中充滿詫異,想着面前的人明明是只魚,為什麼居然可以懂得貓語?難不成,她是臥底?
想到這個,黑貓不由靠近小盧餘,對她表達親近。一旁的希語看着就有人想要搶走自己的朋友,上一個還是傅芸生,不過好在,金鋰矽最近也成為了自己的朋友。他有些警惕地看着黑貓,朝着他喵喵了幾聲,命令他離開。
「為什麼感覺這樣的劇情好像似曾相識?」小盧餘雖吐槽,但嘴角中那藏不住的笑意令她眉眼彎彎,靜靜的看着希語。還有幾道菜沒上,幫希語夾了一塊魚,見他依然沉默,打趣道:「小貓不吃魚?想吃我嗎?」
希語點頭卻又如夢初醒,連忙搖頭,臉色有些紅,想着該如何轉移話題,便回答了之前她的疑問,只不過他的臉色盡是不自然:「因為我拿了品學兼優獎,那些以前和自己一起抱團取暖的流浪貓,不知道在從哪裡聽來的故事改編的。」
見到希語的窘迫,為了不讓他尷尬,梁竹平幫他轉移話題,說:「你找流浪貓幫忙,真是勞煩你了。」
「畢竟他可是好學生。」傅芸生笑着說:「匡扶正義,人人有責!掃黑除惡,義不容辭。」
「那幾位年輕人,你們聽過兩大任務嗎?」老人問。
「什麼任務呀?」幾個小朋友紛紛說道。
看起來這幾位小朋友,就算年紀大點的右穆也不知,他看着梁竹平,卻看到師父好像也不會,見他抓耳撓腮如猴子,右穆捂嘴笑。微微聽到笑聲,梁竹平轉過頭去,盯着右穆。他這才終於收斂了。
「大概八十多年前,海底政府與陸地政府聯手推出了「宇宙計劃」和「深海計劃」。我是深海計劃的第一批交流生,從陸地來到海底,研究海底下面的海水和古文明遺骸。而我也是在那個時候,在一次大學的射擊比賽中,打敗了那位傳說中的教授,伊蒂爾德先生。」老人吹噓着他的過去,神采飛揚,滿是笑意。
「你現在打得過他嗎?」中年人問出一個令老人笑不出來的問題。
「你插什麼嘴?」老人不滿地回頭看着青年,青年笑了笑,似乎早已知道老人不會真的生氣。抿了一口茶,三口喝完,正準備再倒茶時,意外發現好像沒水了,老人於是將茶壺蓋子打開,等待着侍應。
「話回正題,因為整個海底實在是太大了,我只是探測了其中一份,就是梧桐之水。沒想到意外發現了一些特殊的生物。那種生物叫做萬壽靈芝。」老人眼神中滿是懷念往昔,他用手在比劃着,和幾人述說着他曾經那神秘的經歷。
「傳說中的魔物萬壽靈芝?它怎麼可能會生長在純潔的梧桐之水中?」千夢辭有些不敢置信。
「鳳凰的力量衰弱,還有,萬壽靈芝其實在最初並不是魔物,只是他真正的激活條件非常殘酷。」老人嘆了一口氣。
「什麼條件?」千夢辭有些好奇。
此時走來一個侍應為他們加水,收走幾碟吃完之後的點心,讓整個桌子煥然一新。
「我想梁生你應該聽過赤馬紅羊劫吧!」老人忽然問。
「沒錯,那時火氣正旺⋯⋯莫非,你說的是⋯⋯」梁竹平點頭,眉頭卻緊皺。
「不錯,鳳棲梧桐樹,那麼火焰,就可以點燃梧桐之水中的不潔之氣,使萬壽靈芝更進一步孕育,變得通紅,令人延壽。」老人的表情有些嚴肅。
「我知道了。」千夢辭猛然一拍桌子,似是想到什麼,說:「那麼激活的另外一個條件就是煞氣。」
「不錯,萬壽靈芝雖然和人參娃娃並稱為兩大邪物,但它並不用血祭。而是要無數人的絕望,以凝聚出一股可以和希望對立的奇跡。」老人朝她點頭微笑。
「奇跡不就是希望嗎?怎麼可能會有絕望的奇跡。」傅芸生有些不解。
「不,所謂絕望的奇跡,有可能只是希望延遲了一步,正義遲到了一步。」老人說。
「就像剛剛的警員一樣。」右穆插嘴道。
想起剛剛的事,老人看起來心情依舊沒有平靜下來。他不斷着喝着茶,茶中帶着苦澀,卻不及他年輕時的苦。從陸地到海洋,相隔多少個日夜?淚水如露珠,細細卻不洩。手中的茶杯微微顫抖,耳朵似乎聽到一些嘰嘰喳喳的老鼠聲,他卻低頭,沉默着。
「但,萬壽靈芝是第一株被發現可以延壽的奇跡物品。可也因為這樣,一個恐怖,並且十分極端的組織成立了。他們研究延壽藥,市面上大部分的長生藥都是他們家的。」過了許久,老者才再次說話,可眼神中卻充滿了憐惜,看着那幾個小朋友,嘆了口氣:「你們剛剛說掃黑除惡,卻殊不知,罪惡與正義是並存的。畢竟有些不能放在明面上弄的東西,只能隱藏在黑暗之中。」
「那請問你知道有哪些人呢?」金鋰矽心中充滿着好奇。
「很多很多,快要入土的老人,位高權重的人,還有九重塔。他們的客戶涵蓋了很多,上到達官貴族,下至販夫走卒,黑道勢力。但據目前統測出的,那種延壽藥最多好像只能令人活到150歲。」老人放下茶杯,見周圍無人,才敢小聲說。
「哎!」梁竹平學到了很多東西,眼神中卻仍舊充滿着求知慾,像是少年人一般,他感激,朝着老人鞠了一躬,說:「學生受教了。」
「你嘆什麼氣啊?我們又不是人,我們是靈族。生靈的靈,靈智的靈,擁有靈智的生靈組成的族群。」千夢辭皺了皺眉,對他的行為有些失望。
「沒錯,因為我們握緊了這些延壽藥,陸地探測不出海洋的全部,所以也不敢輕易妄動攻打。兩國設定了壁壘,所以你們才這麼少見到那些陸地上來的人。」老人看起來頗有些贊成千夢辭的話。
「聽了他的話,你是不是覺得一切都沒有希望呢?」看着幾個小孩子低着頭,中年男子笑道。
「不,簡單的題目有什麼意思?要打就打最困難的。靈魂本空無一物,是累世積累的經驗導致有所差別,人生若無一物,怎麼又打不了這生之苦?」希語自信滿滿,畢竟他可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啊!
「哇哦!小貓這麼帥氣嗎?難道,真的打算當喵喵聖王了嗎?」看着他這副頗有些哲理的樣子,小盧餘打趣他。
「不要,我要學習,我要覺悟!」希語連忙搖頭。
「既然如此,那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們說下。最近有一個任務,一個臥底任務。是關於一些小孩的。你竟然可以聽到貓的話語,也想你幫忙找一下他們。可以嗎?」看着這群充滿正義感的小孩,梁竹平問道。
「什麼?又有小孩走丟了。」
看着希語如此驚訝,握緊了拳頭,梁竹平感到欣慰,他抬頭看着茶樓中那明亮的燈,說:「不,這是官方給的我的任務,懷疑和九重塔有關。」
「況且你們不是要去冒險嗎?從鐵堡開始,到盼聖,再到聖山。而且,我看你們的年齡應該還沒有到六歲吧。一個孩子到了六歲的九月,如果沒有積攢到積分,那麼的話這些官方任務也是可以幫你們抵消懲罰的。」看着那幾個小朋友沉默着,右穆眼神卻有些竊喜,梁竹平皺了皺眉,卻依舊對着他們說。
「抵消?那麼太好了,芸生,我們要不要去?」希語看向傅芸生,問。
「小貓,怎麼不問我?」小盧餘似乎有些不滿。
「那你去不去啊?」希語有些乖巧,聽話的問她。
「無所謂啦,我陪你啊。」小盧餘摸了摸希語的貓耳,笑着說:「誰讓你是我預定的寵物。」
「這不會很危險吧?」看着千夢辭也點頭,金鋰矽雖然比這幾人大了一歲,但還是有些猶豫。
「不用擔心,我會陪你們去的。」梁竹平似乎看出他的擔心,說道。
一聽到梁竹平也要去,見識過他的實力後,金鋰矽也答應要去。
小隊六人,剛好應了算命先生的讖語。
「師父,那海神廟⋯⋯」右穆扯着梁竹平的袍子,小聲問。
「我不在的時候,你就是廟祝了。」梁竹平揉了揉他的頭。
「我是問那個大門的裝修風格,能不能⋯⋯」想起海神廟被弄壞的大門,右穆有些好奇。
「總之不要是觸手怪,魚網,海草,皮鞭的元素通通不要出現。特別是章魚。」也許是因為太過瞭解自己的徒弟,梁竹平嚴厲警告他。大概過了一會,他忽然想到什麼,說:「還有,不要是黑色。」
「師父,你是不是種族歧視?」右穆瞬間擺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腦海中的黑色是墨魚噴射出來的液體嗎?」梁竹平扶額,有些無語地看着他。
「嘿嘿嘿!觸手怪⋯⋯」恐怕只要梁生一離開自己身旁,右穆便會如心中所想的那樣,將整個海神廟變成觸手怪女神廟。反正都是女神,應該也沒什麼不同吧。
等到梁竹平把後事交代好之後,已經過了三四天了。畢竟他也不知此行是能不能安全回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為了那人托付給自己的孩子,他還是願意背上行囊,走上這一條生死未卜的旅途。
「師父⋯⋯」雖然他走之後,就沒人可以阻擋右穆將觸手怪少女雕像掛滿整個海神廟,可當真的離別時,他還是依依不捨,喊道:「你還會回來嗎?」
梁竹平看了看他,嘆了口氣:「我會帶你師兄回來。」他又重復道,只不過眼神比剛剛更加堅定:「會的,一定會的。」
ns216.73.216.250da2


